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绮罗点头起身,于是周宏家的就退了出去,及至回到自己屋里,她小女儿便赶过来问道:“如何?今儿是大姑娘管家第一天,娘看着她怎么样?可真是像传说中的那么厉害?”
周宏家的嗤笑一声,慢悠悠道:“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女孩儿,平时太太不理会,由着她收买几颗人心,大家就当她是真的厉害,殊不知,今儿这几件难事一丢出去,我还以为要费一番唇舌呢,结果如何?她忙不迭就把百味馆的银子拿出来,将事儿都平了。呵呵,也亏她拎得清,将来出嫁,嫁妆还不是太太说了算,平时倒可以和太太打打擂台,可越是这种时候,越得表现出一个女儿的尊重孝顺来,不然京城中已经是流言四起,把她说的不堪了,若这会儿还和太太为敌,我看她是真想死了。”L
☆、第八十九章:獠牙(三更求粉红)
她女儿见她说着说着便得意起来,便连忙提醒道:“虽如此说,娘到底还是该小心一些,这位大姑娘既能在之前传出厉害名声,手里不可能没有一丁点儿手段的,您要是大意了为她所趁,太太回来可怎么交代?”
“放心,你娘我心里有数。嘿嘿!这次的差事容易得很,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行了,大少爷明日休沐,今儿傍晚大概就能回来,你赶紧去他房里看着,省得叫那两个小丫头抢了先机,哼!两个毛丫头儿,也想和你争,呸!也不睁开眼睛瞧瞧自己的德性。”
她小女儿便笑道:“您老担心什么呢?那不过是两个毛丫头,我却是您的女儿,太太当日叫我去服侍大少爷,意思便很明显,是要让我做他房里人的,那么两个小丫头片子,能和我争?”
周宏家的叹口气道:“虽如此说,你却也不能掉以轻心了,大少爷到现在还没碰你呢。唉!这可怎么办?莫非是读书读愚了不成?大少爷过了年也有十五了,怎么到现在还不碰你一下?总不会是在外面让什么狐媚子给勾住了吧?”
她小女儿冷笑道:“少爷大多数时候都在国子监,休沐日就回府,什么狐媚子这样神通广大,能勾得了少爷去?除非是狐狸精。”
一句话说的周宏家的也笑了,点头道:“也罢,反正你自己注意着些,也许什么时候大少爷知道人事了,就要了你呢,虽然不能做少奶奶,可将来靠着太太,一个姨娘还是跑不了的。又有我这张老脸,想来少奶奶也不会难为你,这不比找个平头百姓做夫妻的强?”
“我知道了,娘不要总啰嗦。”小女儿听得不耐烦了,恰好小丫头送过饭来,于是娘儿俩便按下这个话题,对坐着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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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匹荷香缎子是给府上夫人姨娘和姑娘们的。共有六种花纹。都是时下最流行的。这是六匹天丝麻,是给府上奴才的……”
听着外面的交接声,顾绮罗翻着账本。过了一会儿,周宏家的就进来笑道:“大姑娘,都交接清楚了,布料的数目和品种都对。折价共计八十六两八钱银子,您看……”
顾绮罗就站起身来。对春雨道:“你去和送货的伙计结账吧,我过去看看布料。”
周宏家的忙笑道:“这会儿布料要入库了,姑娘……”
不等说完就听顾绮罗淡然道:“入库了我就不能看看吗?”一边说着,目光就变得有些凌厉。
周宏家的笑容一僵。连忙道:“自然能的。奴婢只是怕库房前灰尘多,别扑了姑娘一身灰。”她一边说着,心里这个郁闷啊。暗道你既要看布料,刚才怎么不吩咐?这会儿都要入库了。你记起去看布料了,怎么想的?
“原来周大娘是关心我们姑娘啊,我还以为我们姑娘花了钱,你竟是连让她看眼布料都不肯呢。”杏花冷笑着说了一句。周宏家的连道不敢,一面在心中恶狠狠道:且让你这蹄子再嚣张两日,看等太太回来,你还敢不敢在我眼前这样张扬。
一面想着,心里却也有些打鼓,总觉着今日顾绮罗有些不按牌理出牌,她对这位大姑娘的厉害也清楚得很,因越想越觉着心惊胆战,及至到了库房前,看见两个婆子正在往库房里搬运布料,她便“啊”的叫了一声,心里陡然便慌了神,因忍不住就在心中默默祷告,暗道但愿是自己多心了,顾绮罗并不是要趁这个机会查库才好。
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只见顾绮罗到了那些布料前,不过看了两眼,便转过头对看守库房的刘二媳妇道:“正好今儿来了这里,我也进去库里见识见识。”
刘二媳妇就是一慌,看了顾绮罗身后的周宏家的一眼,然后方陪笑道:“姑娘去年不是来看过了吗?怎么这会儿又要看?太太不在家,这怕是有些不方便呢。”
“看过了就不能再看吗?你也说过我们姑娘是去年来的,这过了一个年,库房里又添了多少东西?我们姑娘既然帮着太太管家,心里总该有个数吧。”
杏花冷笑一声,一句话让那刘二媳妇没了言语,这边周宏家的就连忙赶上来笑道:“这库房里又暗,灰尘又多,姑娘何苦进去呢?”
顾绮罗皱眉道:“要这么说,我更得进去了,这是什么地方?库房重地,竟然说灰尘又多房里又暗,这看库房的是死人吗?平日里不用打扫灰尘保养东西的?”
刘二媳妇沉着脸道:“姑娘这话什么意思?我活得好好儿的,怎么就咒我死?实话说了吧,我每日都要打扫保养,所以这库房里也不是进不去,只是如今姑娘到底还没有名正言顺的管家,这库房还是太太管着的,您今儿要进去查看,把太太置于何地?”
顾绮罗微笑道:“这话不能这么说,我既是辅佐太太管家,如今太太不在府里,我自然就要把这些事担当起来。难道因为我名不正言不顺,就事事都等着太太回来处理?若这么说,这会儿账面上没银子,布料拉来后我就该告诉人家拉回去,等太太回来再拉来,让太太倒腾钱去付账。刘大娘若是敢做这个主,布料不是还没全都入库吗?你这就立刻带人退回去,等你们太太回来,你就去和她说你捍卫了她当家太太的尊严,半点事儿都没让我染指,如何?”
刘二媳妇面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如何不知道吕夫人这一次故意躲出去,就是为了让顾绮罗填窟窿,可哪想到这大姑娘今日是吃了什么药?从前好歹还留个余地有点儿顾忌,今日填了窟窿后竟是立刻就露出獠牙来,这突如其来的一招简直让她难以招架。
这会儿可不是去年查库的时候了,那时有太太在,大姑娘明知道查不出东西,不过是借此立威和熟悉情况,然而现在太太不在,这库房还真有一些不能见光的秘密,一旦被察觉了,那可不是天大的祸事?
刘二媳妇暗暗叫苦,心道太太您这回可失算了,照这样下去,就算窟窿填上,这府中管家之权也要落到大姑娘手里。她心中着急,就不住拿眼去看周宏家的,只盼着对方能帮自己说说话,阻止顾绮罗查房。
周宏家的比刘二媳妇还急呢,因见刘二媳妇败下阵来,她不得已只好陪笑上前,不等说话,就听顾绮罗悠悠道:“怎么?周大娘也要说我进了这库房,就是得罪太太么?呵呵,我和太太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不过要进库房查看一下而已,我不信太太就会因为这个生气,便如之前买布料的银钱不够,我也只好从百味馆支取,而不能幸灾乐祸一般,周大娘,你说是不是?”
周宏家的哑口无言,她这才明白顾绮罗今天为什么会那样痛痛快快给钱,原来就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偏偏对方拿自己先前说过的话来堵嘴,竟让她半点儿脾气都发作不出来,只憋得一张老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数度张嘴,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
周宏家的和刘二媳妇可说是吕夫人的左膀右臂,当下门前这几个婆子见她们都被顾绮罗三言两语拿下,谁还肯做那出头的椽子?于是一个个都缩手缩脚站在旁边,顾绮罗便和杏花春雨大大方方进了库房。
刘二媳妇和周宏家的无奈,只好胆战心惊也跟着进去,到这时候,她们只能希望奇迹出现,要么是吕夫人赶紧赶回来,要么就是这大姑娘并没有什么智计,不懂拿账本核对。
但这两个希望实在是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吕夫人不可能立刻变成鸟妖,长出一副翅膀飞回来。至于顾绮罗,呵呵,就看她今天的做派,这是个没有智计的吗?才来府里几个月啊,就夺了太太的一部分管家之权,这得是多厉害的角色。
如今看来,这是此女故意隐忍着,她一直都是聪明的徐徐图之,温吞水般的作风甚至连吕夫人都被麻痹了,放心大胆就陪着自己闺女去温泉山庄,还想着留几个窟窿逼大姑娘往里填钱,打着人家百味馆的主意,却不料这看似高明的算计,如今竟成了致命的败笔,这位大姑娘就借着这个由头倏然爆发。太太还想着百味馆呢,怕只怕今天之后,不但百味馆她得不到,大姑娘却要更上一层楼了,从此后她在这府里的地位又会被削弱不少。
两人怎么想怎么都觉着今天这事儿便是绝境,且没有逢生的可能。因无精打采的竟是连脑子都僵硬了,半点对策想不出来,忽听身旁顾绮罗道:“库单和账本呢?拿来我看一看。”
来了来了,果然来了。刘二媳妇和周宏家的对看了一眼,刘二媳妇便硬着头皮去抽屉里取出两个册子递给顾绮罗,见对方盯着自己瞧,她心虚的别开了视线。L
ps:大姑娘露出獠牙了,吼吼吼!敢把她当软柿子捏,就等着挨咬吧
☆、第九十章:发威
顾绮罗心中冷笑,将单子和账本递给杏花,由着两人点对库里东西,她则闲庭信步般悠悠而行,忽听杏花道:“单子上这架金丝屏风怎么不见了?”
“回姑娘的话,那是老爷两个月前把这屏风送给了一位朋友。”刘二媳妇微微松了口气,果然,就听杏花冷冷道:“既如此,怎么不记账?再把这屏风从单子上销去?”
“是,奴才一时忘记了,这就补上。”刘二媳妇连连应是,接着杏花又找了几个疏漏之处,却都是马虎忘记之类的小错,并没有看出什么来。
周宏家的此时也松了口气,暗道上天保佑,总算把这天大的祸事应付过去了,幸亏之前太太有防备,让刘二媳妇早早预备下这假账册单子,不然今天定是难逃一劫。
眼看一个库房走完了,两人都有死里逃生般的喜悦,刘二媳妇也没想到这账本和库单能瞒过顾绮罗去,她只是个略通计算的妇人,赶制的假账假单子哪里能那么周到?真正聪明的,细查一查,肯定能查出不对来。
因此时就不像之前那么害怕顾绮罗,见她在门口椅子上坐下,这女人反而凑过去嘻嘻笑道:“姑娘累了?还有一个库房,不过堆得都是些寻常不值钱的物件了,您不过去看一看?”
顾绮罗似笑非笑地瞟了她一眼,淡淡道:“刚刚还说什么我查库房就是不给太太面子,怎么这会儿倒上赶着请我去另一个库房了?看来这库房猫腻不少,只不过我一时间没说出来,所以让大娘看轻了我啊。”
刘二媳妇面色一僵,连道不敢。却见顾绮罗面上笑容猛地一收,冷笑道:“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一面说着,就伸出手去,杏花和春雨忙将账本库单递给她,顾绮罗将这两样东西拍在桌上,沉声道:“三年前爹爹收了一套汝窑碗碟,这单子上记着的是不小心让三姑娘打碎了一只碗。可是我看着却不止是少了一个碗吧?虽然库单上说的是两只碟子。可成套的碗碟,数目都是固定的,哪里会跑出两只碟子来?刘大娘。这个你怎么解释?”
刘二媳妇一愣,接着就低下头支支吾吾道:“这……奴婢……奴婢也不太清楚成套瓷器的数目,也许……也许是老爷当日没有收齐?”
“一派胡言,你打量着我才来府里不长时间。不知道爹爹的性子么?若这套碗碟是不齐全的,他根本就不会收。还是说……”
说到这里。顾绮罗故意拖长了声音,一字一字慢悠悠道:“你是想让我去问问老爷,到底当日收了几只碟子?是不是真要等老爷来当面和你对质,你才肯说实话?”
“姑娘……姑娘饶了奴婢……”
刘二家的汗一下就下来了。她是管库房的,自然清清楚楚:当日那套碗碟中,碟子数目分明是八只。但那会儿恰逢吕夫人的妹夫要争一个官职,她妹妹跑了来求姐姐。吕夫人向来是个喜好面子的,听妹妹说对方爱瓷器,她已经凑了一套汝窑碗,独独少六个配套的碟子,吕夫人便做主拿了六个出去给妹妹看,不料竟配上了,这若是别的东西,她和顾老爷说一说,就给了自家妹妹也无妨,偏偏这套碗碟是顾明阳心爱之物,且他也不喜欢连襟那种投机钻营之辈,所以吕夫人不敢告诉丈夫,就想办法让女儿弄碎了一只瓷碗,这样一来,这一套瓷器不全了,顾明阳也就没兴趣再欣赏,不然三年的时间,早就露馅儿了。
这事儿已经时过境迁,刘二媳妇怎么也想不到这竟会成为顾绮罗开刀的由头,她更惊奇对方是怎么知道这套碗碟的,要知道都过去三年了,就是当日家里下人,怕也没几个还记着这事儿吧?
其实顾绮罗是从顾清云的嘴里知道这件事的,如果刘二媳妇知道真相,不知会怎么想。大少爷这是和大姑娘联起手来对付自己的亲娘吗?虽然当日顾清云也不知这里面的事,但他对那套碗碟记忆深刻,所以说起的时候描述的十分仔细,因此今日顾绮罗一看见那不成套的碗碟,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了,因为这曾经是顾明阳心爱之物,所以她毫不犹豫拿此事做了打头炮。
顾绮罗冷冷看着刘二媳妇,见她的汗已经在脸上脖子上淌成小溪了,她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随意翻了翻账本,指着其中一处道:“这一笔二百三十两银子的支出,是去年春天的账目,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错在哪里吧?”
刘二媳妇心里“咯噔”一下,却仍是假装迷茫道:“这……奴婢不……不知道哪里错了啊。”
“啪”的一声,顾绮罗手掌一拍桌子,柳眉倒竖,厉声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打量着我好欺骗是不是?今日是多少布料?花了多少银子你知不知道?这账本上的不过就是多了两匹绸子,那彩云缎还不如荷香缎值钱呢,倒多花出去一百六十多两银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去年春天京城的物价是吗?做假账也做的这样不用心,好歹你也靠点谱儿,编成这样,我要再看不出来,岂不成了猪脑子?”
刘二媳妇诺诺不敢言语,她却没料到还不算完,也不知道这大姑娘那脑袋是怎么生得,分明之前她不过是在库房里走了一圈儿,听杏花春雨对了下库单账目,这会儿竟然就把那些错误百出的漏洞全都一条条指出来了,刘二媳妇起先还只是汗流浃背,到最后,干脆就瘫倒在地上,也不分辨,只是绝望的看着顾绮罗,如同一尊木雕泥胎一般。
库房外本来就有些想看热闹所以偷偷站在角落里的下人们,因此顾绮罗在库房中大发雌威,将刘二媳妇问得无言以对之事,迅速就传了开来,虽然大家都不知道大姑娘和刘二媳妇的对话具体是什么内容,但大姑娘发了火,刘二媳妇蔫了这总是事实。一时间除了吕夫人在府中的几个心腹,其他人几乎都是暗地里拍手称快,就是吕夫人这边的,在短暂惊慌之后也开始暗暗盘算起来。
府中事务繁杂,顾绮罗直到傍晚才回到院子里,在周太夫人面前陪着说了一会儿闲话。因为这院里只有两个丫头,听顾绮罗的命令并不敢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