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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见侄女脸色仍有一丝茫然,朝身边的陈婆子打了个眼色。
陈婆子忙笑道:“姑娘可知道府里这几个姨娘,老爷最宠哪一个?”
王美玉思了思道:“必是那容色最好的何姨娘!”
陈婆子摇头笑道:“若说以前,确实是何姨娘最得宠。只是如今嘛,最让老爷动心的不是别人,正是让老爷送到万花楼的海棠姑娘。”
“海棠姑娘?”王美玉奇道。
“正是她。此女子相貌与姑娘不相上下,独胜在两个字上!”陈婆子堆起一脸皱纹,神秘兮兮道。
“胜在哪两个字上?”
“一个是媚字,一个是敢字!”
王美玉下意识地把目光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含笑点了点头。
“媚,想必不消老婆子我多说,姑娘必是知晓的。独这个敢字,老婆子要好好跟姑娘说上一说。”
“陈婆请说!”
“世上的良家女子,幼识妇道,闺训,一言一行都按着教养来,见着自家男人不肯多说一句话,不肯多行一步路,只怕哪里行差错了,惹了男人不快。偏那海棠,丫鬟出身,心无畏惧,既敢说,又敢做,男人见了不免新鲜,吃到嘴里便觉得滋味不同。心里像被勾了魂一样的,如何能放得下?姑娘若能学得她的三分勇敢,何愁不能心享事成。”
王美玉秀眉紧蹙,若有所思,怔怔的半天没有言语。
老夫人拨了拨头上的金簪,与陈婆子会心一笑。
……
话说从前有一个村庄。有一天,村东头的一头驴放了一个屁,然后当天村西头就死了一头猪。这猪死得有些莫名其妙,于是主人就喊来了方圆几十里有名的兽医来查看。兽医查看的结果是,猪是被驴放的臭屁给熏死的。
想到今天开始她就要夜不能眠,林西觉得自己就是那头倒霉的驴。表少爷啊,逼你娶老婆的不是我,你何苦把气出在我这个聪明可爱的小丫鬟身上。
荷花姑娘虽然长得不能入目,可关键人家体贴温柔,手脚灵活啊。你说万一夜里房里进了个毛贼,她还能帮你挡几下;走了火,她还能背你逃出升天;房塌了,她还能帮你把屋顶撑起来;表少爷啊,表少爷,你不能把自个的性命不当回事啊!
林西咬牙切齿,呲牙裂嘴,上窜下跳的在房里打了一套擒猪拳,决定溜出院子找橙子她们控诉一番。
她来到正房,朝正在做针线的荷花姑娘看了几眼,盘算着如何找个说辞。
“表少爷不在,你且去吧,早些回来,这院子里离不了人。”
林西心道荷花姑娘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知道我这一肚子的火无处可出,怕灼伤了自己,于是就好心地放我的假。
她心头一乐,跑上前虚笑道:“姐姐,我去去就来,几日没见着她们,怪想的。”
荷花头也未抬,只冷冷道:“女孩子家的,蹦蹦跳跳,笑口大开,成何体统?贞静幽贤方是正经。你这样子若给夫人看到,是要落口舌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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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回 人是旧时好
林西几欲厥倒。姐姐啊,老僧入定也得讲究个年龄,我这青春还尚未开始,你就想让它化作小鸟一去不复返了,这有驳人的天性啊。
考虑到荷花姑娘英雄的行为,林西决定不跟她一般计较,她抿着嘴,眯眼淡淡一笑,捏着嗓子柔声道:“荷花姐姐,那我便先去了,有劳荷花姐姐在家看着些,我去去就来。”
说罢,轻轻一福,挺着腰身,迈着小步,袅袅而出,一脚刚跨出门口,却听荷花姑娘的声音在背后幽幽响起。
“让你贞静幽贤,不是让你艳治做作,东施效颦这个典故,回头我好好跟你讲讲。”
似有一把尖刀朝林西心中狠狠一捅,她喷出一口鲜血,弃甲而逃。原来荷花姑娘最擅长的不是救人于水火,而是朝水火中的人放出毒舌。
……
平芜院,自打小蛮死后,倒是一如继往的贞静幽贤,连大嗓门的丛妈妈不知何故,都没了声响。许是怕小蛮黄泉路上阴魂不散,一个心情不爽,便要找旧相识聊天喝茶。
林西回到她曾经为之奋战了一个月的老单位,心中感叹万千。都说月是故乡明,人是旧时好,这话真真不假。便是青儿,红衣,绿儿这几个素来对她下巴朝天,眼露白光的姑娘,林西看着都觉得可爱无比。更别说连磨牙,放屁,拉屎都在一个屋子里的橙子,小月俩。
三个女人一台戏。小姐妹几日不见,这戏唱得便有些欢快。
橙子笑眯眯的亲自奉上一杯热茶,递到林西手里。小月忙不迭地拿起专门为林西留着的瓜果点心,捧到小几上。
林西品着热茶,用下一块点心,舒服地打了个饱嗝。橙子眉毛一挑,两个脑袋很有默契地凑上来。
“我跟你们说,昨儿个何姨娘院里又发卖出去两个丫鬟?叫得可惨了。”
“真的?”小月很是吃惊,“这可怎么办?”
橙子眨了眨眼睛。郑重道:“什么怎么办?何姨娘连容妈妈都保不住,那几个小的又怎么保得住?”
在这个诺大的高府。想保留点*,基本上是件很难的事情。何姨娘前脚被禁,后脚关于她做的事情悄悄的在下人中传开了。只是碍于高家的家规,又有小蛮的前车之鉴。无人敢明说。
林西对于何姨娘的事知晓得比旁人要早些,早到二少爷和海棠丑闻一出,她用脚趾头便想到了。在这个府里,有本事买通下人,一举除掉两个竞争对手的人,除了病得卧床不起的夫人,也只有何姨娘有这个本事了。
夫人想要对庶子庶女动手,早八百年就动了,也不会等到现在。剩下的何姨娘……
林西这人素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更何况高府主子的那些个龌龊事情,她更是懒得听,懒得看。也懒得管。
饭吃多了,大不了撑一会;秘密知道多了,那可是要人命的事。内宅的女人,剑戟森森,磨拳霍霍,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林西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橙子摇摇头道:“这回何姨娘真的是……再难翻身了。我听说老爷若不是顾忌三少爷,四小姐。早就一纸休书把何姨娘休了。”
小月心中一颤,压低了声道:“真看不出柔柔弱弱的何姨娘居然有这样的心机和胆子。吓得我这两日只敢呆在自个院里,都不敢出门了。”
林西适时地插上一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内宅里,姨娘为了扶正,什么事做不出来?”
小月不愿意把何姨娘想得如林西说的那样,忍不住开口辩驳道:“也许何姨娘是太喜欢老爷,这才想着要扶正。”
林西白了她一眼,心道小月姑娘你还能再单纯一点?喜欢?鬼才信咧。若人人都像何姨娘这样打着喜欢的名义,做那十恶不赦的勾当,那岂不是天下大乱。
橙子眯起眼睛,朝她俩招招手,神神秘秘道:“我听我娘说,当初何姨娘一顶小轿抬进门,是被绑着进府的。新婚之夜,何姨娘哭了半宿。”
“真的?”两人异口同声道。
林西显然没有预料到何姨娘进府居然还有此等狗血剧情,这么说来,高相爷是霸王硬上弓?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大,散发着幽幽光芒。
“老爷赏下多少好东西,何姨娘看都不看一眼。后来老爷发了火,派人把何姨娘的生母接来了,母女俩人在房里说了半天的话。第二日,何姨娘才给夫人敬的茶。”
林西斟酌道:“如此看来,何姨娘是不愿意给老爷做妾的!”
橙子点点头,小声道:“听说,何姨娘在娘家原是定了亲的,后来死了父亲,她是庶出,在娘家不受嫡母长兄待见,日子过得极难,没办法了才给咱们老爷做的妾。”
小月惊得嘴巴大得能吞下一个鸭蛋,半晌才回过神来道:“这么说,何姨娘也是个可怜人!”
林西轻轻一叹,极干脆道:“身世可怜,行事可恨!”
橙子未曾想到林西能说出这般有深度的言语,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心道去了几天表少爷院里,这丫头怎么瞧着聪慧了许多?
她心中这般想,嘴上便问道:“林西,表少爷这人怎样?”
从何姨娘跨越到表少爷,林西感叹橙子的跳跃性思维非常人能比。
她清咳一声,低声道:“我跟你们说,表少爷这人外头看着温文而雅,实则脾气很大,稍不满意,就对人大吼大叫,而且还不让人休息。他读书,我什么事情都不能做,只能干巴巴地站在一旁看着。茶水冷了点,碳火少一块,他都要板脸。”
“这么难伺候?”橙子秀眉紧蹙。
林西想着从今往后没有整觉睡,咬牙切齿道:“何止这么难伺候。他睡觉前必要吃些点心,吃完点心还要喝茶,喝完茶还要漱嘴,漱完嘴,再嘘个嘘,嘘完嘘又喜欢倚在床头看会书,好不容易灭灯睡觉了,他还嫌床太硬,嫌院子里风吹树响……瞧瞧瞧瞧,我这眼袋,大不大?大不大?”
虽然林西的眼袋是因为昨日那一场惊险,但她却毫不犹豫的把这罪名按到到表少爷头上。若不是他非要她一个人上夜,她哪需要如此匆匆行事。
小月看也没看林西的眼袋是不是快掉到下巴处,只幽幽地叹道:“我的妈啊,大小姐以后嫁过去,可怎么办啊?”
说到大小姐,林西朝两人招了招手,用更低沉的声音道:“我跟你们说,表少爷对和大小姐定亲这事,很有想法。昨天舅老爷还骂他呢。还说婚姻大事,由不得他作主。”
橙子顿时来了精神,忙接话道:“这么说,是表少爷看不上大小姐?”
小月眉头紧皱:“表少爷怎么会看不上大小姐呢,咱们大小姐,出身又高贵,长得又美,最是门当户对的了。”
橙子频频点头道:“我看大小姐像是很看中表少爷的样子,听大小姐院里的人说,大小姐这两天做什么都是笑眯眯的,连赏赐都比往常多了一倍。”
小月颇为惋惜的感叹道:“你说连大小姐这般仙女似的,表少爷都看不中,那表少爷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万一大小姐知道了表少爷不满意这门亲事,可怎么是好啊?”
橙子冷笑道:“我娘说,大宅门里的公子哥,都是今儿朝东,明儿朝西的,哪有一定的,要不然,房里这么多人?”
小月想着府里几位少爷房里的莺莺燕燕,面露忧色:“这么多漂亮的姐姐,少爷们怎么疼得过来啊!”
橙子忿忿道:“疼什么疼/都是上竿子贴上去的,好不好?”
“想我们庄户人家,娶一房媳妇,养三四个娃,日子过得虽然辛苦些,可男人疼女人,女人疼男人,打打闹闹的却能过一辈子。我爹我娘就是这么过来的。”
橙子默默地看了她半晌。
“我娘说,等我将来大了,也给我找一户殷实人家,找个会疼人的,做个当家奶奶。”
小月淡淡地叹了口气,眼露羡慕道:“你娘真好,我将来也要找个会疼人的,家里穷些也无所谓,只要人勤劳,能干……”
林西修长的手指抚着茶盅,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离,半晌,脸上才牵出一个不大自然的笑。她很想善意地提醒一下两位侃侃而谈的姐姐,话题偏了,偏到姥姥家了。现下谈论的是表少爷的婚娶问题,不是你们两人婚嫁。
她僵硬地拿起茶盅,一饮而尽,随即又重重地放下。原期待这两位有自知知明,哪知她干瞪眼了半晌,两人仍无所察。林西托着腮,心道原来八卦也非人人能讲。于是林西老老实实地垂下了眼睑,闷头磕着瓜子。
可关键是,她不想扯的时候,有人想扯。
“林西,表少爷是不是经常去大少爷院子?上回三小姐她们回来,还说遇到表少爷了呢。”
林西不紧不慢地咽下一粒瓜子,歪着头细想了想道:“老实说,我只跟表少爷去过一回,先遇见了大小姐,后来三小姐也来了。”
“这么少啊?那是不是大少爷常到表少爷院子里去?”
警报陡然拉响,林西心下警惕地盯着橙子。(未完待续)
第七十七回 都落得干净
林西思忖半晌,幽幽道:“好像……似乎……应该……”
“怎么样?”橙子挑眉追问。
“一次没来过。”
橙子心头算盘落空,大失所望,拿过林西手里的瓜子,咬了起来。
姑奶奶,你这是要闹样?你前一刻说要找个殷实人家做当家奶奶,后一刻便要上竿子爬上大少爷的床,你这跳跃性思维已达到了人格分裂的地步。
林西自己给自己倒了盅茶,轻轻抿一口,一本正经,语重心长地开口道:“大少爷,表少爷都是读书人,将来是要考取功名,为官为相的。读书需要安静,方能沉得下心。像我们这样,今儿你窜个门子,明儿我窜个门子,那还读个哪门子书啊。”
橙子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原是这个理。大少爷这般用功,他日下场一试,必是状元及第。”
官二代,富二代外加世家出身,大少爷就算不状元及第,日子也能过得活色生香。林西暗中冷笑。
“林西,表少爷回来了,正到处找你呢!”外头也不知哪个小丫鬟喊了一声。
“哎,马上来了!”
林西忙应了一声,忧伤地朝两个小伙伴叹了口气,无限凄楚道:“看到没有,一刻都不让人歇着。橙子姐姐,我苦得天翻地覆啊!”
……
林西还没苦得天翻地覆,江枫院的书房已被崔瑾辰折腾得天翻地覆。
丫鬟婆子们大气都不敢出。埋首做自己的事情,见林西进来,一个个地给她打眼色。
林西怔了一瞬。本能地顿住了脚步,转了几个心思,只得硬着头皮迈开了腿。待她刚刚站稳,一根手指已戳到了眼前。
“我摆在书案上的那本《百夷传》,你给我弄到哪里去了?”
林西一愣,脑子迅速地回忆了一遍,忙笑道:“回表少爷。表少爷日常看的书,奴婢都帮你收拾在书案上。从来不敢乱动,奴婢来找找!”
“找什么找?书案上我找半天了都没找着。”
林西飞快地在案桌上找了一回,确实没有什么百夷传,心下暗暗有些焦急。忙道:“表少爷是不是给拿到卧房里去了。奴婢进去找找。”
崔瑾辰因为定婚一事,心里不得劲,懒得往学堂去。原打算关起门来读一会子书,静静心,却不料手边日常常看的那本《百夷传》不知何故,不见了踪影,心下便有了些怒气。
唤了两声林西,偏又无人应,这怒气越发的往上升了升。好不容易把人等来了。却见她一味地推卸责任,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怒骂道:“我不过一夜没回来。你便满府地乱窜,连个书房都看不住,我要你何用?”
林西急得脸色沁红,又不敢抱怨,只得委屈得:“表少爷,奴婢不知道你这么快就回来。”
崔瑾辰虽出身书香门第。从小便是个淘气不服管的,脾性又大。见一个小小的丫鬟也敢朝他顶嘴,气得鼻子都歪了,骂道:“合着你当自个是小姐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回头要不要我回了姑母,再给你配两个丫鬟使使?”
“奴婢不敢!”林西咬了咬牙,只得默默地垂了下头,任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