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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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玉色-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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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来一架马车,恰好停在右侧,朱盖镶金,雕梁画窗,马儿也是上好的骏马,陈莹好奇转头看去,听见陈静道:“是豫王府的马车。”
  “那是萧姑娘了?”陈敏道,“许是又来听经的。”
  “姑娘家也喜欢听佛经吗?”陈莹难以想象,虽然她对神佛有敬畏之心,也有恳求之时,然而真当那些沙弥念起经来,她只会觉得头疼,哪里听得下去,这些恐怕是上了年纪的太太们才会愿意静下心来,好好去繁复参领的。
  “听说萧姑娘从小就向佛。”陈静解释道,“她又有悟性,与钟灵寺的圣僧是忘年交呢,每年重阳都会来。”
  “是吗?”陈莹很惊奇。
  车旁,缓缓又行来一匹骏马,上面的男人饶是骑坐,身姿都显得极是挺拔,陈莹看得一眼就把头转过来,戴上了帷帽。
  这一刹那,萧隐还是看见她了的侧脸,帽儿下,隐隐露出精巧的下颌,肤白如玉。
  骏马轻轻扬蹄,他回过神,与李综道:“你去寺庙找一间厢房。”
  妹妹要听经,他没有兴味,只她央求一起来便是答应了,不过留在山中无事可做,满山的景致,并不想看,倒不如在厢房坐得会儿。
  李综领命,下马上山。
  陈莹随袁氏几人踩着台阶,边赏沿路风景,边缓缓而行,途中遇到好些官宦世家,袁氏总会停下来与夫人们说话,姑娘们聚一起,三三两两,年轻人体力好,则是越走越快。
  要说这枫叶,浮山县到得秋天也是有的,陈莹生在乡野,处处山清水秀,对此并没有太多的惊艳,不过有人说到便是敷衍几句,她跟着陈敏一起走到山腰,熟悉香山的纷纷要去看茱萸,往横叉小路走。里面树木葱郁,越往里走越是青翠,比起路边,多了几分野趣。
  众人看得热闹,欢声笑语,浑不知高处竟有长蛇游过来,待到奴婢们发现,周遭已盘了几条,姑娘们都胆小,哪里惊得住,尖叫声四起,陈莹也吓得夺路而逃。
  混乱间,卷儿不知所终,彩云又突然被什么绊了一跤,整个人摔在地上,陈莹正要拉她起来,脖颈忽地一痛,瞬时失去了知觉。
  钟灵寺建在山顶,烟火缭绕。
  因妹妹去听高僧讲经,萧隐独自前往厢房。
  豫王驾临,香山寺的主持早早使人打扫了独院,此刻干干净净,空无一人,唯有几只鸟儿停在树梢上,唧唧叫一阵。
  抬起头能看到旷远的天空,几朵白云,萧隐驻足,他十三岁离开京都去边疆历练,一去十年,看惯了沙漠草原,已经不惯京都的热闹,只外夷降服,姑母不舍得他在外驻守,愣是求赵轩招他回京务事……萧隐捏捏眉心,与其同那些狡猾的文臣打交道,有时候真还不如去打仗。
  怎奈何,无仗可打了!
  大踏步走入厢房,他将披风解下随手扔给李综。
  赵轩这个皇帝身子病弱,而今年过半百,越发不行了,文武百官争权夺利,结党营私,他得先拿吏部开刀才行,萧隐一挽袖子道:“你仔细查一查去年主持乡试的官员……”
  屋内安静,他声音低却很清晰,然只说得数句,却听厢房深处传来一声低吟,婉转如黄鹂,萧隐一下站了起来。
  屏风之后的竹榻上,竟有个姑娘伏在那里,她像才醒过来,睁着迷茫的眼眸,月色裙衫下,绣花鞋落在地上,露出双玉足,小巧雪白。
  自从回到京都,勾引他的女人数不胜数,可敢闯入他厢房,如此撩人的还真没有。
  萧隐与摸上剑柄的李综道:“你先出去。”
  男人的声音猝然响起,陈莹吓得浑身一颤,转过头,就见萧隐立在身后,他穿着一袭深紫色的锦袍,浓重的颜色使得他眉眼间像有层阴影,山雨欲来。                        
作者有话要说:  陈莹:你,你要做什么?
萧隐:你藏我屋里,难道不是你要做什么?
陈莹:……
萧隐:来吧!
陈莹:……

  ☆、009

  本能的,陈莹将原本舒展的身体缩了起来,脚背发凉,才发现连鞋子都没有穿。
  刚刚在山腰遇到蛇,惊慌逃走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脖颈疼痛……醒过来,怎么就在这里了?她透过睫毛四处打量,处处陌生,一点不认识这个地方。
  整个人都露出害怕的样子,萧隐走过来,俯视着她道:“你怎么找来的?”
  此处厢房乃主持所选,除了李综知道,一个姑娘家是如何避开众人寻到的?当真是有些本事,还很会装模作样。
  陈莹摇头:“我不知,我原先在看茱萸树,后来有蛇,我晕倒了……”
  这借口未免太过拙劣,狡诈的人他见多了,只觉陈莹是小瞧自己,一把捏住她下颌,冷声道:“香山的蛇偏偏到你面前吗?你只怕是不知道自己的斤两了,敢在本王面前睁眼说瞎话!莫非是陈怀安教你的……让你来服侍本王?”
  听到这话,陈莹不敢置信。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正十分惊恐,然而眼前的男人却一下将污水泼在她身上,他的手指粗糙有力捏着她,疼得要死,可这种疼还是比不上所遭受的屈辱。他就算是梁国的豫王,她就算是个草民,也不至于要如此下作的去巴结吧?
  眼泪忽地落下来,陈莹气得胸口发疼,一个字都说不出。
  凉凉的眼泪滴在他手指上,萧隐眸色一沉,她在马车上偷看,有心勾引,在陈家却避开他,佯装端庄,他只当趣味,可已经到他榻上了还委委屈屈,哭哭啼啼,自以为把人耍得团团转,谁还有兴头?他手指用力,正待发作,抬眼却看到她绯红的脸颊,红的耀眼,像怒放的芍药,秾丽不可方物。
  这种哭相,倒像是男人的怒发冲冠。
  难道真不是她的意愿?他从头到脚打量她,只见姑娘的胸脯起伏的厉害,显是气到极致了,恨不得把裹紧的上衣都撑破开来,隐隐露出内里的一抹粉色,绣了蔷薇。
  松开手,萧隐挑眉道:“光会哭,不会说话吗?”
  “不是我叔父指使的!”陈莹喘过一口气,咬牙道,“王爷要是不相信有蛇,不若使人去问问,刚才也有姑娘瞧见的,可不是我胡诌。”她急着要走,一边说,一边伸开腿,露出了脚,可她丝毫没有顾忌,也没有寻找鞋子,径直踩在地上。
  萧隐盯着她,见她琼鼻高挺,红唇饱满,垂头时乌发轻拂……他忽地握住了她肩膀。
  男人的手很大,好像铁钳,陈莹难以动弹,吓得花容失色。
  不顾她惊慌,萧隐眼眸眯起来,大手直插入她乌发,细细一看,却是有一块地方淤青了,显是被人手掌所击,幸好他耳目聪敏,不然可是注意不到,他冷笑声:“还没有说清楚,你就想走?”
  抓她肩膀,又拉她头发,这些动作真是把陈莹弄得心惊肉跳,不知道他下面还要做什么,陈莹手指紧紧抓着榻沿,心头撑着的一点自尊塌下去,忍不住恳求道:“我叔父今日也在香山,王爷您放我走吧,我真的没有故意要见您的!”
  她又要哭了,一双美眸中似滚了晶莹的珠子,似落非落。
  美人儿越是着急,他越不急了,萧隐朝外道:“把邓荣叫进来。”
  见他居然还要接见官员,陈莹心头一沉,四处张望,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谁料眼前一黑,竹榻上的棉被腾空而去,竟是把她整个人都盖在了里面。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到明白时,肺都要气炸了,想要掀开来,却听见开门的时候,有个男人道:“属下见过王爷,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陈莹的手顿住了,她总不能这时候突然拉开被子把自己露出来,她可不清楚那邓荣是谁,也难以忍受被人以为他们合盖一杯,没有办法,只好静伏不动。
  能想象到她在被中的样子,好像突然乖顺的猫儿,萧隐唇角一挑,不动声色的把榻前绣花鞋踢到了远处,淡淡道:“你去查下,山下是不是有蛇出没。”
  任何一座山,都是少不了蛇的,邓荣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王爷是要寻什么蛇?而今秋凉,恐怕是不太多的。”
  “本王听说有蛇惊扰到香客,你从这条线索下手……”说话间,他感觉到被子轻微的动了下,大概是这姑娘被闷得吃不消,萧隐有些好笑起来,倒希望邓荣能待久一些,又道,“再去查一下,除了主持,还有谁知道本王住在此地。”
  话一直说不完,陈莹浑身别扭。
  男人的腿同她一起遮在被子里,她何时与一个男人如此亲近了?便是沈溶都没有,她有些耐不住,咬着牙用力一推萧隐的腰,入手的地方坚硬的好像石头。
  萧隐冷笑。
  她急于离开他的厢房,却不知自己的处境,合着她的话,于他猜测,陈莹应该是被人打晕送入此地。他若是不碰她,便是陈莹不择手段,勾引未遂,他有兴味要了,又是她放浪形骸,这两种都能让一个女人名声扫地,而他堂堂豫王,却是毫无损伤。
  可她只知道要走,却不知道感激他的恩情吗?他要她,或羞辱她,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被子里闷极了,充斥着男人的味道,说不上是什么,反正陈莹受不住,又不敢发出声音被那邓荣听到,只好央求萧隐叫他走,便又伸手推一推他。
  这回比刚才轻了些,手指都像能说话,软软的,如杨柳枝拂过水面,荡起一圈圈的涟漪,萧隐没有跟女人在一个被子里待过,莫名的有些怪异之感。也不知是不是因她藏在被中,捂得太热,他口干舌燥,恨不得跳下竹榻,便是道:“就这样罢,你现在去查。”
  邓荣躬身离开。
  听到轻微的带门声,陈莹一下将被子掀了开来。
  热意熏得她脸色通红,眼眸如丝,有种勾人心魄的娇艳,萧隐看得一眼,心想难怪他在马背上见过一次便总记得,委实是生得出挑,他也越发觉得刘云珍普通了,上回自己埋汰她容色,不是胡说。亏他姑姑将刘云珍夸得一朵花,却不知这种凡夫俗子何来吸引人之处?
  “王爷,小女子今日打搅之罪,请王爷见谅。”经过刚才那事儿,陈莹只想快些离开,她甚至都不想计较萧隐的举动了,她也计较不得,凭着她能怎么样呢?就算是陈怀安,也不可能来训斥萧隐,还不如赶紧抽身,一走了之,她退下竹榻,“小女子这就告退。”
  都不想知道来由吗,一心要走?萧隐挑眉道:“这事儿还不算完。”
  陈莹在心里叹气:“王爷到底想要如何?”
  “你今日可曾得罪谁?”萧隐询问。
  “小女子初来京都,能得罪谁?”陈莹也知晓此事奇怪,一是山中突然有蛇,二是她无端端被人掳来萧隐的厢房,怎么都觉得不对,可谁会如此对待她呢?她是从浮山来的姑娘家,平生并没有仇人……不过好似母亲那样,原也不该有仇人,然而李大夫却偏偏害她,会不会,她灵光一闪,自己别无所求,来京都为救母亲之外,便是为沈溶……
  脸色忽地一变,陈莹抿紧了嘴。
  “想到什么了吗?”萧隐目光似箭。
  她摇头不承认:“没有,我一介女流,怕是有人认错人了。”
  一定是在隐藏什么,萧隐盯着她看,他的坐姿大马金刀,气势凌然,陈莹偷偷瞄一眼,发现那样近看,原来这男人的五官也甚是俊美,只平日高高在上惯了,使得人都不敢看一眼,就像现在,她只想走。
  “王爷……”陈莹没有力气似的,弱声道,“我出来已久,只怕家人担忧。”
  真是傻了,萧隐心想,假使她说出来,自己此时正当无事,便帮一帮也无甚,可她竟然错过这种机会,将来不要后悔才好。
  “退下吧。”他语气淡淡。
  陈莹连忙行一礼,朝外走去。
  秋日寒凉,她的脚踩在地上,只觉刺骨,可身边没有奴婢,也没有别的认识的人,她还能求萧隐给她找一双鞋子吗?到时见到婶娘,只能说自己遇到蛇害怕了,逃走的时候将鞋落在别处。她一步一步往外走,想到刚才的处境,被人陷害,遭人奚落,脖颈还疼,眼角又忍不住的湿润起来,就这般要离开庑廊时,听到萧隐的声音:“你就这样走吗?”
  陈莹转过头,只见萧隐手一扬,一双绣花鞋赫然落在面前。
  她大喜,破涕而笑。
  阳光里,竟是比什么都灿烂。
  萧隐长眉微扬,心想不过一双鞋子,竟也值得那么高兴,他嘴角一翘,转身走回去。
  陈莹连忙把鞋子穿起来,又用手把头发理一理,整整衣衫,方才往前。
  圆洞门里,突然走出来一个姑娘,原本刘云珍正探头,瞧得一眼飞快的将身子藏在了巨大的石头之后,她心里十分的震惊。
  这里不是萧隐临时歇息的地方吗,怎么陈莹会来此地?
  是不是她知道萧隐是豫王,故意来勾搭的?定是了,不然岂会是一个人,连奴婢都没有带上,倒不知萧隐可曾上钩?他这样的男人,只怕不会那么容易吧,不然自己也不会一败涂地了。
  刘云珍紧紧握住了手。
  眼看陈莹走远了,她小声吩咐奴婢:“快些去找一找沈公子,再告知我他在何处。”
  她一定得让沈溶知道陈莹的真面目,这不过是个为攀附富贵,不折手段的乡下姑娘,也就沈溶以为她是如何的好呢!                        
作者有话要说:  萧隐:记得本王还鞋之恩。
陈莹伸出脚:喏,准许你摸一摸。
萧隐:……放肆!

  ☆、010

  钟灵寺颇大,陈莹走出洞门竟是不知道往哪里去,才想起来应该问一问萧隐,不过他这人看起来十分霸道,怕会自讨没趣,或者应该找个小沙弥?今日入山的香客多,来接待的沙弥应是到处可见的,她加快了脚步。
  果然很快就发现了,陈莹面露喜意,走到沙弥身边道:“这位小师傅,我迷路了,请问要下山,该往何处走呢?”
  沙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位女施主,转过头行一礼,刚要开口,脸先红了,有些磕巴的道:“只需,需右转……”
  “右转?”陈莹指一指,“是这条道吗?”
  离得近,她身上有种清冷的香味,沙弥嗅得一些,脸更红了,平日里女眷上香都戴着帷帽,并不能看到容颜,今日瞧见一位,竟是国色天香,他险些说不出话来,在心里默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过得片刻方才回话:“回女施主,正是此道。”
  话音刚落,远远传来一位姑娘欢喜的声音:“陈大姑娘!”
  陈莹抬起头,起先并不在意,可看到刘云珍身边的年轻公子时,她脸色不由一变,怎么沈溶会同刘云珍在一起呢?
  “刘姑娘。”她站在原地。
  沙弥见有人来,连忙避开。
  “果然是你呢!”刘云珍疾步走过来,“我听说山腰那里有蛇,生怕你们也遇到了,正好我一个奴婢看见你,说你孤身一人,我很担心,你没有事情吧?要不要我找一找陈夫人……”她四处的看,“二姑娘与三姑娘呢,真的没有跟你在一起?”
  沈溶在旁边听着,关心的看向陈莹。
  刚才刘云珍便是这么说的,他也怕陈莹人生地不熟,故而借故来瞧一瞧,因为担心,都没有想到刘云珍为何要来与他说这些。
  “是看到蛇了,”陈莹回道,“那时大家都很慌乱,我又不认识路,只知道逃跑,谁想到迷路了,正是在问路呢。”
  “你有没有受伤?”沈溶连忙问。
  见他往前走了几步,面上满是关怀,恨不得飞奔过去,刘云珍心里不是味儿,她故意在沈溶面前提陈莹,虽然勾得沈溶过来了,可她并不欢喜。说起来,他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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