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南康见宫女带上了门,扑通一声,笔直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等待杨皇后责骂,一直以来,只要自己做错了事,都是这样的,从记事起,就是这样了。
原来,那一日,慕容无心来见过莫锦歌之后,慕容南康就再也忍受不了了。他是知道的,母后是如何打算。一计顺水推舟,将莫锦歌放到慕容无心身边,既能监视他,还能乱了他。
可是他怎么会答应呢?明明是自己倾心的女子,凭什么要让给慕容无心那个好色之徒。于是,慕容南康求不过自己的强势固执的母后之后,毅然地不顾杨家人的反对,执意将莫锦歌强行地买回了太子府。
一时间,整个烨城,街头巷尾都传遍了,当今太子倾心于旖红阁红牌姑娘莫锦歌,替她赎了身,收进了府里,金屋藏娇。
原本,得知紫金令牌是假的消息后,杨皇后亦是不打算让莫锦歌继续待在那旖红阁的。那慕容无心深受皇帝的喜欢,她心里自然是要想办法制住他,不然说不定哪天就造了反了。
正巧慕容无心这般好色,杨皇后自然是想他收了莫锦歌的好,一来可以继续臭掉他永黎王荒淫好色的名声,再来莫锦歌还能替自己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何乐而不为?
只是,不争气的太子爷,偏偏喜欢上了她手里的一颗棋子。这不?竟然还给要回了太子府,毁了自己的全盘计划。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本来这个祸水她是要一锅端给那慕容无心的,结果却让自己的儿子给招惹上了。
恨铁不成钢,想到这里,杨皇后不由得一股怒气涌上,在太子府大发雷霆。
“母后,你懂爱么?”一直一声不吭的慕容南康,在杨皇后终于停嘴后,很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放肆!你这是在责问你自己的母后吗?”杨皇后没想到自己一向乖巧听话的儿子会冒出这么一句话,虽然不是顶撞,却让她不由得蒙住了。可是,只不过一瞬间她便反应了过来,胸中的怒火愈烧愈烈,一时气不过来,直接拿起茶几上的茶水杯子,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粉碎的碎片碎了一地。
“儿臣不敢,只是恳求母后能够看见儿臣的心。”慕容南康吓得身子往后一缩,可是腿又不敢挪动丝毫,他有些惶恐,却又不得不鼓起勇气开口,他必须要坚持,他必须要说服,他听了母后一辈子的话,唯独这一次,仅仅这一次,他一定要为自己争取到锦歌,她是他后半生的幸福。
杨皇后深吸了一口气,想尽力压抑住心中的怒火,毕竟跪在面前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可是一想起莫锦歌那个妖女,她的牙齿就咬的咯咯直响,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当初就是看中了那个臭丫头有那么一丝姿色才让她进了旖红阁的,如今这么脏了,还妄想凭着这一点姿色进来太子府?
呸——
她在心里咒骂着莫锦歌,要不是儿子把她藏了起来,她非要拔了她的皮才解恨。
慕容南康见杨皇后没有动静,还以为说动了她,他稍微挪了挪跪得有些麻木的双腿,再次开口,“母后,儿臣真的是真心喜欢锦歌的。希望母后成全。”一直放在心里的话,现如今终于有勇气一口气说了出来,慕容南康的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他重重地磕了个头,恳求这杨皇后的成全。
哐当又是一声,屋子里半人长的花瓶被杨皇后一把推倒,她气急败坏,指着慕容南康吼道,“成全!堂堂太子爷为了一个卖笑的求我成全!?你要知道我要她死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她讽刺地笑,指着慕容南康的手不停地颤抖,她气坏了,若是莫锦歌站在她面前,她想她一定会撕碎了她。
门外守着的宫女抚了抚胸口,心有余悸,里面就是闹翻了天,她也断然是不能进去劝慰的。一路经过的侍女侍者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甚至连走路都自然地放轻了脚步,生怕更加激怒了里面的皇后娘娘。
“母后,儿臣今生定是要娶锦歌的,她已经怀了我的骨肉!难道您也不要您的皇孙了吗?”慕容南康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母后,他慌了,乱了,害怕了。想了又想,母后绝对是会做出杀人灭口的事的,自己这般执着岂不是害了锦歌吗?
情急之中,慕容南康便口无遮拦,随口说了一句莫锦歌已经有了孩子,他不得不拿孩子保住她,他实在是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
“什么!?”杨皇后在那一刻颓然地靠在了椅子后背上,她只觉得浑身虚脱无力,力气像全被抽空了一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她费尽心机,她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为他忍辱负重,看着皇帝爱着别的女子,她全都咽了下去。怎么可以?“慕容南康!你这个孽子!”她挺直了身子,一股气使得她站了起来,直直冲了上去,甩手就是一个耳光,清亮地甩在了慕容南康的脸上。
慕容南康没有再吭声,他迎着她的手,稳稳地承受。他的嘴角有血丝溢出,他没有躲,也么有退,他知道自己上了母后的心,费了她的努力,可是,他只是个普通男人,他不想做太子,不想身在皇室,不想要江山,不想要,什么都不要,只要莫锦歌,只要能做莫锦歌的男人,他有何惧。
可是,这世间的事,总是那么悲催,纵使他再怎么努力讨她欢心,却仍然得不到她的心。
可是,哪里有什么孩子?他何时碰过锦歌一丝?他那么珍爱她……
而她,那么倔强的女子,怎么会委身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
即使,自己是太子,也没有例外。
杨皇后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愤恨地拂袖而去,留下默不作声的慕容南康,把门摔得砰砰作响,像是要散了架一般。
第八十二章 求
侍者侍女们依旧不敢进门,每当这些情形,她们总是避而远之,主子的事,又岂是奴才奴婢们过问得了的?顶多也就是背对着胡乱猜测一番,就算是明白人,也不敢表现的太过明白,身在这个太子府,生存的准则便是,糊涂的人,才能活得久。
这只是个充满阴谋与欺骗的地狱,而所谓的太子,也不过是个傀儡而已。
慕容南康当然知道,门外的人窃窃私语着,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却一个趔趄,差点又摔倒在地,原来,脚早已跪得麻木了。
慕容南康揉了揉,这才重新站了起来,他跺了跺脚,还未缓解腿上的麻木便急急地出了门。门口自然是徘徊着一些人侍者侍女们的,他们没有想到太子爷就这么突然地开门出来了,都不由得吓了一跳,鸟做群散,慌慌张张地各自走开了。
慕容南康没有去追究什么,他只想快点赶到锦歌的身边,就只有那么一瞬间,她险些就要被母后列入黑名单了。
太子府的花园里是百花齐放,无关乎季节,无关乎天气,每天每天的,都有百花争艳。只因母后要,于是花儿也得必须不分四季地开。
慕容南康是怕她的,从小开始,直到现在,他从未忤逆过她的意思,他总是乖乖听话,他知道,没有母后做不到的事,他要做的只是服从便可以了。
穿过花丛,慕容南康没有觉得那美景有多美好,反倒被那些争艳的花朵压抑到不行,它们似乎都在嘲笑他,永远只是个傀儡而已。
而这次,他绝不会听她摆布!慕容南康暗下决心,催眠般地碎碎念叨着,手也不禁握成了拳。
终于,假山到了。
太子府里,只有一块地方,是属于慕容南康的天地,那就是假山里的空洞。那空洞是天然形成的,原先只是堆砌假山的石头形状而已,久而久之,那假山上长满了青苔与长草,渐渐地掩盖住了,慢慢地就形成了隐蔽的山洞,挤一挤,足可以容下三人,而那长草是天然的屏障,外界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这里,曾经是他的天堂。
而现在,莫锦歌就被囚禁在这里。
是的,囚禁。
她要走,她能说话的时候,她总是求他,骂他,诅咒他。她不愿意与他一起,她总说要回去寻她的妹妹。什么妹妹,怕是回去见她的心上人吧。当然,他也深知她有着深不可测的武功。自然,他有他的办法,不然母后如何得以放任锦歌在旖红阁呢?他让她服下了毒药,使得她全身麻木无力,有口却不能言。
四下无人。他掀开如门帘一般的长草,进入了假山的山洞内。莫锦歌睁着眼睛,饱含着泪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洞里那么暗,那神情,慕容南康看不出是她在哀求还是在怨恨。
“锦歌,我真的留不住你么?”慕容南康上前一步,轻轻抚着莫锦歌的脸,而自己却是一脸的痛苦,见莫锦歌没有丝毫反应,他竟然疯了一般地使劲摇着莫锦歌削弱的肩膀。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他才想起自己喂了她毒药,原本激动不已的慕容南康又在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他开始喃喃自语,“锦歌啊,你知道么,母后今天狠狠地打了我,你看,血啊……”他指着自己肿起的脸颊,将脸凑到了莫锦歌面前。
莫锦歌拼了全身的力气,往后缩了缩,她知道慕容南康喜欢着自己,可是她根本没想到,他竟然是个疯子!
“啊……锦歌,你怕我?为什么要怕我呢?我这么爱你?”他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又想到莫锦歌不能说话,于是又开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知道了!你不是怕我,你是怕母后……你怕母后会伤害你,会伤害我,对不对?”他越说越兴奋,最后他将莫锦歌一揽,环进了自己的怀里。
莫锦歌拼劲全力想要逃离,可是却使不上丝毫的力气,只得让他紧紧抱着,动也动不了。
“不怕不怕。锦歌,我是她亲生的儿子,她不会伤害我的。”慕容南康轻轻地拍着莫锦歌的肩膀,像是在安慰她,“可是,她却说要杀了你。我决不允许!”
莫锦歌的身子一抖,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这个男人,虽然疯癫,可是那个女人,却是嗜血恶毒啊。现如今不管落到他们母子不管谁手里,自己都只有死路一条。
“不怕不怕。”慕容南康似乎感受到了莫锦歌的颤抖,他更加温柔地安慰着她,“我会保护你的。今日里,我就跟母后说了,你怀了我的骨肉!”
莫锦歌心里一股怒火蹭地就冒了出来,凭什么要毁自己的清白!怒火将恐惧掩盖,她眼睛瞟了一眼身旁的慕容南康,他眼睛里似乎有晶莹的东西在闪动着,可惜她没办法开口,不然她一定骂得他狗血淋头。
“锦歌,母后信了。”慕容南康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他抱着莫锦歌的手紧了紧,继续沉静在自己的世界,自言自语,“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当上太子妃啦!”想到这里,他开始咯咯地笑,让人毛骨悚然。
莫锦歌气得身子只抖,可是全身的无力让她无法动弹,她使劲全力,最终却也只挪得动脑袋。慕容南康似乎感觉到了,他突然地放开了莫锦歌,将她的身子摆正,面对着自己,一脸兴奋地问她,“锦歌,你答应了?只要你答应,我就放了你!我们一起来面对!”
莫锦歌心里猛地一惊,她只听进了三个字,放了你。
莫锦歌想,暂时的妥协,算不了什么吧。只有妥协了,她才有机会去找寻自己的妹妹。
又是一大清早,南康太子的卧室里,情景怪异得很。
慕容南康将侍女们都潜了出去,自己开始洗洗漱漱,而莫锦歌便傻傻地立在一旁,恍若不存在一般。待到更衣的时候,慕容南康左摇右摆,却没能把衣服给理得清楚,他有些求助般地望向了在一旁发呆的莫锦歌,“锦歌,你帮帮我可好?”
莫锦歌恍然回神,诺诺应道,“是。太子殿下。”边说边踱到了他的身边,替他将衣裳给抚平整。
慕容南康本是坚持笑着的脸,渐渐地垮了下来,他一把握住了莫锦歌的手,皱着眉问道,“锦歌,是不是我太委屈你了?”
莫锦歌来不及将手抽回,她低下来头,默默无语,不想将满脸的不情愿让他看见。
慕容南康自然没有多想,以为真的被他给说中的心思,不由得声音大了一些,仿佛是承诺般地说道,“锦歌,我定不会负你的!今日里我便带你去找母后,我去告诉她,我要娶你为太子妃!”
莫锦歌的身子抖了抖,仍然没有抬起头。她的表情有了微微的变化,比她高了一个头的慕容南康丝毫没有察觉。
在被囚禁的日子里,她的心里的痛苦多过身体上的百倍。昏天暗地的山洞,她多么希望温泽轩也像曾经找寻忆苍一般,为了她舍弃一切,奋不顾身地回来救她。可是,她等了那么久,等来的永远只有慕容南康那个疯子。她是知道的,他去继续他的复国大计去了,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找寻宝藏,定是回不来了。
嘴角一丝丝微笑浮起,前些日子,她知道了,父亲的名字,莫子木。那慕容家,那杨家,通通是拆散父母亲的幕后黑手,是杀死父母的间接凶手!她怎么会这般地让他们过得舒舒坦坦呢?她要报复!
这不关谁的事,怪就要怪你慕容南康,偏偏要留下一个仇人之女在身边。
莫锦歌诡异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良久,她算计着,既然离不开,那便就闹他个天翻地覆,待到泽轩回来时,她也算替他出了一臂之力了。
永远地,她都是泽轩的人,无论身在何地,她心里也永远只有他一人。她想,等泽轩拿到开国的宝藏,她会站在城楼上替他打开那城门,看他穿着金色铠甲,率领着千军万马,站在最前方,笑着接她下去那高高的城楼。然后,自己回去了胭脂巷,永远地与妹妹一起,她让妹妹失去了娘亲,她就要赔她一个姐姐,她会好好保护妹妹,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亲人,以后她们再也不用任人摆布,让人鱼肉了。
慕容南康见莫锦歌半天没有言语,傻傻地不以为她怎么了,不由得将她往怀里紧紧地一箍,温柔地问道,“锦歌不信么?马车都已经备好了啊!”
“信。”莫锦歌终于抬起了头,她笑,眼里带着泪,妩媚之中又带着楚楚可怜,看得慕容南康回不过神。莫锦歌抚了抚他额头上的碎发,轻声地说道,“殿下,出门前,让锦歌替你梳好这个头吧。”
慕容南康受宠若惊,他重重地点头,眼睛里有些潮红,旋即坐在了铜镜之前,乖乖地等着莫锦歌拿着金镶象牙梳缓缓靠近。
莫锦歌的手很轻,一下一下,梳理着他本是柔顺乌黑的发丝,慕容南康享受至极,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没有看见莫锦歌无意之间流露出来的诡异神情。
一只白羊脂和田玉簪子,轻柔地将他把发固定起来,慕容南康铜镜里看了半响,脸上露出的是得意之色。
他用手又抚了抚本已经梳得一丝不掉的发髻,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锦歌,本来我是有些怕的,可是现在,就算我知道母后定是要责罚于我,我都已经不怕了!”
莫锦歌点头,从慕容南康身后环住了他的腰,撒娇般地说,“嗯。锦歌,也不怕。就算皇后娘娘要锦歌死去,为了殿下,锦歌也死而无憾!”
慕容南康听了这话反倒急了起来,他局促地说道,“怎么会呢?锦歌,我怎么会让你离开我呢?你放心,有我在,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莫锦歌应了一声,乖巧地点头,慕容南康这才放下心来,拍了拍莫锦歌环在他腰间的手,宠溺般地说道,“锦歌,我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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