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霆苍深锁着眉头。
“既然是秘密进行的,必然不会轻易让人知道,若是派奸细潜入夏蜀国只怕也没什么作用。”凤霆苍一时倒想不出好的办法了。
他看着依旧站在下面的凤轻语,脑中闪过一丝光亮。
“若是非嫣能够嫁给西门沣,便是西门沣的太子妃,关于夏蜀国的事,西门沣必然是知道的最清楚的人,他若宠爱非嫣,非嫣想从中探听出什么应该也不是难事。”
面纱下面的红唇微微勾起。
果然不出她所料,凤霆苍终于上钩了。
“皇兄不要忘记了当年大师的预言。”凤霆漠提醒道。
虽然一个女人能够颠覆一个国家,听上去有些像无稽之谈,但却不得不防。
凤轻语低眸,泪水在眼眶中流转,“皇叔,父皇,苍莽国是非嫣的母国,非嫣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这么会做出伤害苍莽国的事情来。”
凤轻语为表忠心,跪在地上。
“非嫣对天起誓,若真有一天,对苍莽国做出不利的事情来,非嫣必定不得好死。”
非嫣是不可能做出对苍莽国不利的事,她凤轻语可就不一定了!
反正她是无神论者,什么誓言,什么天打五雷轰,她完全不放在眼里。
然而,这个时代的人不同。
这里的人们觉得誓言是一种比诅咒更吓人的东西。
“非嫣请起,父皇和你皇叔不是不相信你,只不过……”既然是预言,总归不能放任不管。
凤霆漠放下茶杯,看着皇上。
“其实,将非嫣公主嫁给西门沣也不是不可以的,臣弟这里有一枚蚀骨丹,吃下去之后,每逢一个月便会发作一次,若是在发作之前不及时服用解药便会全身骨头碎软而死,不如让非嫣公主服下,这样一来,她必然不敢有二心。”
凤霆漠,好狠的心思!
若是平常也就罢了,以她的医术,蚀骨丹她解起来完全不费力气。
如今她怀着身孕,将蚀骨丹吃下去势必会对孩子有影响。
她不能冒这个险。
凤霆苍看着凤轻语,装作不忍的样子,“非嫣,你不要怪父皇心狠,父皇也是为了苍莽国上下的百姓着想。”
“父皇,女儿都知道。”
她起身接过凤霆漠手中的丹丸。
掀开面纱,塞进嘴里,吞了下去,最后还张着嘴让凤霆苍看清楚,她是真的吞了下去。
“父皇,若是无事女儿就先告退了。”
“去吧,明日,朕会给你和西门沣赐婚,去了夏蜀国,别忘了你的任务,将夏蜀国的动静传回母国来。”
“是,非嫣谨遵父皇命令。”
说完凤轻语立刻转身走出御书房。
出了御书房的门,脚步越发的快,直到远离了御书房,凤轻语才拿出银针刺入身体的一个穴位。
“呕!”
一粒黑色的药丸吐了出来,只融化了一层。
凤轻语一脚踩在蚀骨丹上,消灭痕迹。
从怀里拿出最后的一粒雪灵丹吃下,又替自己把了脉,确定孩子没事才放心。
回到席雨殿之后,凤轻语就将消息传给了西门沣。
今晚,她还要去见一次晁羿,将事情跟他说清楚。
要不然,以晁羿的执着指不定会跟到夏蜀国去。
吃罢晚膳之后,扶桑就离开了。
凤轻语夜晚睡觉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守在一旁扶桑是知道的。
她一直等到子时,才起身,换上了一身贴身的舒适衣袍。
打开窗户,运起轻功飞出了皇宫。
大将军府她是没去过,不过非嫣的记忆中有。
果然是怀了孩子,运不得内力,不过一会儿,凤轻语就歇了好几下。
终于翻进了将军府。
晁羿的院子应该在西面。
凤轻语避过府中的层层守卫,潜进了西面的一处院子。
找到晁羿的屋子,凤轻语直接推开。
“谁?”
习武之人的警惕性自然比一般人要高一些,在凤轻语踏进屋子的时候,晁羿就已经醒了,他的手中拿着剑。
在黑夜中坐了起来。
凤轻语指尖扫了一下,屋内的灯亮了起来。
晁羿看到眼前之人竟然是他日思夜想的人,手中的剑立刻仍在了一旁,翻身下床,丝毫不顾自己只着了一件中衣。
“非嫣,你怎么来了?”语气之中难掩欣喜。
白天的时候,非嫣拉着西门沣走的时候,他确实很心痛。
不过她现在来找他了,心中的痛便立刻烟消云散了。
晁羿走过来,想要拥住凤轻语,凤轻语后退一步,神色清冷。
“我来是想跟你说上午未说完的话。”
她看着晁羿,“晁羿,你仔细看清楚,你觉得我是你认识的那个非嫣公主吗?”她和非嫣容貌一样,但性子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她平日里故意装作柔弱的样子也就罢了,可现在,她是自己。
晁羿看着凤轻语的眼睛。
黑色的瞳仁泛着冷色,眸中冰冷一片,没有一丝的柔情,更加没有往日的情意。
她……她不是他的非嫣。
“你到底是谁?”
晁羿忍不住后褪了一步。
凤轻语勾唇笑了一下,很好,晁羿还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愚笨。
她摘下脸上的面纱。
“我是谁你就不用管了,我要告诉你的是,真正的非嫣已经死了,我不是她,但是她为了不让你伤心,便央求我代替她演一场戏。”其余的她不想跟晁羿解释太多。
晁羿的耳朵仿佛在嗡嗡作响。
脑中不但回荡着凤轻语的话,“真正的非嫣已经死了。”
“不可能,我不相信,你就是非嫣,你不爱我了,故意装出这样想要让我放手对不对…。”他祈求的看着凤轻语,“对不对,你就是非嫣,我的非嫣……”
凤轻语知道这对晁羿很残忍,她却不得不说。
“我不是。”凤轻语不给他一丝喘气的机会,继续说道,“就算你再怎么自欺欺人,我也只能告诉你,我不是非嫣公主。”
晁羿怔怔的看着凤轻语的脸。
怎么可能不是,这分明就是非嫣的脸。
怎么可能不是……
“非嫣在哪儿,你把她藏到哪里了?”晁羿忽然凶狠地看着凤轻语。
“晁羿,你难道从来没有仔细了解过非嫣吗?她是否从来不在白天出门,见你的时候永远是在夜晚,还有,她的体温冰冷,脉搏微弱,这些你都没有发现吗?”
晁羿后退一步,身子抵在了桌子上。
怎么会?他怎么可能没有发现这些?
“非嫣,你为何总是夜晚出来见我,白天不好么,我还能带你到处去玩。”
“不行,白天出来会被人发现了,万一被父皇知道了,我肯定是要受罚的……”
“非嫣,你的手怎么这样凉?”
“那,那是因为我身子弱,从小就这样……”
“非嫣,你的脉搏为何这样微弱,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太医已经看过了……”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非嫣回答这些问题时的神情都是凄然地的。
“非嫣,她到底……怎么了?”
这一刻,即使他不想相信凤轻语的话,也不得不相信。
“非嫣从出生开始就得了一种罕见的怪病,她不能见阳光,体温比一般人要低,且,活不过十六岁。”她只能这么跟晁羿说,灵魂一说实在太过令人匪夷所思。“这些都是他亲口告诉我的,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
凤轻语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
这是非嫣消失之时掉落在床榻之上的,应该对她很重要。
“这是非嫣的玉佩。”
晁羿颤抖着伸出手,将凤轻语手中的玉佩窝在手中。
那力道,仿佛要将玉佩生生捏碎了,却又不舍得。
“你,是谁,为何会跟非嫣长得一模一样。”晁羿抬起头,看着凤轻语,分明就是一模一样的样貌,一模一样的声音,怎么就不是他的非嫣。
“我是谁你就不用管了,你只要知道我不是非嫣就够了。”多的,她也不想再解释。
他看着凤轻语,“你冒充非嫣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我若真的有什么目的,你以为我会傻到跑来告诉你这些吗?我大可以一直顶替非嫣的身份欺骗你,是非嫣临死的时候求着我,她不想让你伤心,而我正好欠她一个人情便答应了,现在我要去做自己的事情,没有功夫在这里演戏。”
凤轻语的话半真半假。
至于晁羿信不信就不是她该操心的。
明日,凤霆苍赐婚的圣旨就会下来。
最多后日她就会离开这里,在此之前,她想跟晁羿说清楚。
“那天在镇南王府,还有客栈之中的人是你?”
晁羿想起自己之前在镇南王府和客栈里见到非嫣的时候就觉得十分奇怪。
“不错。”凤轻语大方承认,“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是何目的才将计就计。”
凤轻语转身,“该说的我都说了,非嫣她希望你能快乐。”
说完,凤轻语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烛光摇曳。
晁羿盯着手中莹润的玉佩,终是落下了一滴泪。
啪!
滴落在玉佩上,溅出一朵花。
翌日。
赐婚的圣旨已经送到了驿馆。
西门沣终于可以堂而皇之的出入席雨殿了。
坐在凤轻语的对面,西门沣拿出手中明黄色的圣旨放在她的面前。
“本太子很是好奇非嫣是如何说服凤霆苍的?”
非嫣公主身上背负着天大的预言,凤霆苍怎么可能放人。
“这你就不用管了,明天就出发,我要尽快到夏蜀国。”
凤轻语扫了一眼桌子上的圣旨,在她看来,不过是一张普通的纸罢了。
西门沣看着她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心中泛酸,“不知道的还以为非嫣公主迫不及待的想要嫁给本太子呢。”
凤轻语横了他一眼,西门沣立刻闭嘴。
“你放心,本太子这就回去派人将聘礼抬到皇宫,明日一早,保证让非嫣风风光光的出嫁。”
好在他来的时候本就打算迎娶非嫣公主。
所以聘礼也一并带来了,只不过一直放在客栈。
没想到……
倒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扶桑进来了,手里端着大红的嫁衣。
看到西门沣在此,扶桑忙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
扶桑走到凤轻语的面前,将嫁衣放在桌子上。
“公主,时间匆忙,这是皇上吩咐了上百位绣娘连夜赶制出来的,公主是否试一下尺寸合不合身?”
“不用了。”反正她也不会穿在身上,“姑姑应该知道本公主的身量,本公主相信姑姑。”
扶桑点了点头,将嫁衣收起来放进柜子里。
西门沣的视线从头到尾都在凤轻语的身上。
不知听谁说过,女子见到嫁衣的那一刻,脸上总会带着喜色。
可非嫣的神色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扶桑姑姑,这些放在哪里?”
随后,一群宫女整齐的走了进来,手上都端着精美的首饰,还有胭脂水粉,都是明日要用的东西。
☆、第二百三十二章 璃爷来了
扶桑指了指一旁的檀木梳妆台,“放在上面吧,手脚利索些,千万不可有差错。”
“是。”
宫女们排成一字形,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东西一一放在梳妆台上,甚至连一点轻微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待所有的宫女都出去,扶桑才将首饰、脂粉都检查了一遍才放心。
“公主,奴婢告退。”
西门太子在此,她当然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凤轻语淡淡的扫了一眼梳妆台,随后,视线落在西门沣的脸上。
“你还有事?”
“没事本太子就不能在这里吗?本太子就是想多陪陪太子妃。”
还未等凤轻语开口,西门沣就立刻说道,“现在你算是本太子的太子妃了,圣旨还在这儿了?”
西门沣指了指放在一旁的圣旨。
上面可是写得清清楚楚。
非嫣公主赐予夏蜀国西门沣为太子妃。
凤轻语没有说话,圣旨在她的眼中起不了丝毫的作用。
她的事情向来由自己做主。
“你若愿意在这里待着就待着,本公主要休息了。”
凤轻语起身,绕过屏风就往后面走去。
明日还不知要起多早,她当然需要好好休息。
纤白的手掌覆在肚子上,宝宝,明天娘亲就带你找父皇去。
非嫣公主赐婚西门太子的消息昭告天下,不过半天的时间,消息就传遍了。
晁羿听到了消息的时候,凄然一笑。
怪不得那个女子会急着来跟他说明一切。
原来她是嫁给西门沣。
若那是非嫣,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去阻止,可若是别的女子,他……。
翌日。
一大早,扶桑就将凤轻语叫起来了。
一大群宫女嬷嬷又是梳妆又是打扮,可凤轻语只有一点不同意。
她不愿穿嫁衣。
“公主,这…。这哪有出嫁不穿嫁衣的,虽说我们不在苍莽国拜堂,可这嫁衣是必须要穿的,不然会让天下之人笑话我苍莽国的公主不知礼数。”
扶桑站在凤轻语的身后苦口婆心的劝着。
凤轻语转身,看着扶桑,“姑姑,本公主答应嫁给西门太子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就连父皇也万事依着本公主,别说是不穿嫁衣,哪怕是不盖盖头父皇也不会说本公主本分不是。”
她语气生冷,不退让半分。
扶桑想要再再劝,发现公主的脸色着实有些难看,只能作罢。
她在公主的柜子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套绯红色的长裙。
不穿红嫁衣也就罢了,总归是要穿着喜庆一些的。
凤轻语猜到扶桑的心思,也就没说什么。
伸出双手让扶桑给她更衣。
皇上和诸位大臣都在大殿等候。
凤轻语收拾妥当之后就跟在扶桑的身后出了席雨殿,往大殿走去。
走到大殿。
凤霆苍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首站着的凤轻语。
他目光如炬,看到凤轻语身上没有穿嫁衣,甚至没有盖上红盖头,只想平常一样戴了一面红色的面纱。
“非嫣,你这是做什么,为何不穿嫁衣?”声音威严,听不出怒气。
今日可是非嫣公主和夏蜀国联姻的日子,凤霆苍就算有天大的怒气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儿表现出来。
凤轻语微微低头。“回父皇,非嫣今日虽远嫁夏蜀国,但在非嫣的心中,苍莽国永远是非嫣的母国,故,今日非嫣特意不穿嫁衣就是为了向父皇表明在非嫣的心中,今日不是出嫁而是出远门。”
这番话别人听起来或许会觉得大逆不道。
难道非嫣公主出嫁了还想着再回来吗?
可凤霆苍却是知道的。
他派非嫣此次前去夏蜀国是有目的的。
凤霆苍站起身,走下台阶,站在凤轻语的面前。“非嫣,不愧是朕最宠爱的女儿。”
他慈爱的拍了拍凤轻语的肩膀。
“走,父皇亲自送你出嫁。”
跪在地上的扶桑立刻起身,上前扶着凤轻语。
她没想到公主此番做法竟然得了皇上的称赞。
凤霆苍一直将凤轻语送出了大殿,宽大的宫道旁站着奏乐的乐师,人人脸上都是一片喜色。
西门沣就站在不远处。
一身大红的喜袍。
足蹬墨色长靴,头戴紫金冠,越发显得玉树临风。
西门沣的唇角微微上扬,即使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也抑制不住的欣喜。
因为心中那种膨胀的愉悦真的无法让人忽略。
在看到凤轻语的刹那,唇角的笑瞬间僵住。
这个女人,当真是连做戏都不肯做全套。
竟然不穿嫁衣,不盖盖头,只带了一顶简单到不行的凤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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