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马车晃悠着出了宫门没多远,我随口对车夫丢下几句话后,便下了车,让其先走。等我兀自拐过几道弯,先行蹿出宫的小白才蹦跶了出来。
“玫姐!”他一边喊,一边朝我招了招手。
虽然名义上,他是我表哥,我是他表妹,可毕竟习惯了以前的相处模式,所以这即便揭开了一层关系,我俩还是该怎样怎样。
周遭走过几个路人,我拎着白江的衣襟是不住地压着声音念:“今日你所听到的,看到的,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程妖也不行,明白吗?”
王后娘亲会将秘密告诉给小白的原因,我只猜得到一点,那就是人都听见了,欲盖弥彰什么的大可不必。
若要追究更多。
估计便是因着老白的关系吧。
可是这桩秘事不能再有谁知道了,哪怕是相熟的人也不行。
“若是你敢说出去一个字……”虽是相信小白的人品,可是威胁一下终是没差的。
然而不等我落下一串骇人的警告,这人便高举起手作投降状,是分外麻溜儿地对我说:“我保证,一个字也不说。”
纵使心中疑惑多多,可白江并不是那种刨根问到底的人。且他也不傻,今日所知的那个秘密,分量有多重,心头自是有所掂量的。
听了他的话,我却是紧接着一句:“保证有屁用,发个毒誓听听。”
……
小白一脸受伤地看着我:“玫姐,你不信我?”
额。
好歹是同过生共过死的哥们儿,被他这么一问,我倒是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了,可虽然意识到了,也不能就此算了。
轻咳一声,我抿着唇松开手,然后搁某人被我抓皱的衣襟上理了理,脑瓜子陡的一灵光,找到了说辞:“我当然信你,不过,这个这个,咱们做个比喻啊,你知道程妖喜欢你,也相信他确实是喜欢你的对不对?”
“啊?对——”虽是不解我怎么就说起程妖了,可这一提,小白是不由自主地脸红了起来。
……
羞个毛啊。
忍住想给他脑瓜子一记的冲动,我接着道:“嗯,那你心里都清楚了之后,还想不想听他亲口说一句喜欢你呢?”
某男答起话来是分外的老实:“想。”
真是承蒙配合。
“得嘞,同理可得,我虽然相信你,但我还是想听你发个誓,明白么。”我一面振振有词,一面不耐烦地抬脚踢了他一下,根本不给丁点儿的思量空间,“赶紧的。”
【作者题外话】:站了一天,累瘫
☆、第178章 小白的怀疑
白江有点乱。
总觉得那落在耳里的一句句,好像很有道理,却又有哪里不对劲儿的样子。
这么绕着绕着,又被我催促着踹了一脚,只当我说的是正理儿,翘着三根手指头便把毒誓给撂下了。
好骗得不行。
而既然都扯到程妖了,我当然是八卦地想要多了解一点:“小白,听说你和程妖睡上了?”
“睡?咳咳咳——”口水一呛,那本就红着的脸,这下咳得更艳了。
好不容易缓下来,小白复又扭头,瞪着眼道:“哪哪——哪有,你听谁说的?”
“程妖啊。”
白江懵了一下,随即回:“不可能,那是成亲了才能,才能做的事儿,我最多,就是和她躺在一张床上,什么也没做,真的,什么也没做!”
这反应有点儿激烈啊。
不过细细一想,我又明白了,小白这是将睡的意味往深层次给理解了呢,啧啧啧。
我戏谑地攀上他的肩膀,挑着眉说:“人家的睡,那就是躺在一张床上,盖着被子纯聊天,你这小子,想哪儿去了呀?”
这样啊。
脑中绷着的弦一下松掉,白江傻笑了几声,摆着手掩饰:“没什么,没想什么。”
可以掩饰得再拙劣点么。
“玫姐。”我暂未揪着他不放,这人倒是主动对我开口了。
靠上边儿上的墙,我仰着头望天:“你讲。”
白江摸着兜里的某物,几分不好意思地说:“程妖对我很好,和她在一起,我真的挺高兴的。”
一言不合秀恩爱么。
我淡淡地瞄了他一眼。
“但有一点,我很奇怪。”他烦恼地皱起了眉。
……
哦哟!
难道真如程妖所说,小白早就瞧出了什么,只是不愿戳破而已吗,那么现在,是打算同我坦诚地交流一番了?
下意识地站直,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坐等下文。
“同她相处久了,我觉得她的性子太硬了,就跟个大男人一样。”某男若有所思地念叨着。
这么想就对了。
结果白江又接着道:“你说,姑娘家家的,却是这么个性子,是不是因为幼年遭受过什么阴影啊?”
……
靠。
程妖不是说,小白其实是有所察觉的吗?可是看他现在那样儿,分明是什么也没看透,还想岔了好伐!
“诶,玫姐,你好像也是这种性子啊,能不能跟我说一说是为——”
“滚蛋。”我翻着白眼,将他的话堵回去,实则心虚得不行。
后者有些委屈地闭上嘴,他也就是随口问一问,怎么就让他滚了。我悄悄地瞥了一眼无声的小白,而后摸着鼻子敷衍了一句:“明明是你变得小鸟依人了,才会觉得人家强硬吧。”
小鸟依人……
虽然这个词用得有些不对,但白江暗自一想,在遇上程妖之后,自己确实变得柔和了不少。
或许真是因着自己的性子变软了,才会觉得程妖愈发的男子气了吧。
某男恍然大悟。
“对了,玫姐,你怎么就要嫁给赵炎了啊?”理完了自己的事儿,白江又挠着头问我。
嗯,这话问得可真奇怪,倒像是觉得我不该嫁给言悔似的。
“喜欢就嫁喽~”
白江一歪头,困惑地蹦出一句:“可帮里不是传,你喜欢大老爷吗?”
……
二话不说,我一巴掌就先朝小白的脑袋招呼去了:“情报处瞎传的,你也信。”
小白捂着被拍的地方,哦了一声,又关心地多问了几句言大夫的事儿,比如这个人怎么样,对我好不好,我一一回着,差点儿没把言悔夸到天上去。
再之后,小白身为悦乐馆新的主事人,也不能在外耽搁太久,他记起我还是武馆的挂名师傅来着,便问我有没有时间去武馆踩一脚。
左右闲得没事儿干,本是想要答应的。
然而这人告诉我,在他未到王城之前,罗修被闹得头都要炸了,一堆人都指明了要我教授,可当时我走得洒脱,后头也没顾着去,罗修找不着人能怎么着,再加上其他武馆见我一直没在,便试探地又跑去踢了一回馆,罗修没能应付住,结果这生源一下就寡淡了。
好在小白及时赶到,他将王城排在前五的武馆,是挨家地挑了一遍,仗着全胜而归,这才又把声势拉了上去。
然而这重新报名入馆的人中,想拜我为师的人仍是大有人在。
徒弟有今海一个就够了。
去不得去不得。
“嗯,我还有事,你自个儿回吧。”如是回绝后,我扭头就跑了个没影儿。
……
东市的一家花鸟店门口,我抓着裙角蹲在几个鹦鹉笼子前头,左一眼,右一眼。
店家热情地凑过来在我耳边叽喳个不停,想撺掇我买下几只,然而我也就是路过这儿,随便走过来看一看。
且我若是真的想买个什么,旁人越是念叨,我越是失了兴致,当下,我连多扫几眼都觉得烦了。
才站起身,就听得身后几个少年郎一边互相催促着,说什么四方园的讲书就要开始了,一边是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去。
四方园的讲书?
在王城的分部混久了,我已然知道那四方园乃是四魂幡麾下的产业,而此时被这么一提,我的脑袋卡了一瞬,顿时蹿出心心念念的说书先生来。
嗯。
既然遇上了,那我自然是要去听个热闹的,毕竟之前,我念得起劲,却愣是一回也没听着。
杵在门口的店家见着又一个客人离开,只觉可惜,啧着嘴便给鸟换水去了。
……
踏进四方园,上下一扫,不得了,合围的四层楼间,哪怕是楼梯和走道,都满满当当地挤着人,他们或坐或站,视线皆投向茶园的中央。
此时的露天堂已搭好了高台,约三尺,铺上了大红布,一张花梨半桌落在台子正中,其上搁着一方醒木,一壶淡茶,就差讲书的人登台了。
还真是热闹。
【作者题外话】:又站了一天。。。
☆、第179章 说书先生
嘈杂的交谈声从各个角落传来,我倒是来得及时,却是找不到地儿坐了,谁曾想,这四方园的说书先生竟是如此的受欢迎,早就听小厮说,他一天只说一场,可不就更难得了。
好在我怎么也是帮里有头有脸的人,这开个小灶寻个座处应该不成问题吧。
有小厮匆匆忙忙地经过我身边,我顺手拦下,问:“江管事呢?”
“管事,管事在那儿!”他仓促地指了指某处,便将我扔下,去招呼雅间的客人了。
还真是忙哟。
我寻着他给的方向掠了几眼,果然瞧见了江管事,他似乎正和谁争着什么,脸色有些不大好看,而同他相争的人背对着我,我也看不清,只隐隐觉得那身形有些胖。
悠哉地从来往的人群中穿过去,一走近,我便大咧地唤了他一声,且不管他正争得面红耳赤。
而这一声,直让那厢的俩人都朝我看来。
江管事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瞧见我,是恭敬地俯了一**。
我却不过是打量着眼熟的另一人,挠着下巴道:“你好像是——”是谁来着?思忖了好一会儿,我也没记起他的名字来。
那人却是身形一僵,在我还迷糊着的时候,踉跄着闪了人,似是将我当成了瘟神一般。
“阿力,你去哪儿!”江管事嚷着,然而没有回应。
阿力。
我恍然地一锤手,对了,是叫江大力来着。
“江管事,他找你干嘛的?”一个被踢出四魂幡的人,竟还敢来帮里的地盘上闹么。
江管事尴尬地笑了笑:“是我找的他。”
“嗯?”
“玫姐,我知道阿力是犯了错,才被逐走的,可是,他毕竟是我的亲侄子。前些日子,不知为何叫安王府的打手揍了一顿,我这怕他再惹事儿,便寻了个护镖的正经差事让他做,本来做得好好的,这几天却又突然不去了,我就找他来问问。”江管事有些忐忑地解释着。
帮里的人都知道。
江大力是因为冒犯了我,才被赶走的,故而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帮江大力,会不会引得长老恼怒。
我淡淡地哦了一声,原来江大力口中的那个靠山舅舅便是江管事啊,这让安王府收拾了一顿,怕是因着上次在仙客居闹的事儿吧。左右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我不再多问,而是直接让江管事替我找个听书的好位置。
“二层东面的雅间,大老爷也在的。”江管事知趣地止了话头,回应着我的吩咐。
诶,柳夏居然来了四方园么。
江管事将我领到雅间门口,便走了,我掀开隔帘,朝里瞄了一眼,柳夏正倚在支开半许的花窗旁,对那布着黑白子的棋盘做死活题。
“走错啦。”翘着脚坐在他对面,我伸手便要去拨他才落下的棋子。
结果人嫌弃地将我多事的手拍开,抬起眼问:“来听书的?”
缩回手轻嗯一声,我反问:“你呢?怎么在这儿。”
柳夏将手里的几颗子丢回棋盒,仰在椅背上,回:“过来交代些事儿,顺便听会儿书。”
“啧,还听书呢,你不该急着回家照顾媳妇儿么?”这可是老实话,如今乔碧落有孕在身,依柳夏宠妻的性子,这怕是留家里伺候着还来不及,怎会将时间浪费在听书这种事儿上。
某人无奈地叹着气:“女人反复无常,这有孕的女人啊,更是阴晴不定,说我成天在她眼前晃,看着心烦,让我滚远点……”所以他才会在外前儿多呆上一会儿,然后再回去继续伺候媳妇儿。
噗。
我一边笑,一边对他说:“估计是你把人看得太紧,才会挨了一通说吧。”
柳夏不以为然,认真脸地回我:“那没办法,她现在怀着孩子,我这心里,总是怕一个看不住,就出了什么意外。”
“你就不能盼着点好啊?”我没好气地接了一句。
作为当事人,柳夏并不觉得我这个局外人能体会他的心情,于是他耸着肩摇了摇头:“你懂个啥,等你以后怀了娃,看过赵炎的反应后,再来跟我说道。”他相信,天下宠妻的男人都如出一辙。
而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这么神经质而已。
无故躺枪。
我一时竟是找不到话回呛,不过窘在位置上想,这成亲的事儿才定下,面对洞房花烛夜的心情都还没有准备好,怎么就突地把生小孩的事儿丢了出来,若说前者,我好歹还搁心里思量了数遍,但这后者嘛,我是连想都没有想过的。
生猛。
太生猛。
我算是发现了,这种状态下的小白脸坊主,我惹不起,但是我躲得起。
闭上嘴,我还是默默地听书就好了。
可柳夏却又想起了旁的事要同我说:“过几日,我要去趟锦官城,你的婚宴,我大概来不了了,不过乔乔会替我去的,我嘛,就提前恭喜你一声。”
我不解地问:“你去锦官城干嘛?”
某人呵呵一声,道:“你不靠谱,当然只有我自己努力了,查出来些事儿,需要去锦官城确认一下,但换旁人我不放心,所以就亲自去一趟。”
额。
我承认,在查当年的事儿上,我确实太过散漫了,可那也是因着被各种杂事耽搁了嘛。亏心地摸了摸鼻子,我又有些好奇:“你查到什么了?”
“就——”
突然掀起的喧嚣,将柳夏的声音完完全全地淹没了下去。
心思一偏,我透过窗朝下一看,啧,那位说书先生可总算是登台露面了。但见他着一身浅灰的长衫,白发白眉白胡子,委实显眼得不行。
嗯?
眨着眼一阵猛盯,这不是守在四魂幡大宅密道口的老者么。
往常见着他,都是倒在躺椅上困觉,不想,这人便是四方园的说书先生,嗐,早知道的话,我就直接蹲帮里缠着他讲书就好了呀,何必来这里跟人挤。
【作者题外话】:发烧中。。。
☆、第180章 叫官关,是个好孩子
只是当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等着老者开口的时候,他却是摸着醒木迟迟没有拍下,不过来了句:“挚友病重,老夫无心讲书,烦请诸位谅解。”
言罢一作揖,人就下了高台。
没得趣闻听,园子里的人陡地闹腾了起来,可你一言我一语的,也没法把说书先生给拉回台上呀。
毕竟人都说了,挚友病重,无心讲书。
这于情理,也是该体谅的。
一片可惜中,我苦着张脸,分外郁闷,犹记得我上回想等着他来吧,却是让吴公公请回了宫里,这次眼看着他都上了台,竟是空欢喜一场。
莫名有种到嘴的鸭子又给飞了的感觉。
趴桌上不住的失落。
柳夏倒是没什么所谓的样子,不过伸手撇着我的头:“挪挪,你压我棋盘上了。”
能掀了它吗。
我幽幽地盯向他,耳里忽地听见有脚步声朝此处靠近,踏得很重,很急。
过了几瞬,帘子陡地一开,然后便是咚的一声响,砸在了地上。
我猛地扭头一看,竟然是那说书先生,他佝偻着身子,朝着我们这方跪在了地上,缓缓地抬起头,一脸的白须,眼里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