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跟随了秦洛多年,知晓秦洛的性格,她这个人向来沉默,寡言少语,不论发生了什么都是闷在心中,一个人扛着。
难得说这么多话,想来是真的有所触动。
秦洛眯着眼睛,“战场上,死的人太多,没人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名字,也没人有空闲替他们每个人单独建一座墓碑,就都埋藏在了这里。”
这是从秦洛奉旨镇守弘关开始便有的规矩,无名冢也是因此而来。
秦洛转身,目光幽幽的凝着沈清欢,“我不会逼迫你下跪,更不会要求你做任何事情,该不该跪,你自己决定。”
沈清欢抿着唇,漆黑的双眸目光深邃,静静的凝着那无名冢,心中莫名的沉痛。
秦洛说的对,不管他是不是通敌叛国,这一跪,都是他该跪的,大秦大楚连年征战不断,为了皇族的野心,为了臣子的好处,为了百姓的活路,可以有任何原因,但这次却因为他……
即便不是他走漏的消息,背后的人,也是为了对付他才出此下策。
说到底,这场战争,他逃不开关系。
沈清欢郑重的弯下膝,向着那无名冢的方向重重的跪下,连磕了三个响头,每一次,都足够用力。
等到他抬起头时,额头上已经有鲜血渗透了出来。
他看着面前的墓碑,低声道:“我并非叛徒,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找出真正的幕后主使者,杀了他,为你们讨还一个公道!”
………………
下山比上山要轻松了许多。
这一次,秦洛不曾再抱着沈清欢,而是让他自己跟在后面走,刚进了城,还未来得及入营。
“将军,圣上的旨意已经到了城外——”
青藤脚步匆匆,赶来禀报道。
他脸上洋溢着笑意,激动的满脸通红,将军又立了一功,以五万军队对抗大楚二十万敌军,设妙计,突袭敌后,烧粮草,以一己之力杀敌过千,生生护住了大秦的荣耀和脸面,她是大秦的英雄!
作者有话要说: 啊……一天之内更新了一万三千字……好累,晚安了亲爱的们,么么哒。
你们醒来后看到,记得给我评论,夸我勤快。
另:一个个都要求n个女配出没,给沈清欢添堵是什么情况?
沈清欢内心:我是男主啊喂,你们就这样把我丢下吗?你们怎么能酱紫?我难道不比秦洛帅?
第11章 吃了闭门羹
秦洛在弘关驻扎这几日,也是为了等皇上的圣旨。
按照规定,将军在外,非诏不得入关。
与将士们的激动喜悦不同,秦洛面上冷漠的神色不变,她回头,看着沈清欢,眉头拧了起来。
从京城来的官员怕是会认识沈清欢,敌暗我明的情况下,她暂时不想将沈清欢交出去,她抓到的人,她得带在身边亲自看管。
秦洛低声嘱咐道:“这四周都是我的人,你记得安分,我去去就回。”声音清冷而低沉。
沈清欢没有说话。
见他一副面服心不服的样子,秦洛唇角微勾,莫非,他这是在计较她之前抱他一事?
想到他的伤势,她面上柔和了几分,也就放松了对他的看管:“城内,你可以任意走动,想要什么就和青海说。”只要他不逃走,她不介意多给他一些权利。
左右他伤势严重,便是跑了,她也有能力将他抓回。
青藤在一旁又催促了一次,接圣旨可一刻都不能等,更何况,这次随着宣旨太监一同前来的还有贵妃娘娘的哥哥,朝中的兵部郎中李文修,他可是一向看不惯将军,以前在京城就明里暗里对将军多有微词,这次,怕是来者不善。
秦洛点了点头,不再犹豫,带着青山一同向着城门外走去。
沈清欢站在原地,看着秦洛离开的身影,一股异样的情绪却从心底生出。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战场上秦洛是那么心思沉稳,手段高明,牢中对待犯人是那样心狠手辣,杀伐决断。
可是这一刻,看着她稍显纤细的身影,沈清欢却觉得秦洛很是孤独,他像是翱翔晴空的雄鹰,孤傲,冷冽,又像是雄踞山林的猛虎,啸傲众生,迎风坚韧。
好似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压弯他的背脊。
四周都是秦洛的亲兵,还有个青海在一旁虎视眈眈,沈清欢从袖口中掏出一块黑布,遮住了面容,在亲兵的“看押”之下,光明正大的在弘关城里四处游走。
城门外。
当先一人,面如冠玉,丰姿奇秀,正是兵部左侍郎江沅兮,他看着这满地被鲜血染红的地面,拧着眉头,一言不发。
便是不曾亲临战场,看着这满目疮痍,便能窥得是怎样的惨状。
在他身后,李文修嘴角下瘪,揉了揉酸痛的小腿,抱怨道:“都说武将即莽夫,这句话可半点都不假,这秦将军架子可真是大得很,让我们在这里久等,真是不懂礼数。”这一趟走来,路途奔波,他差点掉了半条命。
江沅兮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双手背后,看着面前沾满着鲜血的城墙,缓缓道:“李大人每日里吃喝玩乐,便以为天底下的官儿都很闲吗?”
李文修被他噎得一愣,站在他身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却也不敢多言。
这一趟,本不需要他跟来,无奈前阵子,被他玩死的那个女子的家人不服,到顺天府闹了起来,家父为了平息此事,就将他打发了过来。
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面前这位侍郎,因着两个人家势相当,一个是贤妃的娘家侄子,一个是贵妃的哥哥,常常被人拿在一起比较。
说起来,他的身份比他高,可是江沅兮年纪比他小上几岁也就罢了,相貌也比他出众许多,十六岁高中榜眼,此后入仕,又是一路平步青云,处处压着他,官级足足大了他三品,此人和他爹左相一样,惯会左右逢源,见风使舵,在外一副谦和内敛的模样,赢得了朝中不少大臣的好评。
他一直想取而代之,无奈迟迟抓不到他的把柄。
江沅兮甚少与人为恶,如今这般公然的出言讽刺,算是头一回,他心中敬佩秦将军,便听不得一个纨绔子弟在这里对劳苦功高的大将军说三道四,这话若是传回京城,秦洛怕是要担上一个恃功矜宠的罪名,这并非他想看到的。
一时之间,两个人无话。
就在这时,城门大开,秦洛一身戎装,缓步走了过来,江沅兮眼前一亮,身子却不动,从一旁拿起圣旨,在秦洛走近之时,声音温润,道:“秦将军,接旨吧。”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自古帝王平定天下,式赖师武臣力;及海宇宁谧,振旅班师,休息士卒,秦洛笃忠贞,克摅猷略,镇守弘关,释朕北顾之忧,厥功懋焉,赏黄金千两,良田千顷,授以册宝,封尔为北定侯,邑秦地一千五百户,永袭勿替。兹特请兵部侍郎江沅兮、翰林院大学士顾清让前往宣谕朕意,钦此。 ”
“臣谢主隆恩。”秦洛依言下跪,接过圣旨的时候,暗中舒了一口气,圣旨既到,想来,皇上已经醒了。
大秦还从未有过如此年轻的侯爷。
这次的赏赐不可谓不重,多少人羡煞了眼睛,可面前俊美的少年却面无表情,毫无喜色,这份心境和气度,就远胜过多少儿郎。
江沅兮眼中赞赏之意一闪而过,上前一步,就要虚扶起秦洛。
怎料,方一靠近,就见秦洛眉头微微拧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江沅兮向来懂得进退,见状眼眸微闪,知道秦洛这是不爱与人亲近,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给二人之间留了一个合适的距离之后,方才拱手笑道:“北定侯少年英雄,骁勇善战,屡立奇功,家父多次赞扬侯爷勇猛绝伦,有经世之才,能与侯爷一同回京,实乃三生有幸。”
“多谢江大人夸赞。”秦洛依旧是面无表情,不冷不淡的回道,说出来的话令人乍舌。
所谓寒暄,大多是对方夸赞其如何厉害,而被夸赞的人则笑着摇头说谬赞,随后再夸赞回去,你来我往,便是大秦的礼仪之道。
如秦洛这般半句好话都未说,直言不讳地承应下别人的夸赞,还这是头一回遇到。
江沅兮微怔之下,哑然失笑,这脾气,还真是如传言一般很是倨傲,看来是一个难搞的人。
李文修暗地里白了一眼,小声的道了一句:“果然是粗鄙之人!”
而一向不问世事的顾清让则站在后头,沉默的看着,低垂着的眼眸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文修抱怨的声音虽小,却清晰的传入了秦洛的耳中,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清楚的将他面上的不屑看在眼中,秦洛不以为意,扭身,就带着他们进城。
她最不喜的便是跟这些文官打交道。
他们这些人,旁的本事没有,鸡蛋里挑骨头的本事倒是强悍,花花肠子一大堆,一句话在他们那里绕个弯,就能变成很多层意思,实在是无趣。
能不接触,她就尽量避免。
江沅兮看似淡然,其实注意力一直在秦洛身上,本想着此番前来,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地跟这个少年侯爷接触一下,若是能结交,那是再好不过的。
秦将军打胜仗也不是头一回了,这却是头一次,皇上给了这么高的赏赐,在朝中情势越渐复杂的情况下,皇上此举,让人不得不深思。
可如今,他有心交往,人家压根就没搭理他,甚至连一个笑脸都不曾给过。
盯着她冷漠的背影看了半饷,江沅兮摸了摸鼻子,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这是……吃了闭门羹吗?
………………
没了秦洛的监管,沈清欢自由了很多。
看守他的青海本就寡言少语,又得了秦洛的吩咐,只要人不走,一切听从他的调遣,所以一路跟着沈清欢,不曾为难过他。
在军营中,秦将军的吩咐,无人敢不听。
沈清欢不曾回军营,而是在弘关城里闲逛,倒不是单纯为了散心,而是暗中窥探着四周的地形,圣旨已下,若是不出意外,明日秦洛就会率领大军回京受封,怕是到时候再逃跑就是难上加难了,若是秦洛有心将他交出去,他的下场只有一个——那便是死!
他只有最后这一次好机会。
在秦洛出发前,一定要逃走。
沈清欢暗中记下了路线以及城中守卫轮换的时间,这才回了军营,此时,京中来的钦差大人已经被安排到了驿站休息。
四下无人。
沈清欢疑惑了一下,轻轻打开房门,四下望了望,却不见秦洛的踪影。
院外,护送他回来的青海已经带人离去。
沈清欢眼前一亮,只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他踮着脚,轻轻的的推开门,正想要再度逃跑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内室水花搅动的声音。
那个面瘫大魔头竟然在洗澡?
在沈清欢的心里,秦洛就是个怪物,一个不用吃饭不用喝水不用洗澡不用睡觉的怪物,他漂亮的眸子闪了闪,嘴角露出一个坏笑,搓着手,又重新回到了房间。
慢慢的挪步,靠近帷幔,临走之前,打算掀开进去好好整蛊一番,最好是将秦洛的衣裳全都掳走,他被秦洛牵制了这么久,也该小小的报复他一下。
沈清欢人还未踏进去,视线就先看了过去。
这一眼,却是触目惊心。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沈清欢:我看了你,所以你是我的人了,你要是不嫁给我,我就把咱两的事情说出去!
秦洛磨着刀: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沈清欢笑声尴尬,满脸谄媚:哎呀,今天天气可真好啊,秦大将军磨刀累不累啊?快休息休息,这么辛苦的事情,我来就好了。
第12章 再度逃走
这一眼,却是触目惊心。
并非秦洛丑的有多可怕,也不是秦洛的内室有着多么恐怖的东西,而是——秦洛后背那密密麻麻的伤痕。
旧伤填着新伤,伤痕交错,原本姣好的皮肤却没有几块完好的地方、更是在几处要穴的地方看到了狰狞恐怖的伤口,肩膀下绑着的纱布上还渗着血,旁边的伤口赫然入目,刀刀代表着一次鬼门关旁走一遭。
这些……都是战场上留下来的吗?
他并不恨秦洛,相反,他对秦洛有敬重,也有感激。
本该是血流成河的一场战争,她只用了四万人的性命和自己一身伤痕来平息,这已经是将伤害降到了最低的程度了,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镇守在此,便是弘关被破的结局。
到那时,家破人亡,血流成河,不是他所为,但他身上的罪孽也难以洗清。
秦洛的心中,装的是家国天下,装的是数万黎民百姓,装的是跟随她风里来雨里去的将士们,而他呢——沈清欢眼中有阴霾一闪而过,他没有那么高尚的情节。
他不曾有害人之心,更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却被逼到如此境地,他如今的所作所为,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只有活下去了,才能谈及其他。
沈清欢的眸光落在秦洛挂着水珠的肩膀上,伤口似乎裂开了,丝丝鲜血渗透了出来,受了重伤是不能碰水的,她却在这里洗澡,这个人……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想到初见她时,自己躺在了她的床上,她当时面色就不好了,看来是极其爱干净的,她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就连自己身上带着伤,也要清洗干净了才行,还不肯假借他人之手,否则,直接唤来青山等人,相信那些对他忠心耿耿的将士会很乐意为她效劳的。
沈清欢盯着那些伤痕发了一会儿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面对这样的秦洛,他已经全然提不起作。弄的心思了。
重新抬眸看去时,眸光从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上移开,沈清欢略微诧异了一番……没想到杀伐果断、行事狠辣的秦洛,身材比之寻常男儿要瘦弱的多,她后背的皮肤竟然那么好,仅有的完好的皮肤简直比上好的白瓷还要细腻莹白,那腰更是细的不盈一握。
沈清欢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一瞬间想到的,却是秦洛那微微隆起的喉结,真是可惜,若他身为女儿身,必定是————
“谁!”
正在洗澡的秦洛猛然惊觉,一阵水花溅出阻挡了视线。
沈清欢“嘶”的一声,头缩了回去。
内屋,秦洛长臂一动,抓起搭在屏风上的长衫迅速往身上一裹,披衣系带,足尖轻点,越过半阖的窗扇,一个纵跃,人便稳稳的落在了一丈开外。
就在沈清欢苦着脸,以为自己又要被收拾的时候,秦洛却看都不曾看他一眼,身影一闪,便飘远了,等他赶过去,却发现另有一道黑色身影同秦洛打斗在了一起!
沈清欢震惊,原来方才不只是自己在偷看秦洛洗澡,窗外还埋藏着别人……
究竟是谁?
两个大男人同时偷窥秦洛这个大男人洗澡,画面着实有些美。
不过须臾,四周便涌出越来越多的黑衣人,速度极快的围拢,将秦洛困在中间,齐齐举起利剑向他刺去!
动静颇大,很快就将将士们引了过来,青山、青藤带着其他人纷纷加入了战斗。
弘关城中吹响了防御的号角。
沈清欢躲在角落里默默的观战,来人颇多,身手也看似不错,可是跟秦洛比,差的就不是一星半点,怕是很快就会被秦洛料理干净。
十月的风簌簌的吹过,沈清欢站在风口,隐隐有支离破碎的交谈声传来:
“……被保护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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