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荐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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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荐河山- 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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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泽长简直无奈。
  还想着吃?
  “众臣都要觐见。”顾泽长放低了声音,看向旁边的侍卫道:“北衙禁军正守在殿前,不许臣子随意入内,不知要做什么。已经好几天了,我等就怕他们是在等父亲过世,好自己施为。几十名老臣如今跪在外面请见,父亲却不知道。你说我该不该进去告诉他?”
  方拭非:“你觉得你说了会怎样?”
  “会叫他疑心我别有所图。”顾泽长倒是很明白,“可二哥跟四哥都呆在自己家中,不问世事,一副与他们无关的样子。几位大臣求到我这里来了,所言也有道理,你说我该怎办?”
  方拭非放下碗看着他。
  这问题可真是问错人了。自己同他立场一样尴尬。
  方拭非说:“你等着!”
  她把碗交给旁边的宫人,然后过去传达。
  “陛下,”方拭非说,“五殿下方才来过。”
  顾登恒不听她多说,挥手道:“再等等。”


第142章 圣旨
  顾登恒在等什么; 方拭非是能猜得到的。
  他在等林行远。
  只是真要与时间赛跑的时候; 才会发现时间过得如此缓慢。
  即便边关的人足够警觉; 等兵马来到京城; 也需要月余的路程。因为没有他的诏令许可,恐怕还会困难重重; 被拦在哪处城外。
  目前京城尚未收到任何消息; 谁都不知道究竟要等多久。
  同样也能理解顾登恒的疑虑与担忧。
  在这样的局面下,册立皇储后,天下就等于换了一个名字,众臣不必再等在他的殿外; 请几位大臣协商理事,他们可以直接去找太子决定,届时知会一声即可。
  顾登恒担心方拭非的安危,若是自己与顾琰都去了,再没人能保得住她,她该如何在京城里求存?方拭非素来的行事作风过于霸道,在京中又树敌颇多,若是不慎暴露了她的身份; 怕有人会不顾一切斩草除根。哪怕只有万一的可能,他都不愿意看见这样的场景。
  不知道方拭非身份前,在顾登恒的眼里; 这人是个极其狡诈,不会轻易受伤或遇害的人。放她出去,只有别人哭嚎的份。可现如今; 哪怕是一点磕绊,都叫他觉得胆战心惊。
  世事险恶,像我孙方拭非那样单纯善良正直坦荡的君子,怎么阴得过那些肮脏的老贼?
  他不是为安方拭非的心,是为自己。他决计不能再让方拭非遇到危险。这是他人生最后的期望。
  顾登恒不善表达自己澎湃的情感,说完后也只是冲方拭非点点头。
  午后,太医过来,给顾登恒看过病情,激烈商讨过后,在方子里换了两味药。
  留下两位在偏侧照顾,其余人先行回去。
  一名太医行走前犹豫地将方拭非叫出去。
  “方御史。”太医颔首说,“今日下官来时,在外面叫官员拦住了。”
  “哦。”方拭非问,“陛下的身体怎样?”
  “唉。坦诚讲,下官也不确定。”太医叹道,“慢了或许还能撑个月余,目前看来病情稳定,可快了就算是今晚也有可能。哦,老夫不过小小太医,只是想提醒一声方御史。”
  方拭非:“我知道了。”
  顾登恒辗转反侧。
  他睡了一会儿,醒过来,问道:“林将军的人马有消息没有?”
  一遍遍地重复念叨,内侍也一遍遍回道:“没有。”
  连风声都没有。
  “哦……”他失望点头,又昏睡过去。
  顾登恒以为自己忍得住,可半夜盗汗惊醒,里衣湿透,大喊来人。
  他睁着浑浊的双眼,透过雾蒙蒙的空气看向床顶,世界好似被黑暗笼罩。内侍在一旁唤了他好久,才得到他一个的回应。
  夜里闹一次,吓得整殿的人都不敢入睡。
  方拭非摸向他的脉搏,发现他的心跳极其快速,且弹跳用力。需要费劲地呼吸,才能叫身体平静下来。此时应该胸闷气短。
  她想起太医说的话,也不知道顾登恒能经得起几次这样的打击。他面上不说,心里还是难过,所以在睡梦里难免受惊受激,导致身体每况愈下。但又不能叫他不做梦,他也无法控制自己不伤心。
  臣子只是在殿外等候,都觉得惶恐非常,方拭非随侍身边,感受更甚。屡次以为对方要随鬼差走了,等太阳冉冉升起,才知道又多活了一天。
  厌食、呕吐、消瘦,离不开床。但是屋内密闭的空气与令人作恶的气味,就足以令人狂躁。离开帝王的尊严他在病榻只是一个会叫人可怜的老人。
  两三天后,方拭非实在不忍心了。
  她看不惯一个老人为自己穷思苦索,费尽心血。强行在生不如死的线上苦苦挣扎。最后还可能死不瞑目。
  他不怕死,也不贪生。他骄傲孤高了一世,应当体体面面潇潇洒洒地去。
  既然将死,就该放下。他现在的强求,不过是最后的自我折磨。
  待内侍收拾好屋子,将被褥换了床新的,方拭非才走进屋,示意内侍都退下。
  “怎么了?”顾登恒睁开眼皮问,“何事?”
  方拭非说:“刚刚得到消息,少将军带着精兵到京城城外了。”
  “当真?”他眼睛倏地一亮。
  方拭非:“是的。”
  顾登恒探究地看着她:“人在何处?”
  方拭非:“被拦在了城外,带的兵马不多。他出发时汉王去世的消息并未传出,想只是试探。等后来等消息过去,大将军会做出对策。”
  “嗯。多少都没关系,叫他们知道这态度就可以。”顾登恒点头,重重舒了口气:“我还没死,京中的兵马,也可以听我调令。只是打起来,总很麻烦,还是不要。生灵涂炭,有什么意思?”
  方拭非对上顾登恒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病情加剧后,也跟着急剧模糊,现在恐怕已经都看不清自己的表情了,也让他无法再通过自己锐利的洞察判断自己是否在说实话。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
  顾登恒起身更衣,移驾书房。要求召见大臣与另外两位皇子觐见。
  顾泽长来得比较快,毕竟一直守在周围。到的时候,看见顾登恒正与坐在旁边的方拭非低语交谈。
  他听了两句,听到两人在说江南的风土人情,还有价钱的比对。
  顾登恒没看见他,顾泽长以为是对方不搭理,等了会儿,犹豫道:“儿子先退下。”
  “嗯?你不用退下,反正我也要告诉你。”顾登恒扭过头说,“你到前面来。”
  顾泽长诧异抬头,走到桌边。
  顾登恒伸出手。
  顾泽长又靠近了些,不明所以地将手放上去。
  顾登恒抓着二人的手,沉声道:“他是你大哥的遗腹子。”
  顾泽长被猛雷一惊,木愣愣地看向方拭非。
  “你二人同岁,”顾登恒说,“方拭非是随太傅长大的,虽与朝堂官员比你陌生,可见闻却比你广博。你二人也曾在何山县合作过,你觉得他实力如何?”
  顾泽长看一眼方拭非,点头说:“是,好。”
  顾登恒顿了顿,又说道:“今日与方拭非聊起,才发现朕先前对你,的确过于冷漠疏离。朕在为人父上,一向失败。可朕要操心天下,实在是没有精力去关怀子女。”
  顾泽长闻言又是一惊。
  他没想到顾登恒能说出这样的话,毕竟这个男人一向是瞧不起他的。
  自己的出生,自己的性格,自己的才学,对方一样都瞧不上。
  顾登恒:“往后,你二人要多多扶持,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亲人了。万不要再血亲相残。”
  顾泽长想去思考他这话中的深意,可精神尚在震撼中,根本难以回神。小心望向方拭非,对方的表情极其严肃,看不出别的偏向或表示。便将冗杂的思绪都暂时压下。
  三人未多交流,几位中书省的官员相继到来。
  中书舍人端着一个托盘入内,上面摆放有竹筒,显然是用于书写册书。底下还有绢黄纸。
  数人出声喊道:“陛下。”
  “拟旨。”顾登恒松开二人的手,说道:“朕今日,有三件事要宣告。现在百官尚未到齐,可先由尔等拟旨。”
  内侍搬来桌椅,置好笔墨,请几位官员入座。
  顾登恒:“一是,要澄清当年太子冤案。追封太子皇帝,赐谥表功。”
  中书令迟疑道:“陛下,汉王已死,太子罪名亦未切实证据可以昭雪。即便昭雪,那当年真凶又为何人?”
  顾登恒淡淡说:“真凶是谁我怎知道?我只知道不是我儿。”
  几人迟疑不答。
  “怎么?你们要朕带着长子被冤屈死,不得伸张的悔恨,遗憾而终?”顾登恒说,“虽说如今已鲜有人谈及此事,可我知朝臣是如何看待他的。朕忍了数十年,如今要死了,得还他一个清白。除非,有人能解释得清楚方御史当初的那几问,确认太子德行不端,否则这案,朕一定要翻。”
  中书舍人看向自己长官,中书令颔首。
  中书舍人便提笔,在圣旨上写下今日年月日期。
  “门下,天下之本……”
  中书省与六部尚书等人,相继结伴而来。静静站在堂下。
  中书舍人斟酌用词,再将顾登恒口述的内容添加进去,稍加润色。
  待写完后,中书舍人起身站起,将圣旨传给内侍。
  顾登恒已经看不见了,他叫方拭非重新念诵了一遍,正好让后来的臣子听个清楚。
  几位臣子互相对视,虽有不满,却并未开口。
  太子已逝多年,先前三司会审就是为了审理此案,如今顾登恒怕是寿命不久,汉王又逝,真相已不可考。然疑点的确重重,当年太子被拘后尚未定罪就已经引颈自刎,顾登恒要追究着将此事说清,臣子哪敢多言阻止?
  念完之后,顾登恒又指着方拭非道:“你替朕,在日期上面,画上一笔,以作证明。”
  皇帝要在看过内容后,填上最后日期,表示自己已过目并同意。
  堂下臣子都抬起头。
  顾登恒无法亲自动手,倒是可以理解,可画日的事怎么不是顾泽长来做,而是方拭非?
  方拭非一言不发,依言行事。
  内侍重新将圣旨拿回到中书省几位官员前面。
  殿内紧张而沉闷,无人敢随意出声打破这寂静,只是将目光不断随着圣旨转动。
  中书几名官员敛容屏气,谨慎将圣旨原样抄录一份过后,便把原先的圣旨封存起来,在抄录的圣旨上各自签下自己的官职与姓名。
  今日门下省的官员也在,内侍直接将圣旨呈到门下侍中手中。
  顾登恒:“可有异议?”
  门下几名官员摇头,上前签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圣旨又转至尚书手中,几位相关的臣子跟着签下名字。
  第一件事还算顺利。
  众臣子应该也是想到他后面应当还有自己等了许久的册立诏书,不愿意在这种事上与他僵持争执。反正只要新帝登基,前太子的死因为何,又有什么重要?
  顾登恒深深吸了口气。


第143章 民生
  中书舍人揉了揉自己的手掌; 重新提笔; 等待顾登恒开口。
  “第二件事。”顾登恒说; “朕要立方拭非为亲王; 改名成。”
  中书舍人一时没能忍住,脱口而出道:“什么?!”
  堂中众臣也再难安静。
  顾登恒只沉沉说道:“朕今日告知众卿; 方拭非; 乃太子当年流落在外遗孤,当为皇长孙。在外间一直由太傅悉心教导。只因太子罪名尚未洗清,不敢回京。可如今太子即重获清白,朕也该赐他正当名分。”
  众臣子齐齐探究地看向方拭非; 掩不住的震撼与质疑。
  中书侍郎张口欲言,被中书令抬手虚按下。
  众臣子左顾右盼,期待自己的哪位同僚先行开口。又看向中书省的几名官员。
  追封太子皇帝,又要立方拭非为亲王。那之后呢?
  中书令皱眉,对着朝臣暗暗摊手。表示自己全然不知情。
  王声远侧过头,试探着喊道:“御史公?你说这……”
  御史公似在思忖,默默摇头。
  几位大臣都不开口,中书令与门下侍中忙着暗中交流。
  吏部尚书只能出列道:“请问陛下; 您指的第三件事什么?”
  顾登恒说:“此事不急。一件一件来。”
  吏部尚书抿着唇角,说道:“臣,不同意。”
  顾登恒横眉:“你说什么?”
  吏部尚书重复了一遍:“臣不同意立方御史为亲王。”
  礼部尚书同出列道:“臣; 附议。”
  众臣纷纷开口道:“臣附议。”
  “臣不同意。”
  竟无一人出声说好。
  顾登恒努尔拍桌:“你们先前不都催着朕早立储君吗?怎么如今就变成了幅态度!”
  众人难听的话就在嘴边。可考虑到顾登恒的病情不能激动,不敢过于放肆,索性就闭嘴不言。
  “写!”顾登恒哼着粗气; 拍桌道:“朕让写就写!朕要册封长孙是朕的主意,朕的骨血不由尔等来决定。写!”
  他目光扫向殿中右侧,盯住那边的官员何道:“中书舍人!写!”
  这要如何下笔?!
  他为官这些年,写过多少圣旨?可哪怕是加上他祖孙三代的阅历吧,也没见过这样的事情。
  中书舍人在剑阵般的的犀利目光中,当真是进退维谷。
  他想自己是该现在主动求死,还是再苟延残喘一阵以后再被朝臣弄死。
  方拭非一直没有反应。无论是顾登恒开口,还是众臣否决。此时面无表情地走到中书舍人身后,说:“我来写。”
  中书舍人迟疑了下,见顾登恒没有反驳,便将笔置于架上,朝她颔首,一步退开。
  王声远瞪眼,拼命摇头,方拭非不为所动,掀起衣袍坐了下来。
  方拭非两手置于案上,酝酿了一会儿,然后提笔书就。
  “譬兹梁栋,有若盐梅……天假聪明,生知仁孝,君亲一致,孝悌三成……1引”
  她洋洋洒洒写了四五百字夸赞的话,起身,面对一众面露肝色的臣子,畅快地念诵了一遍。
  她余光轻扫堂中众人脸色,轻笑出声。
  顾登恒满意点头,让她在后面盖上数个方形印章。
  方拭非又拿出一个书写用的竹筒,望向上首,说道:“陛下。”
  “嗯。”顾登恒说,“写。”
  “不可!万万不可!”
  此言出口,众臣再也冷静不下去,一起跪了下去。
  吏部尚书嘶声谏道:“陛下,请千万三思!”
  “陛下,臣冒死也要直言。先不说太子罪行今日方得澄清,您就要册立方御史为储君,实在难堵悠悠众口,方御史来历成谜,不过面相肖似太子,草莽出生岂能担此大任?”
  “方御史身份为何尚无证据,何以服众?太傅失踪多年,亦无证明。真相为何全在他一人之口。陛下您别受了小人唬骗,叫天下易于他人之手啊!”
  “方御史自为官以来行为狂傲屡次冒犯,不具君王之风,何况当初谋害三殿下的罪名尚未洗清,背此污名如何承得大统?”
  “陛下!纵使退一万步来讲,您与方御史才相识不久,尚不知他品行,岂能叫如此重任交托于他手中!这是天下,这里有我万万大秦子民呐!”
  “五殿下亦孝悌敬爱,臣推举五殿下!”
  顾登恒厉声喝道:“通通住嘴!”
  他鼻翼微动,冷淡地看着前方模糊而躁动的人影。
  无论最后新帝是谁,他们都会持有怀疑,那种一种身为长辈在年龄与阅历上的优越在作祟。他当年登基的时候,也从一班臣子中看见了同样的东西。
  那种情绪刺眼,同时让他觉得不屑。
  他们骄傲,可又怎样?耐不住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他们不想放手,孩子却早已长大。最终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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