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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明白了,顾绮罗这是要将计就计,因为算准了吕夫人没有可以要挟自己的地方。因放下心来,只是面上仍做出苦恼忧愁模样。渐渐地。连春雨动不动都在她面前阴阳怪气的说话了,不过这丫头一边说。眼睛却是眨巴眨巴的,很明显,这是出自顾绮罗的授意,给吕夫人吃定心丸呢。
过年前几天。萧东海和香姨娘亲自上门,把成婚的日子定了下来,就在次年三月二十六。这是太子让钦天监选出的日子,说是这一年里最好的。顾老爷一口答应,吕夫人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顾锦绣的婚事也定了下来,热热闹闹的除夕过去,正月里就把过程走了,如今只等着下聘礼定最后成婚的日子,只把吕夫人乐得合不拢嘴,而顾绮罗和庄姨娘这等心思深沉的,却都觉着有些怪异,总觉着这也太急了些。
杏花的日子越发不好过,最起码表面上是如此。因这一日从吕夫人处回来,恰好屋里没人,她便来到顾绮罗身前,小声道:“姑娘有个心理准备,这两日大概太太要试探你对我的态度,你就尽管骂奴婢,甚至打两下都好,务必别让太太起疑心,让她好放心用我。我总觉着太太有很大的图谋,而这其中需要我出力,不然她不会这样下功夫。她今儿打听我从前家里的事,还提到我爹爹,我觉着她手里应该也掌握了些什么,到时候能挟持住我,不然若为了一点小事,她应该不会这样谨慎的。
顾绮罗深深地看着杏花,虽然她从来都没有动摇过,一直信任着这个丫头,而杏花也一直都为她打算筹谋着,但这只是一份心照不宣的主仆默契。而直到这一刻,杏花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才真正坐实了这份儿同舟共济生死与共的依托和拳拳之情。
不容易啊,姐的情商果然不低,这样一个丫头,终于也让她对我交心了。
顾绮罗感叹着,而杏花见她沉吟不语,两只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就有些疑惑,呐呐道:”姑娘怎么这样看着奴婢?难道……难道您其实不信奴婢?”说到最后一句话,她的脸色蓦然惨白:生平第一次将自己的命运全部交到别人手里,若只换来这样一个结局,让她情何以堪?
“胡思乱想什么呢。”顾绮罗回过神来,哈哈一笑道:“我就是想着,为了骗过太太,杏花你可也够下血本的啊,瞅瞅这身子,啧啧啧,瘦了一圈不止吧?这一个多月就没吃饱过是不是?亏着新年里天天都是鸡鸭鱼肉,你竟然能馋的住。还有这脸色,这俩黑眼圈是找黑灰涂得还是故意熬夜熬出来的?唔,这脸上得有半个多月没擦脂粉了吧?”
“姑娘你关注的重点错了吧?”杏花一头黑线囧囧有神,至于这句后世的网络流行语,她则是跟着顾绮罗学来的。
“哈哈哈,好,你说的我都知道了。好丫头你放心,到时候让你见识一下你家姑娘我的演技,唔,你确定太太要试探我对你的态度?她怎么说的?”
“如果连这个我都不能确定,我还做什么姑娘的贴心丫头?”杏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学着吕夫人的口气冷哼一声道:“你说她对你好,说她信你,那我就让你看看她究竟是如何对你的。也让这府中下人都看看,平日里被她们赞不绝口的大姑娘,她的真面目究竟如何?除了拿钱收买人心,她还会什么?”
“别说,平日里没发现,原来杏花你还有这份儿本事呢,这语气神态当真是惟妙惟肖啊。”顾绮罗惊喜的坐起身来:“快快快,再学两句给我听听。”
杏花:……她对顾绮罗的关注重点绝望了。
不到三天,杏花失手打碎了大姑娘心爱的花瓶,被大姑娘罚着在院里跪了半天的事就传遍整个顾府。吕夫人听了周宏家的报告后,满意地露出冷笑,轻声道:“火候到了,回头你把那丫头父亲的消息告诉她吧。”
周宏家的满面笑容答应着,一边小声道:“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太太是不是该和林家那边商量下婚期了?”
吕夫人点点头,想到自己的计划,虽然有些冒险,但富贵险中求,更何况这一次成功的希望很大,只要木已成舟,那结果是谁都更改不了的。
三天后,林家过来下聘,顺便定了成婚的日子,为了给林老太爷冲喜,日子就定在了三月二十六,恰好是顾绮罗出嫁的那一天。林家也说了,这是钦天监定下的一年里最好的日子,错不了。而且他们体谅这门婚事仓促,因对吕夫人说:嫁妆不用太多。反正林家有的是钱,也不会在意嫁妆多少。
不到半天,府里的人都知道消息了。顾绮罗正在榻上看书,听见春雨跑来说了这事儿,她整个人都愣住了。这里杏花也是刚从吕夫人处回来,因见春大娘在院中,她便低声下气和顾绮罗行了礼,看对方爱搭不理的,便出门在廊下坐着,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主仆之间已经生了天大的嫌隙。
等到春大娘扭着屁股走的没影了,杏花四下里看看没人,这才转身进屋,来到里间,顾绮罗先高声骂了几句话做做样子,接着春雨方问杏花道:“如何?太太怎么说?为什么把三姑娘的日子定在和姑娘同一天?”
杏花小声道:“我哪知道她真正怎么想的?对外就说是林家着急,又是钦天监选的最好日子,虽然急了点儿,但为了三姑娘的终身,少不得受点累。”说完又对顾绮罗道:“姑娘,我今天也和太太说了,只说在你这里实在待不下去,求她把我调到她身边,但她让我再在姑娘身边多呆几日,只说已经给我找好了退路,保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还有……”
说到这里,杏花叹了口气,摇头道:“太太说找到我爹了,说如今他穷困潦倒,是她派人接济着,只是不肯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我知道,这就是太太的杀手锏,不然她也不会这样信我。实话说,也就是姑娘,若是别人,我只怕真要做一个背叛主子的恶奴了,只要我爹爹安好,哪怕让我丢了命,我也情愿。太太虽然坏到流脓出血,但不得不承认,她收买人的手腕真真是厉害到家了。”
春雨这会儿都忘了正事儿,好奇道:“杏花姐,你爹爹是怎么回事?你从不说你家里的事,就上一回在酒楼里提了一句,好像你娘是被流言害死的,我还以为你爹是个抛妻弃女的……”
不等说完,就听杏花厉声道:“不许胡说。”接着又叹气道:“往事不堪回首。我爹原本是个县衙的小吏,因为告发县太爷贪污赈灾粮款而被诬告入狱,我和我娘苦苦挣扎求存,可流言如刀,竟不肯给我娘一条活路,后来我无依无靠,只得跟了人牙子,几年来颠沛流离,和我爹早断了联系,太太买我的时候,必定是和人牙子打听清楚了我的情况,她也是好本事,竟然能让她查到我爹的下落。”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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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吕夫人的阴谋
顾绮罗道:“原来如此。这当真好得很,我说过,太太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杏花你放心,既然连她都能找到你爹下落,想来你爹爹也不是在什么深山老林里,回头我让萧江北去查一查,找到你爹后接他进京安置下来,让你们父女团聚。”
杏花含泪道:“多谢姑娘,是奴婢给您添麻烦了。”
顾绮罗挥手道:“不用这样客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样信得过我,把性命都托付在了我身上,若是这么点事也不能帮你,我岂不是比太太那恶毒女人还失败?”
春雨感叹道:“姑娘最好了,遇见姑娘之前,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能有这样的主子,现在回想起来,当日真是幸运,竟然就被太太派了过来……”
不等说完,就被杏花打断道:“好了,这会儿不说这些,咱们还是先商量商量太太的事,想想她究竟要干什么?我总觉着她肯定有一个很大的阴谋,偏偏猜不出来,我又不敢问,生怕打草惊蛇。”
“你们不必猜了,我想我已经知道太太打的是什么主意。”
顾绮罗放下书,从榻上起身,来到窗前推开窗子,早春的寒气立刻扑面而来,她看着院中的老树枯枝,喃喃道:“太太这大概是要你做雪雁呢,可惜啊,春雨太单纯,对我又忠心,连太太也知道不能用她,不然紫鹃雪雁齐全,这偷梁换柱之计还有谁能看破?”
“姑娘说什么?什么雪雁紫鹃?”杏花和春雨都愣住了,却见顾绮罗回过头来道:“没什么,我就说这桩婚事怎么这样匆忙,原来太太竟是打的这个主意。我早就说过。打蛇就要打死,三番五次的,她逃过去了,我还真怕她就此蛰伏起来,让我没法儿下手。没想到,她终究还是不甘心,到底还要跳出来。那正好。既然她自己要找死,我就成全了她。”
“姑娘……”杏花和春雨都愣住了,却听顾绮罗平淡道:“太太是要偷梁换柱呢。咱们成全她这一回,就在她最得意高兴的时候,狠狠一棒子把她打死。”
“偷梁换柱?”杏花和春雨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但旋即就明白了。两人不约而同的捂住嘴,眼睛都瞪圆了。好半晌,杏花才喃喃道:“太太……她……她真敢?这……这就算能偷梁换柱,二爷又岂是眼里能揉进沙子的?万一败露,她是想死吗?”
“连你们都知道这事儿有多异想天开。可见太太的执念已经深到了什么程度。”
顾绮罗冷笑一声,关了窗子回到椅子上坐下,悠悠道:“但凡贪心的人。总想着富贵险中求,抱着侥幸心态。你们说二爷眼里不揉沙子,可那天都是穿着喜服蒙着盖头,拜完天地二爷就要被人敬酒,到时候做点手脚,让他醉了或者迷糊了,三姑娘和我是姐妹,原本就有一点儿像,精心打扮一下,又是夜里,烛光微弱,二爷稀里糊涂的哪里能分辨出来?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就算我这边发现不对劲儿了,也是为时已晚……”
杏花和春雨听了顾绮罗的话,都出了一身的白毛汗。不得不说,吕夫人的歹毒和大胆还是出乎了她们俩的意料,而且经过顾绮罗这么一分析,细想想,竟然有很大的成功可能,大少爷是个正派人,自然不可能答应在酒水里做手脚,可那吕冬云却是个用心险恶的,他又是娘家客人,萧江北再狂妄,也得过去喝杯酒,更不用提还有许多纨绔子那天会去喜宴上,只要找人暗示一下,这事儿吕夫人都不用沾手,大概就有人替她办的妥妥当当。
“幸亏姑娘聪明,这样的主意,太太竟也能想出来,她真是死不足惜了。”杏花冷汗涔涔而下,一旁春雨也道:“是啊,她简直比狐狸还狡猾,比毒蛇还毒。不过这样也能让姑娘给看破,姑娘,您……您该不会是神仙托生的吧?”
顾绮罗笑道:“我要是神仙托生的,还用费这么些事干什么?一个雷下来把太太劈死就得了呗。你们两个不要用那么崇拜的眼神看着我,姑娘其实也没那么可怕,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恰好读过这样一件偷梁换柱的事,所以才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杏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既然姑娘看破了,那咱们就好好商量一下,看看怎么能趁那一日让太太彻底原形毕露。这一次她真是死定了,老爷再宽厚,知道她做下这样事,也绝不会容她的。”
当夜顾明阳回来后,得知林家竟也将婚期定在三月二十六,果然十分的不悦,原本这门亲事他就有些犹豫,虽然吕夫人总想着让丈夫借势而为,但顾明阳心中并无利用儿女为自己谋前程的念头。
无奈吕夫人十分喜欢林家,顾锦绣也没有丝毫意见,顾老爷见妻子女儿都这样欢喜,也就没有多说,何况林家也并非不知天高地厚的粗俗商人家,还是知道劝子向学的,所以这才勉强同意了
可婚期竟然选在和顾绮罗同一天,这就让他有些不能忍受,因在饭桌上就发了火。
韩姨娘噤若寒蝉,庄姨娘纹丝不动,她乐得见顾明阳对吕夫人不满,此时自然不可能帮着说话。
吕夫人微弱分辩着,奈何顾明阳并不想听她的辩解,最后还是顾绮罗一番话让顾明阳住了声,她只说林家是个不错的人家,如今他们既然定了婚期,虽然匆忙,可也是一片孝心,不然一旦林老太爷逝去,顾锦绣就要等三年,岂不荒废青春?如今若是及早出嫁,林家岂不感念?日后对顾锦绣自然也会疼惜照顾。更何况两个女儿一起出嫁,这也是双喜临门。府中事情虽然必定多而杂乱,不过她这边备嫁的东西已经妥当了,所以完全可以帮吕夫人忙乎忙乎。
顾明阳见大女儿如此懂事,心中越发感慨气愤,瞪了吕夫人一眼,他如今对这个妻子越发失望,总觉着对方再没有了从前的温柔体贴,所行出的事一桩桩一件件皆匪夷所思。上一次趁着自己离家,竟然想出了和澄明侯府偷偷订下婚约的主意,虽然那时候他赞成那桩婚事,却没有要违背女儿意愿的心思,闹到最后差点儿不可收拾。他回来听说后就是火冒三丈,可吕夫人搬出周太夫人,让顾明阳也没办法说什么,只是他心中明镜儿似得:这事情虽然有周太夫人的首肯,但主意必定是妻子出的,不然老太太绝对不可能出这样的馊主意。
虽然心中十分不满,但为了两个女儿的幸福,顾明阳还是将这份不满强行压了下去,于是这事儿就这样定了下来。
转眼间就是三月二十六,经过两个多月脚打后脑勺般的忙碌,顾府色色准备的妥当,前一天晚上府中各处就挂上了红灯笼,几条主要甬道都铺了红毡,下人们络绎不绝人声鼎沸,直到将近三更时分,方渐渐安静下来。
不到五更,周太夫人院中顾绮罗的房间和春画院顾锦绣的房间内就相继亮起了灯,顾绮罗打着呵欠被春雨从被窝里拖出来,看见脸盆方巾等洗漱用具,还有着一股天然抗拒,咕咕哝哝道:“不用起这么早吧?”
“我的天,这还早?三姑娘房里早亮起灯了,奴婢真是服了姑娘的没心没肺,这样日子,您也睡得着?奴婢一夜都没合眼,这会儿也比您精神啊。”春雨似是不可思议般的絮叨着,忍不住就抬头向窗外看去,虽然看不到春画院,却也能够想象此时杏花必定是在那里帮顾锦绣忙碌着。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虽然早就知道这是顾绮罗订下的计策,但这样时候,本来就该是杏花和自己一起服侍姑娘的,从来也都是她轰姑娘起床,如今只剩了自己,真有些身单力薄的感觉。
一念及此,春雨竟有些小小伤感,但旋即就收拾了心情,暗道今儿是姑娘的大喜日子,我也该欢喜才是。杏花姐纵然这会儿受委屈,可等到真相大白也就好了,她一定会到姑娘身边的,到那时我们又可以一起服侍姑娘了。
正想着,就听门外脚步声响,接着庄姨娘和顾兰绡都走了进来,顾绮罗忙起身和她们见过,一面道:“姨娘和二妹妹怎么起这样早?我是没办法,你们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我的天,大姐姐你还能睡得着?我都是三更天后打了个盹儿,不到四更就醒了。”
顾兰绡摇头笑说着,然后亲自上前,替顾绮罗忙前忙后,到了五更天,喜婆子也过来了,于是小院里登时热闹起来。
顾绮罗算是见识到古代成婚的繁琐了,从前看小说还不觉怎的,可如今真正摊在自己身上,生生竟把她熬得没了脾气,好容易等到日上三竿,喜婆子高喊花轿到了,她不由长出了一口气,同时心中凛然:收拾吕夫人,可就看今天这最后一击的效果了。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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