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是倾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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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是倾国色-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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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弋舟道:“让她上马吧。”
  子郢怔了一怔,为萧弋舟的火眼惊愕少顷,才重重一点头。等萧弋舟回头去扯了旌旗时,子郢朝身后动了动手,步兵前排慢慢地走出以为个头娇小的女人来,她也穿着身盔甲,但扬起脸蛋的那一瞬间,众人都认了出来,这是常年跟随世子行军作战的鄢楚楚。
  军中没有女人,以往只有世子身边几名婢女是例外,她们聪慧听话,也会骑马,从不会拖累行军。原本无人置喙,但见到鄢楚楚竟化身小兵藏匿军中,他们心领神会,以为世子事先说过,不要女人同行,这才让子郢夫妇出此下策。
  鄢楚楚被抓着小臂提上马背,子郢稍稍松了口气,鄢楚楚在他小臂上拧了一把,见他吃痛才道:“我说要躲在后边,你非不听,让世子认出了。”
  她嗓音压得低,只有他二人听见。
  子郢难为情,任由她发牢骚,扶她坐稳当些。
  如此也好,他将马策动,跟随世子行军。
  “不是怕世子不答应,是怕世子妃,她乖乖待家里,我却跟出来,很是不成体统。”
  子郢听了这话,也就一笑,“楚楚知道什么是不成体统?你再不成体统的时候我都见过。”
  鄢楚楚对他“床上姐姐床下楚楚”的无赖行径起初深恶痛绝,到如今已经习惯了,轻轻地抿了唇,“翅膀硬了敢笑话我。”她非得罚他不可。
  正在行军途中,俩人不敢高声喧哗,也不敢多说话,怕教人瞧见,不利树威。
  行军道上到没有突发变故,子郢年纪虽然尚轻,办事却极为稳妥,又有东方先生助力,他交代军权转接之事办得无比顺利,部署防伪、行军布阵之道上也获益匪浅,如今大军离开兀勒已远,官海潮虽贼心不死,但没有一丝风声动静,秋毫无犯。
  *
  二月初春去,三月草长莺飞,葱郁的柳枝抽了条,嬴妲还闲在侯府,正凭栏而立,于湖泊中的八角亭畔与嬴夫人说话。
  湖风虽然暖,却嫌大了一些,将嬴妲坠着四只软铃铛的湖绿绸裙吹起,铃声清脆阵阵,有股酾酒临江、腾空欲去之态。
  嬴夫人见她神容恹恹,自知是为了萧弋舟战况,又说道:“你方才说,夏侯孝怎么?”
  嬴妲呆呆地回过头,走了过来,对着耐心的婆母,自己的焦躁不安显得极小家子气,挂着惭颜说道:“夏侯孝是个气量狭窄的人。以前不觉得,父亲说了他对自己大嫂的事迹后,我以为,他冲动短见,偏激易怒,实非君子。夫君与他约战平原,是君子之战,我以为在双方势均力敌的条件下,夫君会吃亏的。”
  嬴夫人微微揉额,“我是同你吃酒,赏花来的,你呶呶不休与我说了小半时辰了,三句不离你夫君。”
  闻言嬴妲红了脸,“我实是忧心,坐立不安,母亲不担忧么。”
  嬴夫人道:“夏侯孝不是君子,萧弋舟就是了?”
  问得嬴妲怔怔地,不知该作何回答,嬴夫人道:“这就是了,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说着又挥了一挥衣袖,“如今还未交手,你却自己击鼓唱败了,哪有如此灭自己威风的?你夫君是我一把手教到大的,旁的不敢说,但取胜之道,我教的是最多的,他也从没教我失望过。他二人是豺狼与虎豹,一般的狼子野心,谁赢了都不稀奇。只是夏侯孝为人暴虐,占尽地利,输了人和,余下的看天意如何抉择了。”
  说罢,她见嬴妲身上只裹着件单衣,怕她冷,让侍女搀扶了她回屋歇憩。
  嬴妲脑中始终想着的是嬴夫人那番话,走下水榭回廊,嬴夫人从身后过来,嬴妲驻足,让婆母先行。
  嬴夫人与她并行,沿途又说起了话,“后几年,弋舟恐要常年在外征战,你嫁过来,属实委屈。若还有想添置的,都同我说。”
  嬴妲点头应是。
  “并不委屈。”
  嬴夫人的目光里充满了笑意。她方才说话重了,沅陵便又开始谨小慎微,唯恐她再有不快,其实她心中没有不悦,只是儿媳始终不展愁眉,萧弋舟恐得数月不得归,她长此以往担忧下去,拖坏身子事大,不如几句狠话堵死了,免教她胡思乱想多心多疑。
  “你身边婢女照顾不周,我今日见了要罚她们,竟让你单衣便出来吹风了!要是再有二回,我将她们关到柴门去,锁上几日,人老实了,看谁还敢怠慢我萧家妇。”
  嬴妲一怔,开口欲为她们求情,嬴夫人却快了几步,先上岸去了。
  不知是不是真吹了风,嬴妲回来后夜里便觉得身子有些不适,似有些内热,被噩梦惊醒之后,便觉得浑身难受,只得起身寻针灸带,取了银针为自己穴位扎了几针,这才稍稍好转。
  只是大早清醒之后,觉得后脑眩晕不止。
  请了大夫过来,两名耆老轮流对嬴妲问了脉。
  对视一眼,见他们神色犹豫,嬴妲心头一跳,怕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强作平静,“大夫,但说无妨的。”
  “夫人房事停了多久了?”
  嬴妲一愣,犹如两记铁掌掴在颊上,瞬时便双颊血红,婢女们也都暗中别过头去。
  她咬了咬唇,“一个月了。”
  耆老又对视了一眼,说道:“还不敢肯定,夫人这些时日当注意休养,切莫大动,更不可再去湖上吹风,每十日我等来为夫人诊脉。”
  这一个月来嬴妲始终跟着他们参习医术,日进千里,闻言自己要搭脉,怕为自己诊错,嬴妲试探了下,见他二人脸色古怪,愈发是让她心中煎熬。
  她什么也没摸出来。
  “我染恙在身,已经药石无医了?”
  她声音发抖。
  花白胡子的老者忙将她话拦住,“绝无此事,夫人切莫多心。老朽二人这就去开了方子,夫人按方煎服,十日之后,我等再来为夫人诊脉,必能揪出病因。”
  嬴妲脸色郁郁,终归有些不信,命人送走了两名大夫,本想自去翻医书,但始终犯晕,她不得已回榻上挨着,连烟绿的珍馐佳肴,都送不到嘴里,浑身软如烂泥。
  “我恐怕真病入膏肓了。”
  她心里想。
  这时她无比思念起远在战场的夫君,不知他的盔甲上沾了多少鲜血,俊容上也血红斑斑,想着,仿佛有腥味飘到了嘴里,她忽然扶榻翻身过去,有股干呕的**。
  蔚云将她扶起,不知不觉,嬴妲的两腮上已挂满了晶莹的水珠,我见犹怜,目光楚楚。
  蔚云都心疼了,“夫人好生休养,无碍的,耆老已说不是大事,您这里安心养着,世子那头但有消息我给您传。”
  嬴妲难受不已,肠胃宛如翻搅,上午才用了的米粥忽然哗啦一下,全吐了出来。
  她病得难受,娇生惯养、金尊玉贵长大的公主从没如此难受过,连脸被大火灼伤时,她满心绝望,都不曾觉得这般备受煎熬。


第59章 怀喜
  嬴妲病得糊里糊涂,耆老走了第二日, 又开始发起了烧, 于是他们只得背着药箱回来, 殷勤开药。
  因为顾忌嬴妲身子, 二人不敢明说, 只开了药性温和的方子, 量不可多, 嬴妲喝了只稍有起色而已,身上还是难受, 四肢疲乏无力, 软软地窝在方寸营地, 在被褥里埋着,恨不得连气不出来吐一口。
  头日里闻说新夫人吐了药膳, 烟绿甩了脸子, 将锅铲扔入灶里罢工了,蔚云说不动,楚楚姐也出嫁了如今随夫行军,沧海阁无人镇得住烟绿愈发古怪刁钻的脾性,便只好亲力亲为,日日为嬴妲煎药,辅以药膳。
  中途嬴夫人来瞧过嬴妲几回病,嬴妲始终不见好, 她心里犯疑, 见沧海阁冷清, 又有下人状告,知晓这里人心不齐,嬴妲本就个性软乎,如今又病了,再教下人欺负到头上,萧弋舟回来不知要怎生心痛,便安排人将嬴妲挪了窝,搬到琅嬛轩住。
  婆母要亲自侍奉羹汤,嬴妲受宠若惊,又连连拒绝,嬴夫人劝了她好几声,才哄着人将药喝了,出寝屋门,命人将屋子关了免嬴妲受风。
  不过区区风寒而已,始终不见好,嬴夫人心里便犯疑,正巧赶上耆老又来为嬴妲诊病,嬴夫人以为二人受了谁人唆使,故意为难嬴妲,将人暂且拦下。
  “沅陵身体抱恙多日,日日按方煎服,也没得痊愈,你们两个老庸医,为她开的什么方!”嬴夫人待人和顺,从不轻易发难,可见是真怒。
  嬴妲自己俨然已是医士,见过药方,便知晓是不伤身的,纵是始终不大好,但有些渐渐转好的态势,也无妨。
  两名耆老连连躬身认错,赔了诸多不是,今日为嬴妲诊脉之后,又未曾断病,仍然只道让嬴妲尽量歇憩,按方服药,待身子好了,脉数自然而然恢复平常。
  如此又过两日,嬴妲身上终于见大好了,已可无碍于行,嬴夫人邀她在堂屋耳房小憩,春意盎然,嬴妲病了的这几日,窗外的桃梨已由盛转衰,嬴夫人让人为嬴妲添了一床新曙色绣云雀彩纹的锦被,不薄不厚,替她拥着盖到颈下。
  小炉里煨着姜茶,汩汩腾着沸泡。
  一支凝露的春海棠优雅地垂落,嫣然的粉苞子几欲探入轩窗内的细口长颈烟青瓷瓶。
  “沅陵,你身子大好了,我也稍稍安心,本不想同你夫君说,免叫他分心,可缠绵多日不好,我也瞒不住了,他正经的心思没有,旁门左道的功夫倒随了我。你头一日病了,便有信鸽从这里飞了出去。”
  “信鸽是特训的,不过四五日便飞到了。”
  见嬴妲脸色愈来愈奇,微微赧然,嬴夫人又笑着抚了抚她的手背。
  “他收到信想必也要急坏了,信鸽还没飞回来,不过也就这么一两日。”
  嬴妲浮着红晕的脸低垂着,不敢答话。
  她的病好容易才有了好转,怕又有反复,下人不得贴身随侍终归有照料不周之处,嬴夫人将她安顿在自己寝屋内间,自己则睡在外头,另置有一方竹榻。
  从敬茶之日起,萧侯愈发贪恋起她的身子,一有空便以各种歪门邪道的理由,将嬴夫人诓到他的阁楼去,一去便常不回来了。
  前夜又是,折腾许久,嬴夫人身子筋骨不及他强,闹得昏死过去一回,这让萧侯呆住了,发誓再不敢胡天胡地乱来,嬴夫人便发了狠话,再也不去他阁楼,萧侯便道,她不过来,他还不过去么!
  老匹夫腆着肚皮老脸都不要了,嬴夫人说不过他,一大早便让琅嬛轩谢绝外客,萧侯来了一回,教执剑的婢女们乱棍扫出去了。
  萧家世代武将,连苏骠骑当年都是萧铎营下先锋,这么多年,底子到底是没落下,嬴夫人不过会点拳脚而已,在男人眼中是不入流的三脚猫,要制住她和她精心教习的下人再容易不过,之所以被打出去,还是为了全夫人之颜面,自己的颜面便不重要了。
  但这会儿了,萧侯只来一回,后头再无动静,嬴夫人侧身和衣而躺,虽说萧侯不来,倒免得尴尬,可心里不知为何极不舒坦。她也不是贪那两口滋味,毕竟儿子都已成家了,只是,说不上来胸口正源源不绝涌出的郁闷之感。
  她歪着身子,坐起来,里头传来浅浅的呼吸声,徐徐地,极有节律,嬴夫人知晓儿媳睡意正酣,便披了衣裳,安静地推门而出。
  跫音极低,不足以惊醒睡梦之中的病人,嬴夫人步入亭中,婢女正在房檐下打瞌睡,忽然惊醒,见亭中映着月色立着一人,睡眼惺忪之中认出是夫人,心神猛跳,忙疾步走过来待命。
  “夫人。”
  “侯爷没着人来通传一声么?”
  这个时辰了,嬴夫人等不得,若是说了真不再来,她睡得安逸些。
  婢女心头犹疑,但想到过往十多年来,这事也不是没有,便稍加迟疑道:“侯爷入了凤姨娘的秋葵斋,今夜应是不会来了。”
  凤姨娘想必是身子不爽利,又哄得侯爷前去关怀了。
  婢女来府上也有七八年了,这事见过不少回,已成侯府积习,夫人也从来不置喙半个不是,因而她这才敢大方说出,只是这次嬴夫人听罢,身子竟狠狠一晃,婢女惊愕了,“夫人?”
  嬴夫人扶石栏杆娴静地立住,姿态温柔,婢女仿佛晃了神儿,又见到夫人面容温和,比方才还要温和了,惊疑不安之际,嬴夫人说道:“也好,我睡了。你让剑侍将院门阖上,谁也不许来了,都歇息去罢。”
  婢女得令,自然恭恭敬敬地应了。
  戌时,晦暗天色之中仅有疏星点缀而已,枝条扶疏的花门之外,萧侯的脑袋探出了一截,正要扣问夫人安歇了不曾,没想到偌大院中竟一人也无,萧侯略感惊诧。
  细细盘算起来,以为夫人琅嬛轩不过几名会三脚猫剑术的婢女而已,还懒散怠慢至此,若有人起了觊觎之心,夫人岂有余力招架?于是奔走回去,传了几人,欲让其人为夫人保驾,昼伏夜出。
  这一晚可谓相安无事,如此过去,翌日大清早,萧侯故技重施,谎称摔上了右腿,磕在了石井栏上,踝骨肿胀,其时嬴夫人又与嬴妲同挨一榻,正摆子对弈,传话的婢女是当着嬴妲之面说的,而嬴夫人却殊无异色,面色澹澹,唤她落子。
  嬴妲微微蹙了细眉,声音柔软带着一丝试探,“母亲真的不去么?”
  嬴夫人道:“你这一手要断了后路了。”
  嬴妲低头瞧过去,手指险些便将棋子压了下来,趁还有挽回余地,忙又镇定地落了子,才继续恭敬婉柔地候着。
  嬴夫人看了她一眼,轻轻含笑,“明知是骗局。去什么。”
  这话教嬴妲听了耳热。
  “他们父子俩一个德行。上梁不正下梁歪。”
  嬴夫人顿了一顿。
  “我甘心受他骗时,便去了,不甘心时,便不想去。”
  嬴妲受教了。原来婆母并非是不知晓侯爷屡屡装病,是哄她的,也并非真的信了他并不高明的哄骗,只是愿意成全他的伎俩,心也想着他,这才会被心甘情愿地骗过去。
  唤了许久,夫人不来,萧侯急得抓耳,面红耳赤地来回踱步,直至过了许久,凤姨娘那厢命人送来几只梨花饼,这才恍然大悟!
  他撂下诸人往琅嬛轩大步前去,无奈又被剑侍挡在了门外。
  “侯府之中,还有本侯踏足不得之处?”
  剑侍们被萧侯中气十足沉声一喝,面面相觑,均落于下风,不敢动手,萧侯这才跟进去,前头两人蹒跚背着药箱,正是府上二位经年为他问诊的耆老,萧侯心中一动,以为是夫人身子不好,脚步更快了。
  幽窗棋罢,嬴夫人收捡棋子,只险险赢了嬴妲几局而已,但萧家罕少有人棋艺不如自己的,嬴夫人赢得畅怀,什么不愉都抛之脑后了,岂料收捡棋子之时,嬴妲忽然别过身干呕不止!
  嬴夫人怔愣了,“病不是大好了么?”
  从搬入琅嬛轩以来,嬴妲再没干呕过,嬴夫人惶惑之际,忙让人去传耆老。
  二人急匆匆而来,嬴夫人已扶着嬴妲到里间,与花鸟山水纹屏风后,倚上了床榻,嬴妲俏脸雪白,人已清减了一圈,胸闷不适,干呕却不出,两名耆老早有准备,这一回来只切了脉,这才对视了好几眼。
  嬴夫人直不断催促,“若是再诊不出子丑寅卯来,明日,我让二位回山林罢了!”
  耆老慢悠悠地坐起,“夫人切勿忧心,前几日我二人已有所觉,只因世子妃她偶感风寒,脉数受扰,况月份不足,我等不敢断言。如今,已可确认了,夫人风寒已大好,之所以还有干呕晕眩症状,是受孕所致。”
  嬴妲原本软软耷拉着的眼皮,随之耆老不疾不徐的说话声落地,忽然惊愕地扬起了起来,水润清湛的眸子如迸珠光,明明璨璨充满了错愕和欢喜,“老先生您——”
  嬴夫人也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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