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嘴喂……
白江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个透,一来,他这二十好几的人,还没亲过谁,提起这茬到底是臊得慌,二来,自己若是不喝,程妖没准儿真会这么干,而这稍稍的脑补便足以使脑袋炸成糊。
“不,不用了。”抢过碗一口闷下,滚喉的烫,直烧到了心里去。
程妖笑着接过空碗,勺子落在里头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伸手探了探某人额际的温度,没觉出异常后又顺带着揉了一把白江的头,语气宠溺得不行:“乖,躺下好好休息。”
摸摸——摸头杀。
白江红得发傻,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却还是听话地躺着了。
一旁的我,瞧着某男那愈发娇滴滴的小娘子样儿,真是,感慨万千。嗯,大概不日,我便得改口称其为师娘了吧,或者,唤程妖一声表嫂?
不不不。
某妖孽那么攻气十足,怎么看,都是认小白为师娘比较合理。
默默地退出房间,在门口立了小会儿,早就觉出动静的程妖,这时候,才找上了我,且问道:“人都来了,怎么不进去?”反是站在隔帘后偷看,也是很有兴致了。
我叹着气,随口回:“你都让你媳妇儿休息了,我怎么好再去打搅。”
媳妇儿。
程妖心悦地勾了勾唇角。
那脸上,哪里还得见半分的焦躁与忧虑哟。
“高兴个毛,你俩倒是没事儿了,我这还头大着呢。”心里的不平衡一下就冒了出来,你说我为着他俩吧,搞得言大夫都没心情睡我了,结果人家倒好,隔一夜就屁事儿没有了,秀给谁看啊!
这个锅啊,程妖背。
他咳了一声,说:“算我对不住你。”
“算什么算。”哼着声冷眼一瞥,我又成了刺头,“本来就是你对不住我。”
“是是是。”某妖孽的态度倒是好得不行。
气消下来些,本想趁火打劫,让程妖给我支点招,接着去哄言大夫,华总管却适时而至,且带来了一条消息。
叶莺,让赵小六给休了。
缘由不明。
而这实在令我困惑,哪怕是在叶溪入狱后,连宫宴,赵小六都假仁假义地携着叶莺去了,怎么才装了几日,就突然休了人,虚伪的安王竟是不要落个好名声了么。
紧接着,华总管又说,遭休弃的那人,更是在今日一早就被赶出了安王府,分外狼狈。
……
赵小六真特么混账。
我搁心底骂咧着,又不免蹙着眉问:“人呢,现在在哪儿?”
“在东市的旅店住下了。”
有歇脚地儿那还算过得去。
“先盯着吧,有情况,再告诉我。”
……
叶莺终究是某人的义妹,没顾得继续同程妖讨教,我便去给言大夫传信了。
彼时人在书房,面前正摊着一张图纸,我凑过去看了几眼,问:“这,是你那济世堂?”
距言大夫递折子也有好些时候了,国主爹爹该不是这几日才批下的吧,未免也太没有效率了。
嗯着声,言大夫扭过头,一脸疲态,看得我不由心疼。
“找我什么事?”他说。
对对。
有事情要讲的。
当言悔听完后,垂眼默了小会儿,才扶着桌沿道:“若是她来了,便安置着,若是没来——那就算了。”
可巧。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一面应着声,一面伸手抱上他的腰,我仰起头撒着娇:“相公~”
到底是为了哄人。
不然这一声一声的相公叫下来,早就无脸以对了。
空气中漫着一如既往的药香,那是言大夫特有的味道,带着点苦,可我闻着只觉甜。
言悔直着身子被人搂着,忍不住地想要回抱,想要亲上那张红润的小嘴。
但是不行。
他真的还没好。
“我还要忙事,你先出去玩,好不好?”言大夫仍是赶着我,却不再冷着调子,而是尽量柔着语气不让我难过。
虽是有些小失落某人的一动不动,但我多少明白,他的心里还有着疙瘩。
嗯。
没关系的,那我慢慢哄就是了。
踮起脚,我闭着眼吻在言大夫的唇上,他不动,自然也没躲。
轻轻的一下。
是给他的喜欢,亦是给自己的鼓励。
“好呀。”我回着话,且扬起灿烂的笑,只希望,在他不开心时瞧见的我,是艳阳晴空,而非雨天阴云。
毕竟言大夫说过的,只要我开心,他就开心的。
所以,我怎么敢苦着脸。
本是松了手就要离开的,转身的那一霎,某人的手指竟是突地勾上了我的。
然后他说:“也别玩儿得太疯。”
嘿——
我憋着心头陡然绽开的那颗烟火,以免面上乐得太过猖狂,扬声嗯了一声,便提着裙边跑出了书房,同时寻思着,要不去街上给言大夫梢根糖葫芦什么的。
这吃糖啊,最能使人高兴了。
【作者题外话】:我这感冒真是旷日持久啊
☆、第216章 是本能啊
出门转悠,我顺便去了趟帮里的大宅,遇着杜师傅,倒是叫我想起自己的小徒儿来。
“他还没来帮里呢?”
杜师傅叹着气说:“前几日匆匆来过一次,拿了您给的书册就又走了,听那小子说,好像是被家里给扣下了。”
没瞎闹失踪就成。
不再多问,我又去情报处探了探柳夏的行踪,结果一个个的都拿暧昧眼光打量着我,还什么信息都给不出来,后头更是拉着我去处理帮务,说什么,大老爷不在,那就由玫长老代劳了。
到底不能占着位置吃白饭,震慑了几句我仍是应下了,只是当扫见那堆积如山的文案后,后悔,随即而生。
居然有这么多!
于是这一日,我呆在帮里看了个头昏脑涨,再出门时,天色已经分外暗沉。
咕——
好饿。
这连晚膳都错过了,还是回去开个小灶吧。
攥着好不容易买着的糖葫芦先去寻言悔,却是在靠近书房的一瞬间觉出了不对。
打闹声。
为什么会有打闹声?
蓦然发慌地丢掉手头的东西,我急匆匆地冲了进去,这一看,神经顿时绷得死紧。
屋内一追一躲两道人影。
一个黑衣蒙面,手里握着柄利刃是狠厉地扫刺着。
一个是我的阿悔,那身上已有几条血口,且渗着碍眼的红。
怒火铺天而起。
抖出腰际的百仞君,我闪身上前便拦下了一刺,更是一脚揣在其胸口,将人踢飞了出去,叫痛与桌椅碎裂的声音杂在一起,彻底搅乱了夜里的平静。
趁着空当,我连忙转身,抓着言大夫一番探看:“阿悔,你没事吧,没事吧,啊?”
后者正要开口,却是脸色一变:“小心!”
好家伙。
受了一脚居然还爬得起来么。
看来不是什么野路子啊。
眸色蹿冷地回头,还不等我出招,那人扑来的动作却是陡地凝滞了。
“是你?”黑衣人难以置信地吐着字,“一枝玫。”
认识的?
听声音也不熟啊。
我护在言大夫身前,蹙着眉戾气不减:“你是谁?”
只听一声嗤笑,那双仅露在外的眼睛是玩味儿地在我与言悔之间游移,无论他怎么打量,俩人的关系都匪浅呢,呵,这一趟还真是来着了。
不曾想黑衣人朝后猛地退了一大步,然后蹦上窗框就溜了。
而言大夫一句别追还没出口,我就跟着冲了出去。
……
“你果然追了出来。”那人跑了很远,竟是停在某处屋檐上,候着我赶到。
警惕地隔着一段距离,月光泛在剑刃上,美得骇人。
“你到底是谁!”我问。
没有回应。
但他抬起了手。
面罩勾落,扬起的风,将那抹黑吹进了夜色。
我看着那张突然显在眼前的脸,倒是有点熟悉,而凭着这一点熟悉,我难得地记起了这么一个人。
那个欺负小白反被我狠揍在地的,后头又让四魂幡给逐出去了的杀手。
“无常?”
“呵,正是你大爷我。”他盯着我,手头的剑也指着我,犹如一条毒蛇,吐着红信。
红信。
那是言悔的血。
这激得我一句废话都懒得说,舞着百仞君就朝无常袭了过去。
管他是哪根葱。
敢伤言大夫就得死!
后者见我率先出招,倒是不怕,还叫嚣着什么今非昔比,说要取了我的命,以报当年被我和小白分别揍了一顿的仇怨。
嘭嘭——
剑刃强硬地碰撞在一起,刺啦地蹿着火花。
一招一式,尽是杀机。
他想杀了我。
但他却杀不了我。
因为我也要定了他的命。
鲜血迸出,百仞君已快如闪电地穿透了他的胸口,再拔出时,无常如只断线的纸鸢,丧力地坠了下去。他瞪着眼,最后的意识里,存着大半的不甘心,以及小半的得意。
当我再次凑近时,他撑着气,对我说。
“一枝玫,你——你以为你就赢了吗。”
“呵,你可知,我的代号——为何是无常。”
遗言都要装逼高飞么。
我不屑地俯视着他。
那愈发苍白的唇抖着音:“无常,黑白无常,从来都是,是——”
他终是断了气。
可我却听出了他未尽的话。
无常索命,从来都是一黑一白,俩个人!
脑海里反复颠簸这三个字。
遭。
居然中计了。
无常他,他们的目标,从头到尾,都只有言悔而已。
要知道,言悔虽是跟着我学过些许的武艺,但又怎么敌得过江湖上嗜血的杀手。
更何况那从未见过的一个,我丝毫不知其底细。
万一……
不,没有万一,绝对不能有万一。
拼了命地往回跑,入府,便遇见后头赶来的护卫皆被言悔叫退了去,那个笨蛋,怎么就心大地一个人呆着了。
而当我回了书房,倒是见人好好地站在门口,一脸担忧的,似是在等我。
关心则乱。
我三步并两步地蹿过去,只想抱住他。
后者的注意力亦是全部放在我身上,只想就我刚才的那一番莽撞好好地唠叨一下。
距离在疾快地缩近。
五步。
三步。
一道白影忽然如魅般地从言悔上头飘了下来,那袖中有亮光闪过,是夺命的利刃。
万一,发生了。
千钧一发。
而在这一刹,明明我可以将言悔拉离攻击范畴,也可以出剑抵住那一击,还可以,可以有很多不损自身的法子。
但偏偏,我却用了最蠢的一招。
……
转瞬的喘息,白无常便被我抹了脖子,且死得透透的,连一句聒噪都发不出来。
而我自己。
也因着胸口的那个说目吡菇搜源蠓虻幕忱铩�
流出的血,温热暖人。
是本能啊。
在言悔的安危面前,我不再是一个技艺高超的杀手,而仅仅是一个脆弱的妻子,当然,还能脆弱得中一剑,又补一剑。
也是比较厉害的吧。
至于言大夫,对于这陡然发生的一切,他抱着我,整个人都傻了。
【作者题外话】:发烧38度7
我都不知道自己写了啥了
最近变温很厉害,大家要注意身体啊
但若是你身边有一只言大夫
嗯
你没有
所以还是乖乖的吧
☆、第217章 我只怕你疼
言大夫深知,那一剑是冲着他去的。
而我,却替着受下了。
他的手掌下意识地捂上了我的血口,粘稠的触感直让他的镇静都喂了狗吃,于是某人出口的第一句话竟是:“大夫,我带你去找大夫!”
傻瓜。
覆上他发颤的手,我勾起惨白的笑,道:“阿悔,你就是大夫啊。”
再一瞬。
我人已经被抱去了房内的罗汉床上。
解衣衫,开药箱。
言大夫快速动作的手,依然抖得不行,足以见得其心里的那番惊涛骇浪。
力气不受控制,一点点地流失着,我撑着精神,安抚着:“别怕,不是什么致命的伤,我会没事的。”
这是真话。
到底是从无数刀口下滚过的人,这点感觉还是有的。
其实言悔也探过的,那一剑的确避过了要害,其上也并没淬毒。
可他还是冷静不了。
当止血的药粉洒在伤口上,我不禁皱起眉头,同时轻嘶了一声,言悔闻声抬头,抿着唇便看了过来。
半睁着眼对上视线,我又立刻扬起了笑。
啧,即便是在这种关头,我都没忘着哄人呢。
然而我却不知,这浅浅的一笑落在言悔眼底,犹如一根导火线,是瞬间引燃了他心头的炸弹。
某男的眼泪。
夺眶而出。
且一颗又一颗地,砸在我外露的胸口上,滚动着烫,四蹿的痒。
我不由愣住。
连伤口处密密麻麻的啃咬感都给忘了。
第二次了。
这是言悔第二次为我落泪了。
多年前的上回,我还因着他的泪水而分外愉悦。
现下,却是实在高兴不起来。
不想的,不想看他这个样子的。
勉强地抬起手,想要抚上那张面庞,替他擦一擦脸上的湿润,可是,够不到。
转而拽上言大夫的衣袖,我很是无奈:“阿悔,现在的你能治好我的,怎么还哭啊。”
而言悔的思绪也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那一天。
背着人上山求医。
听着那一句又一句的遗言,他恨死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因为太怕失去,所以没能忍住。
现在呢。
他有能力挽回,却还是忍不住。
因为。
“我——我只怕你疼。”言悔红着眼如是回。
原来是这样啊。
本来不觉怎么痛的我,跳动的心顿时生了疼。该是应付一句不疼的,到了唇边却又变了:“真的,挺疼的。”
……
言大夫决堤的眼泪渐渐地止住了,手也不颤了,只专注地治着我的伤。
隐隐觉出了麻意,我猜到这人是给我上了麻醉。
这下可好,不仅失力,连意识都要淡去了。
“别,别上麻醉。”揪住溜走的意识,我的眼,一下,一下地眨,愈发沉重,“我怕,怕闭上了就看不见你了。”
这算是废话。
毕竟,麻醉已经生效了。
言大夫听后顿了顿,只哑着声,简单地回:“不会的。”
不会看不见的。
黑黢黢的地方仍在将我朝里拉扯,我猛地想起言大夫还在闹情绪,而自己这一闭,指不定要浪费多少的时间没法哄人,故而,我趁此挣扎道:“阿悔,害你独守空房是我不对,你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好。”
“保证?”
“我保证。”言悔肯定地答。
手指再抓不住东西,是软绵绵地落回了身侧,我闭上了眼,仅存的一缕清醒,促使着我在一片昏黑中,说下了最后一句。
“言悔,我爱你——很爱你——”
如若,这是此生的最后一句。
我也算是无憾了。
……
言悔并没料到自家姑娘会在这时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似一只蝴蝶轻扇着飞过耳边,却是硬生生将心湖搅了个翻天覆地,他捞起床上安静放着的手,置于唇间轻吻了一下。
晶亮的珠子,复又钻了出来,而心里的那层隔膜,已经彻底破碎。
他后悔了。
后悔那庸人自扰的每分每秒。
后悔没有好好相处的朝朝暮暮。
今日这一道伤,所幸是不致命,但若是不幸呢,他不敢想,也不愿用自己最珍惜的人去赌那难以预料的未来。
所以从此以后。
只要人能安然无恙地呆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