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是倾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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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是倾国色- 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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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发绮艳,转眄流精,光润玉颜,普天壤其无俪,旷千载而特生。他们久久无言,看着那媚于语言的圣洁女子随着马队逐渐走来,又随着日辉渐渐杳然远归,无数人心悦诚服地开始跪了下来,他们泪雨滂沱,相顾哽咽,难以自禁……
  似乎没有人想到,这平昌城,终有一日还能迎回旧日皇族,那曾经带给他们无限骄傲与荣华的皇族!
  嬴妲其实累了,但她只能端着脖颈,慢悠悠地随着萧弋舟策动骏马,尽量维持着雍容姿态入城,步入皇宫,走进千疮百孔的故园,沿着丹陛拾级而上。
  金殿的陈设一如既往,只是鎏金的烛台添了锈迹,一切都蒙上了风霜,嬴妲始终依偎在萧弋舟怀中,根本不舍得一眼将这里看完,甚至,根本不舍得看一眼。
  “萃秀宫让人翻新了,如今已大致修复,只是和以前有些出入,你若想去,我带你去。”他携着她的手,慢慢步出大殿,嬴妲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眼那金碧辉煌象征着无限荣光的龙椅,又侧身看了正牵着她手的神色凝重的夫君。


第81章 帅印
  萃秀宫从陈湛入王都之后, 便一直由平昌最负盛名的能工巧匠监修,大多男人都有对红颜薄命的扼腕不平情节,唯独这一间宫殿是独找人修缮的,其余的宫室另有人负责。
  萧弋舟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萃秀宫主殿, 嬴妲面色一喜, 挣脱他的手冲了进去, 萧弋舟止步于殿外,望着她几乎要翩翩起舞的身影,徜徉在儿时旧梦之中,不忍打破。
  嬴妲让他进去,萧弋舟才微微一笑,低头迈入了门槛, 嬴妲牵着他的手指了指四周, “没甚么大变化, 只是陈设改了不少, 我带你去后院。”
  萃秀宫后院曲径通幽, 接入花廊抱厦,往里走则是御果园,在香径之畔,纷纷洒洒的荼蘼树下,摆着一张石桌,石料平滑, 上用尖刀雕出棋盘来, 嬴妲牵着他的手走了过去, “这儿是我原来总爱同皇兄下棋之处,便是在这里,”她转过了身,双眸闪闪,“我开始喜欢你的。”
  闻言萧弋舟的神色总算有了变动,他从容地抚过石块,压低了嗓音:“噢?”
  嬴妲一想起旧时温文尔雅的大皇兄,举子之态恍如玉树,笑意都散了,只剩下满心复杂:“夫君曾与大皇兄一文一武齐名,我因自幼长在皇兄身边,对他为人才干自是非常了解的,不禁便会想那个比我皇兄还年幼几岁的西绥世子是何等人物呢。我下棋注意不专,皇兄便拿棋笥总敲我额头,骂我小小年纪学得宫女春心荡漾,奈何我不依不饶,一直问,大皇兄只好依了我,始终同我说着你。”
  萧弋舟有些沉默。
  这些话能让嬴妲喜欢上他,想必是好话罢。
  他不知,以当初皇长子的心气之盛,背后竟会如此夸赞他。
  “软软,”他低声道,“如果,这一次林平伯抓的人不是太子,而是你大皇兄,你还会……”
  会什么?会一如既往地乖乖待在我身边,永远撑着我么?
  话至一半突然无法再问下去。
  嬴妲也僵住了,在萧弋舟第一次同她说太子皇兄可能落入了泽南虎狼窝里时嬴妲便想过这个问题,当时不可控制地心底有过庆幸。其实他们之间在立场问题上一直侥幸,否则如今不会是这么一副局面。
  她垂眸,赧然地牵住了他的手,“不论如何,你是我的夫君,我不会背弃你的。”
  萧弋舟思及平昌诸事,满怀复杂地一叹,将嬴妲纳入了怀中不由分说地搂住,薄唇自她额头上印下微润一吻。
  拥踞平昌的西绥军,军心大振,士气高涨,城中平民原本经过这数月已畏惧萧家武力,更兼之公主回国,总算寻了一台阶下来,不再张牙舞爪挑衅军队了。
  安定了一段时日之后,某天晌午,嬴妲在院中陪着小平儿学走步,他才不过一岁,已经蹒跚跟着母亲走动了,院落昏昏,周氏抱着斗篷等候,蔚云去熬了羹汤来。
  兀勒来了两人——萧弋舟命人将烟绿和棠棣接来了,怕对嬴妲和平儿有照料不周之处,她们比蔚云更玲珑心思。棠棣一如既往地温柔能干,与嬴妲之间也没有隔阂,嬴妲常与她们说话,唯独烟绿始终浸在庖厨中懒于见人,见了她亦寡言少语,目光之中甚至隐有敌意。嬴妲以为时至如今烟绿仍在为着昔日她欺骗她们之事介怀,抱有歉意,亦不好多言。
  如今她这后院可谓是热闹活泼,一屋子人围着平儿转悠,萧弋舟下朝之后,若公事不压身,也会抽空过来陪伴平儿。平儿已开始咿咿呀呀地嘴里说着话,只是没人听得明白。
  前不久,萧弋舟也已平昌摄政,暂摄摄政王之职,登上丹陛,代掌玉玺,迫于武力与威压不得已百官臣服,此后东方先生着手选贤举能之事,百废待兴。这也昭示着,摄政王并不意图立马南下,还是决意徐徐图之,这让一路疲劳打入平昌的将士们都大松了口气。
  倘若泽南那肯相安无事,世子应是不会再兴兵戈了。
  只是嬴妲偶尔去书房时,都能发觉他正愁眉不展,头痛之症偶有发作,若是她走近,他便装成没事人继续研读兵书国策,这日嬴妲放下膳食,双臂环住萧弋舟,让他躺在自己腿上,便为他揉摁穴位。
  “夫君,我已修书去请了苏先生,若他肯来,必能为夫君医治头疾。”
  萧弋舟淡淡道:“父侯亦有头痛病,苏先生说首为天,最为紧要,也最为难治。”
  嬴妲不许他悲观,萧弋舟便笑了揉着她的软手说道:“也不是要事,并不痛得厉害,我尚可以忍耐。”
  怎么不是要事?嬴妲问过萧侯,萧侯三十好几往后才得了头疼病,她夫君如今还不足二十五岁就……她不觉重手,让萧弋舟低低地发出一声“嘶”,忍痛闭了双目,嬴妲吃惊地抽开手。
  她咬唇说道:“还是请师父过来探看,我不敢为你施针。”
  越是在意的人越是不敢下手,嬴妲怕自己庸医误人。
  “也好。”
  萧弋舟翘了下唇,“一切依你。”
  又是一月之后苏先生来了,傍着嬴夫人一道来的,俩人冒着一城风雪直黄昏时才赶到。嬴夫人路上巧遇苏先生,寒暄之后意外得知苏先生竟是为儿子医病这才返回平昌,心中大为震动,怕萧弋舟果真身体不适,便随着他一道来了。
  苏先生让萧弋舟坐在浴桶之中沐浴热汤,身边仅有嬴妲为她擦身,嬴夫人候在屋外,望着风雪来回踱步。
  苏先生施针之际,也带来了南边的所见所闻:“我乔装出入泽南,确实见到了太子殿下,这不是假的。”
  嬴妲早有所料,倒不觉意外。
  此时萧弋舟的眉心忽然拧了起来,苏先生取出一根细长银针,替他刺入百会穴,屋内无风,须发却无风自动,“事我已尽数打听清楚,当初太子殿下是见大卞日薄西山,大势已去,便使了金蝉脱壳计脱身,意图与太子妃隐姓埋名归于山野,但林家暗探极多,太子妃操持不了箪食瓢饮的陋巷生计,在街市上露出马脚,让人盯上了。林家刺客掳走了太子妃之后,又顺藤摸瓜寻到了太子住所。”
  嬴妲正捧着一罐蜡油,闻言为之一怔,“太子皇兄是因为把柄落在林平伯手中,这才受制于人?”
  “或许如此,”苏先生沉吟道,“林平伯至今未放出太子妃。”
  嬴妲的心砰砰乱跳起来,几乎要捧不住掌心瓦罐,平复着呼吸,用了许久,才找回冷静说道:“林平伯欺辱我皇兄,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定要将皇兄救出。”
  浴桶中升腾起一阵一阵的热雾,将萧弋舟紧收的面部轮廓氤氲模糊,水下的双臂暗肌已不自觉暗暗绷起。
  施针毕,苏先生走出几步说道,“萧弋舟这身体状况,至少要休养两年,每月都需施针,才能恢复,若是再兴兵动武,这头疼病迟早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你要心有准备。”
  嬴妲的心沉了下去。
  送走苏先生之后,嬴夫人又入门与嬴妲说了好些话,问了萧弋舟病情后,忧心忡忡去追苏先生了。深夜里,夫妇俩沐浴之后,便相对躺在软褥之中,嬴妲满心复杂,原本想借兵救出太子皇兄的话,在面对萧弋舟的病时,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了。
  萧弋舟却忽然自暗中睁开了双目,“软软,要我发兵驰援救出太子么?”
  心思被他一语道破,嬴妲慌乱之中攫住了他的薄唇,用情地吻他,直至气息不匀,她退回枕畔,双掌紧贴着他胸膛紧致而温热的肌肤,低声说道:“我不许你涉险,你要保重自己,皇兄的事我们另想办法,夫君若是有可以举荐之人,倒是可以说一说。”
  萧弋舟当真认真思量了半晌,低声说道:“除我之外,最有胜算的,应当属父侯。不过,父侯也是最大的变数。”
  “何况,夫君也调不动父亲。”嬴妲苦中作乐苦笑,柔软的手臂紧搂了萧弋舟,“夫君你先睡吧,才抽了针想必困倦,这事不要你想。”
  她温柔地拥着他,吻他的侧脸,将萧弋舟的后颈圈住让他躺入自己怀中。
  他确实疲倦了,不过须臾片刻便睡了过去。
  嬴妲没有想到的是,苏先生带来的消息不出三日便传了出去。
  跟着一直神踪不明的萧侯陡然现身,回到王宫来,向萧弋舟请战。原本萧侯是骨头刚硬的,奈何当初从随城出逃,身边没有兵卒,如今想请命迎回太子殿下还要问过这逆子。幸而如今萧弋舟还没完全犯上,登上帝座,否则他今日提着剑杀将入门,定要将这乱臣贼寇就地正法。
  萧弋舟睨着萧侯,并没有立时作声。
  原本这是嬴妲的祈愿,他不喜那太子做派,然而因是他舅兄,他便怀有责任。
  “父侯要多少人马?”
  不待萧侯答话,萧弋舟又道:“父侯要想清楚,迎回太子,必要灭了泽南主力,父侯……廉颇老矣,您也不再是当初的西绥之主。”
  这些年萧侯大病连着小病,身子骨早已大不如从前,否则区区林平伯,他还不放在眼中。
  但这事由自己亲生儿子捅出来,萧侯便勃然大怒,脸红脖粗地厉声道:“你这逆子,你抗命不遵就罢了,怎来为难挖苦你老父?我生了你,我真是……”
  萧弋舟蹙眉道:“孩儿的意思是——愿意为父侯监军。”
  萧侯一愣,话顿住了。
  半晌他狐疑地盯着萧弋舟道:“你突然反口——必有猫腻!说,你要跟着我在后头捞什么油水?”
  萧弋舟负着双手,薄唇微微抖动,死死凝着萧侯。
  他自幼这德行,如果受了冤枉,一定会死盯着那人,目如火炬,萧侯便知晓是错怪他用心,心道或许是嬴妲暗中说服他的,便将这桩事放下,又道:“也可,但为父有一条件。”
  萧弋舟微微抬起了下颌。
  自从上回在随城外被卸了盔甲之后,萧侯深知如今西绥军大部分听命于萧弋舟,自己俨然已是个没有实权的老侯爷,这回自己出兵,万万不能再受到萧弋舟掣肘,人心不齐,何以取胜?
  “帅印交给我。”
  萧弋舟道:“可。”
  萧弋舟答应得过于轻率,萧侯心中感到万分惊疑不定,他取了帅印之后,踟蹰走出金殿,至金殿外后将掌中沉甸甸的帅印掂量许久,观摩许久,喟然长叹。这虎印是当初他亲手交托于萧弋舟掌中的,如今他物归原主了,这不能有假。
  若这逆子真一直忤逆下去也就罢了,萧侯盯着虎印忍不住笑——臭小子,老父怎会要你兵权,等迎回太子,这二十几万大军还不是要交给你。西绥被昏君褫夺军权不是一两日了,搜刮得只剩不到十万兵力,你一路流血拼杀,将我西绥壮大至今,这是你的功勋。为父是真老了,自己又岂能不知!


第82章 陨落
  整装待发, 萧侯着一身戎装,走到了嬴夫人所住的凤章宫偏殿外。
  心思几转,手拿起了又放下,最后他长长地吐气三声, 还是迈过了门槛。
  昏烛深深, 隔着宝装云母屏风, 依稀可见夫人倩影。嬴夫人正抱了乖孙逗弄,才吃了些酒,正有些犯困,便让小平儿在摇篮里玩着玩意儿,自己与绿瑚在一旁看着,慈爱地温笑。
  萧侯本不忍心打断这种天伦之乐, 只是一想到要挂帅出征, 心头再为难的话这时也能说出来了。
  “夫人。”他朝里头唤了声。
  嬴夫人摇着拨浪鼓的手势顿住了, 殿中骤然安静下来。
  他仿佛看见嬴夫人佝偻着的脊背有些微僵硬, 她和绿瑚对视了一眼, 但谁也没有理他。
  萧侯又慢慢地叹了一声。
  “夫人,我又要走了,相信此事你已知晓,我将要发兵南下迎回太子。其实,我亦万分不愿与弋舟为难,只是为了对先皇的承诺, 我才不得不如此。如果太子殿下决心撒手社稷, 无心恢复旧制, 我就一心支持弋舟。如有朝一日他得了天下,我便退隐山中。”
  他说到此处有些动情,喉咙便哑了。
  嬴夫人微微撇过了头,从容地剪灭了一丝烛火。
  “夫人,这二十几年来,你我相互扶持,夫妻同心,可是走着走着,就到了如今这地步。这些年我不敢说拿了十分心待你,但我敢拍着胸脯说,我已做了九分。人活到这个岁数,情爱纠葛这些事我羞赧于说,但你心里应该明白的,这么多年,我心里……没有旁人。”
  “不但心上没有,身上也是。怕你笑话,我从不多言。”
  “华淑之死,内有隐情,怪我当初没有看破,只是念着她多年常伴着你我之情分,我为她择了萧家祖地的墓穴,我知这事让你心凉了,错在为夫。至于你我……我也不要衣冠落葬,日后我必先你一步而去,便让弋舟将我尸骸化作一坛白灰暂时存放。我不肯签下和离书,是为了有朝一日名正言顺,将骨灰撒在你身边,陪你入土。”
  “春庭,你若肯见我一面,便走出来。我就在此等候,绝不强迫。”
  萧侯在屏风后张望,双拳因为紧捏绷起了青筋。
  屏风后窸窣起了动静,原来是婴孩摇起了拨浪鼓。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分毫能惊得起萧侯心中漪澜的声响。
  他等候了许久,里头朦胧的人影丝毫没有起身相迎的迹象,他知道,自己恐怕一生也无法等到了。
  身上已经冷透,料峭寒风吹得骨骼战栗,萧侯紧握的双拳骤然松开,掌间一片鲜红。
  “春庭……夫人……我去了。”
  他转身走出了凤章宫。
  绿瑚小心翼翼地观摩着夫人神色,不敢规劝,寂然地又垂下了眼眸。
  嬴夫人慢慢地坐了下来。
  *
  萧侯领兵南下了。
  不出一个月,南北两路大军正面相撞,各有死伤。
  嬴妲与婆母日日在深宫之中等待捷报,然而除了开头的小胜之外,后头无一例外都是险象环生,她不得不提心吊胆,捏着一把汗等着。
  “夫君旧伤未愈,又有头痛之疾……”嬴妲最怕萧弋舟见情势不妙,便自己李代桃僵率军厮杀。
  战场凶险,九死一生,他虽是战神,凭着一股锐气打到现在都未曾留下败绩,可上苍不会永远眷顾一个人的,也不会次次将化险为夷的机遇带给同一个人。
  身在后方的嬴妲所能做的,只是请苏先生传授施针之法。
  苏先生对嬴妲日有进益的医术大为震惊,收得如此弟子,自是恨不得倾囊相授。
  当初萧弋舟许诺她可以陪同随军,然而真到了出征之时,因为挂帅的是父亲大人,她不好开口,便没有说,萧弋舟似乎也忘了这茬,绝口不提。嬴妲心里想的是,如他真只是乖乖监军,不以身犯险的话,她确实可以稍微安心些,她想等局面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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