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我交待下的,是我托福,省了多少心,这撷绣坊是你打理的?”
李桐听他越说越远了,只好往回拉,“阿娘打理,我不过过来看看帐,离腊月不远了,你一个人在京城过年?”
“嗯。”听李桐问到这个,宁远明显脸色一沉。
“去看你大姐吗?”李桐紧接着问了句,宁远一怔,看向李桐的目光里透出几分探究之意,“长公主……”
“不是她,我来看帐,既然进了城,顺便见见你,说几句话,没别的意思。”李桐打断宁远的话。
“喔,去了也是泪眼相对,不去。”宁远答的很快,李桐沉默片刻,“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功夫最早是你大姐教的,她还带你打过仗,你大姐要是没做皇后,嫁了别人,是不是也一样不会再象做姑娘时那样打仗动武了?”
“大姐一心一意想做个女将军,阿爹无所谓,阿娘觉得大姐都被阿爹惯坏了,就算嫁了人,只要不是象现在这样,大姐肯定和做姑娘时一样,领着一队人马,和大哥二哥一样。”
宁远答着话,看向李桐的目光里透出了凝重,他的认知中,眼前的李姑娘话不多,不多的话里,没有过废话,她说起这些,必有深意。
“那天听你说你大姐教你功夫,带你打仗,后来又听你说起过一回打仗的事,我只是想一想,都觉得可怕极了,要是让我象你大姐那样踩着血肉砍杀,头一息砍掉了别人的头,下一息自己的头可能就被别人砍了,哪怕不是自己上战场,就在旁边看着这样的场面……别说看,就是想一想,我都觉得受不了,要是有人逼着我上战场,象你大姐那样,我肯定扔根绳子吊死算了。”
李桐一边说,一边看着宁远,宁远眉头微蹙,他想不出她跟他说这些是什么用意。
“我从小跟阿娘学算盘,对帐看帐本子,听阿娘说做生意的门道,后来大一点,阿娘就给了几间铺子让我学着做生意,再后来又接管了其它的生意。”
☆、第三百六三章 宴开三回
顿了顿,李桐接着道:“一笔生意从无到有,看着一个钱变成两个钱,变成十个钱,再到百个钱,那份感觉,和你带兵打了场大胜仗,学子金榜题名差不多,我喜欢做生意,喜欢看钱生钱的感觉,喜欢对着堆成山的黄金珠宝的感觉。”
宁远惊讶的看着李桐,她跟他说这样的话,不担心他看不起她?当然,他不会看不起他,他也喜欢钱生钱的感觉,也喜欢对着堆成山的金银珠宝。
“你大姐大概不会喜欢我喜欢的这些。”李桐仰头看着宁远,宁远想了想,“大姐算帐不行,银钱进出超过三回,她就晕了,我小时候经常从她手里骗钱。”
“各有所长,各有所好,你看,要是让我象你大姐那样领兵打杀,我会觉得自己的日子过的生不如死,要是让你大姐象我这样,天天对着一堆帐薄,盘帐对帐算计钱,她估计也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宁远紧盯着李桐,话说到这里,只差一句,他就能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了。
“我听二爷说过一回,人活着,最难求的,是适意,我最幸运,这辈子只要没什么意外,我就能做一辈子生意,做自己最喜欢做的事,适意自在的活一辈子。你大姐命苦,不光是她的处境,还有她这辈子都不可能适意了,就算因为你,她的处境变了,她还是不能再带兵打仗,再纵横沙场,再怎么荣华尊贵,到底心意难平。”
宁远听的一颗心象被谁猛揪了一把,是啊,就算他运气足够好,小五能君临天下,大姐做了天下第一尊贵的太后,可她,还是不能再象从前那样,纵马挥刀,恣意杀场。
“长公主比你大姐略好一点点,她还在两可,也许她运气不好,象你大姐一样,纵然夫妻恩爱无双,子贤孙孝满床笏,可心底,还是意难平,也许她能象我这样,可以顺着自己的心意,一个人逍遥适意,行止随心的过一辈子,谁知道呢。”
李桐的话戛然而止。宁远瞪着李桐,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她要说的,原来是长公主,原来她是要告诉他长公主的心意,原来长公主的不嫁人,就是不想嫁人。
“你?长公主……我是说,长公主知道吗?”宁远心绪纷乱,一时却又理不清这乱是从哪儿乱起来的,纷乱之中,话也凌乱。
“知道什么?”李桐微微睁大眼睛,直视着宁远问道,宁远呆了下,随即明白过来,抬手拍着额头,“我昏了头了,这屋里有点热,咱们就是说说闲话,大姐……不提大姐,我是说你,恭喜你,文涛说的对,人一辈子,最难求得的,就是适意,恭喜你。”
“多谢。”李桐笑意隐隐,宁远呆呆的看着她脸上隐隐的笑意,突兀的夸了句,“你这耳坠子真好看。”
“嗯,我知道,我喜欢黄灿灿和珠光宝气。”李桐头动了动,耳坠子来回摇动,金光宝气流光溢彩。“时辰不早了,我还要去一趟班楼,七爷也该回去了。”
李桐晃了晃那只小银铃,挪到炕沿上垂下脚,水莲和绿梅进来,侍候她穿了鞋,抖开斗蓬给她披上,李桐穿戴好,径直出屋走了。
宁远还坐在炕上,呆看着已经不再晃动的门帘,好一会儿,才挪到炕沿,弯下腰,慢吞吞穿了鞋,掀帘出来,进来时密集清脆的算盘声已经没了,小小的院子里一片静寂,宁远脚步很慢,出了院门,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眼小院,下了台阶,脚步骤然加快,出撷绣坊走了。
…………
高子宜那天晚上空手而返,还真是一夜辗转没睡好,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柔媚无骨的阿萝,早上起来,上火上的嘴角都起了几个米粒小泡。
这个阿萝,他非得睡上一回不可。
直接上软香楼?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高子宜打消了,他也不是没往软香楼递过贴子,那个阿萝,客气是客气的不得了,可一次也没单独接待过他。
还是得先请场客暖个场,象昨天前天那样。
可他爹高书江穷书生出身,虽说现在的高家不差钱了,可他爹还是秉承勤俭持家的理念,他一个月的月钱,会一次就没了,在软香楼请客,一年的月钱都不够。
不够……有人有钱啊!高子宜丝毫不在意钱的事,吩咐小厮去请汤浩虞,今天晚上,他要和他一起请客。
宁远愉快的接受了高子宜的邀请,他正在想怎么把那挂帘子展示在大庭广众之下,正瞌睡高子宜送来了枕头。
宁远是京城所有不成器败家子公认的头头,他是他们的风向标,他去了哪场宴庆,那这场宴庆必定是很上规格极其有趣的,值得一去。
因此,汤浩虞这个商户子,和高子宜这个一直混才子圈的才子的宴请,竟十分难得的请到了才子圈和败家子圈双方精英。
高子宜和汤浩虞要在软香楼宴客的事,一大早就送信到了软香楼,杜妈妈的意思是还摆在飞燕楼,可阿萝说什么也不肯,杜妈妈只好赶紧叫人来,把整个院子搭上棚子,忙的脚不连地,总算在傍晚时,一切妥当。
高子宜的宴请,自然不能不请吕炎和季疏影,李信作为这大半年里,和吕炎、季疏影几乎形影不离的人,当然也拿到了一份请帖,三个人怀着各自不同的小念头,以及共同的对阿萝重出江湖这件事的好奇,极其一致的接受了邀请,并且早早到了软香楼。
这是李信头一回踏入软香楼,是季疏影为数一巴掌就能数的到的第某次到软香楼来,至于吕炎,相比两人他来的算多的,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
阿萝迎到了院门口,规矩中透着拘谨,曲膝见礼,微微垂头,侧身前行,迎进三人。
李信打量着阿萝,他对这位阿萝小姐耳闻已久,要说没有好奇心那怎么可能,想到了阿萝的娇媚美丽,却没想到她的规矩拘谨,原来这京城的女伎,都是这样的作派,天子脚下,果然处处不一般。
☆、第三百六四章 才子们和败家子们
季疏影一眼也没看阿萝,一进门,他就转着头四下打量,他记得软香楼一进来就是个院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果然是生意好,嗯,布置的不错,清雅有趣,伎家这份眼光,比京城大多数人家都强得多。
吕炎一进门,飞快的扫了眼四周,看看来的都是哪些人,扫了一遍,心里有了数,目光落在阿萝身上,从头到脚打量着她,头上堕马髻挽的极其可人,只用了一根珠钗,配着耳垂上的粉红大珠耳饰,十分清爽,深粉束胸,轻粉罗裙,外面一件浅蓝不擎襟,有多清爽,就有多娇媚。
吕炎忍不住赞叹,刚想捅季疏影,一看他正仰头看棚顶,转头捅了捅李信,“看看,京城第一,名不虚传吧。”
李信急忙点头,“这幅媚骨难得。”
“你是个懂行的!”吕炎竖拇指夸奖李信,李信的脸都差点要红了,一扇子拍在他那根大拇指上,“我懂什么行?要懂也是你懂!”
“那是个真懂行的。”吕炎搓着手指叫了几声痛,指着在一幅字前站住,凝神细看的季疏影,李信噗的笑出了声,“季兄是真君子。”
不远处,阿萝幽怨的看着季疏影的背影。
宁远来的不早不晚,从他一脚踏进来,整间大屋子里的气氛就平空上了一个台阶。
周六一声‘远哥’,越过所有人冲在最前,迎向宁远,宁远伸手搭在周六肩上,另一只手一巴掌拍在仅比周六晚一步迎上来的墨七,“小高一请客,你们一个两个都来的这么早!我请客也没见你们跑这么快!”
“怎么不快?”周六赶紧就要解释,墨七到底比他好一线,“七哥来的也不晚,往常我请客,七哥可没来这么早。”
迎上来的高子宜早笑的两眼眯成一条缝,“瞧你们说的,怎么?这是嫌我请客请的太少?还请七爷见谅则个,等明天春闱考完出来,我天天请你。”
“好!就等你这句话!大家可都记好了,明天春闱之后,五郎要天天请咱们乐呵,咦,头一场不能让你请,得留给我,还有小六、小七,贺你高中!”
“借七爷吉言!”高子宜哈哈笑着,在众人七嘴八舌的打趣逗乐捧场声中,将宁远让到里面。
吕炎和季疏影、李信三人站在离中心稍远的地方,看着宁远,和宁远进来掀起的一轮**,吕炎啧啧不已,宁远这种人,简直是天之骄子,这份三两句话就能让人忍不住引他为知已的本事,这种举手抬足都是焦点的天赋,就是翁翁,也比他不如。
嗯,翁翁和他不是一类,翁翁的平易低调温和,如春天的微风,不知不觉中归化人心,宁远则象夏天的百花盛开,热烈而醉人。
季疏影看向宁远的目光有几分深沉,大奸若忠,大恶若善,说的就是他这种人吧,明明心机深不可测,更怀着不臣不轨之心,偏偏看起来这样清澈见底。
李信看着宁远,心情却复杂到他自己都理不清,宁远常到桐姐儿后园找她说话的事,他知道,桐姐儿没瞒过他,虽说他去找桐姐儿说的都是正事儿,都是最好直接跟桐姐儿说的事,可他的心情,还是十分复杂。
宁远的到来掀起的热闹喧嚣刚刚回落了些,琵琶声起,云袖手敲檀板,咿咿呀呀唱起季疏影前一阵填的一首词,阿萝托着杯酒过来,举到季疏影面前,“季公子这首词,阿萝念了不知道多少遍,一起想着,要是见了季公子,必要好好敬季公子几杯酒。”
“随手而作,不值一提。”季疏影接过阿萝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将杯子放回阿萝手里,转头接着和吕炎说话。
吕炎斜着举着杯子,惆怅失望的掩饰不住的阿萝,带着丝戏谑的笑,正要取笑季疏影几句,宁远从三人背后转过来,“季公子这词确实写得好!”
宁远说着话,脚步落的巧之又巧,正好挡在阿萝面前,如同一堵墙,隔在季疏影和阿萝中间,阿萝垂下眼皮,看着宁远的衣角,不想退,又不敢不退,后退一步,再退一步,一步步退回了热闹之中。
“咦?”吕炎睁大了双眼,“七爷也喜欢季大郎这首词?”
“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宁远打着哈哈,“一句没看懂,但凡我看不懂的,必定是好的。”
季疏影噗一声笑的咳起来,李信想笑又忍住了,这位能装傻装到这份上,真是不容易。吕炎手里的折扇拍在宁远肩胛上,一边笑一边道:“何至于!前儿我还听翰林院的几个翰林夸你大有长进。”
“不瞒吕兄,”宁远往前凑了一步,左右瞄了瞄,一脸神秘,“这话你没听懂吧?夸我大有长进,那是夸我送的礼,大有长进!”
这回连李信也噗笑出声,季疏影忍着笑,“七爷,你的学问虽说比你的功夫差点,也不至于此,何苦……”
“好不好管他呢,我也用不着学问。”宁远浑不在意的打断了季疏影的话,正要再说话,只听到旁边一片惊讶声,四个人一起看向惊讶所起处,只见多多捧着只紫檀木小箱子,阿萝和柳漫一人一边,正拉出挂珍珠帘子。
“这帘子……”吕炎惊讶出声,季疏影也睁大了眼睛,这不是周贵妃那挂帘子,不对,这挂好象比那挂好,至少大不少。
周贵妃生辰那天,他和吕炎都随长辈进宫磕头贺寿,是见过那挂惹事的珍珠帘子,没想到这帘子今天又要惹出不知道是大是小的事。
李信也瞪大了眼睛,桐姐儿应宁远的要求,又拿出挂帘子放出来这事他知道,帘子他看过一眼,虽然没看仔细,但他敢断定,这一挂,就是桐姐儿放出来的那一挂。宁远拿去送给阿萝……他真是晕了头了,这挂帘子是转了几趟手……听二爷说卖到了贺家,怎么到了阿萝这里?还这么张扬无比的拿出来?
要出大事了。李信心底的警惕和惊讶一起生起。
闲听落花说
还欠了多少更?记不清楚了,哪位记得,算一算,都算算,有个总数,本闲这个月全部补更出来!这个月底之前!
☆、第三百六五章 不可说
宁远眯眼看着周六,周六不负所望,没等阿萝和柳漫把帘子全拉出来,就一个箭步扑上去,抓了把珍珠又松开,圆瞪双眼看着这挂只能珍珠不可能是其它的帘子惊叫道:“这是珍珠帘子?你怎么有这个?是你的?谁送给你的?”
满屋的目光都聚集在阿萝身上,阿萝七分得意中透着三分羞涩,娇滴滴的甩了周六一眼,“才不告诉你呢。”
宁远看的一根眉毛抬起又落下,这个阿萝还有点天份的,比如演戏。
“这是大事,你快说!”周六急的跺脚,他心粗的太厉害,再说他经手卖上一挂珍珠帘子给四爷时,远哥可是说的清清楚楚,这种珍珠帘子极其少见,不是想买就能买到,是要碰运气的,大爷就是因为买不到帘子,才买了珍珠想自己穿帘子的。
他以为这挂帘子,就是周贵妃那挂,这是赃物!
“我有这个,是有人送给我,谁送的,那我可不能说。”阿萝一脸得意,掂着脚步往帘子后面站了站,看着柳漫道:“姐姐看,这帘子要是改件珍珠衫怎么样?”
“你不说是吧……”周六话没说完,就被墨七扯了过去,宁远也已经紧几步过去,从墨七手里拉过周六,俯到他耳边低低道:“这不是咱们经手的那挂,咱们经手的那挂不如这个好。”
“什么?”周六更惊讶了,“那是……”宁远伸手捂在周六嘴上,将他拖到院门外,劈头就是一巴掌,“叫什么?这点出息都没有?”
“远哥,不是我没出息!那挂帘子,我跟四爷拍胸口打个保票,就那一挂,这又冒出来一挂,还比咱们经手的那挂好,这个……这事,我跟四爷打过保票的!四爷那脾气,跟姑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