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颜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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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颜策- 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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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月点点头,明白花颜,她不能这时候带着云迟去桃花谷,否则置苏子斩于何地?桃花谷那一谷之中,就是一处安静的世外之地,她就不去打扰苏子斩的安宁治病了。
  于是,队伍途经玉石镇时,没有停歇,继续向前行走。
  时当酷暑,三伏天气,花颜不想出去顶着大日头骑马,便乖觉地坐在马车里。
  云迟自然也陪着她坐在马车里。
  马车里放着话本子、奇闻志怪小说,野史杂谈之类的书籍,还有许多京城送来让云迟过目的奏折,以及两封皇上的书信,他收到后,并未开封查看。
  除了这些,还有棋盒、古琴、笔墨纸砚等一应物事儿。
  花颜开始时每日捧着话本子来看,后来将话本子看完后,又看了车上放置的所有奇闻志怪小说以及野史杂谈等书籍。
  她看书太快,一日几卷,没多少时日车上除了云迟的周折和书信,都被他看完了。
  云迟失笑,“你怎么看书这么快?不该是囫囵吞枣吧?”
  花颜随手扔给他一卷书,“你来考考我,看看我是不是囫囵吞枣。”
  云迟伸手接过,随意地翻了中间的一页,对她说,“云岚国一卷讲了什么?”
  花颜毫不思索地将那一卷逐字逐句地背了下来。
  云迟待她背完,笑着扶额,“我也自诩过目不忘,但是却不如你,过目一遍后,也只能囫囵个大概,你这是天生记忆异于常人?”
  花颜弯起嘴角,“算是吧,遗传这种东西,让人生来就得天独厚的。哥哥与我一样。”
  云迟感慨,“云族一脉,数千年来,丢失了多少传承,皇室虽以云姓立于高处,但杂念太过,驱使于皇权,也只传留了一息,人人都道我天赋异禀,却殊不知你比我更甚。花家累世千年,不争权夺利,固守本心,尊崇先祖,守望其志,才能让子子孙孙传承其宗,不怠分毫,留下的先人的东西更多,令人敬佩。”
  花颜浅笑,“花家是尊崇先祖,守望其志,是为传承,但也是顾小家而已。云家虽有权利心,立于高处,站在云端,受世俗所累,杂念太多,少了传承,但是为天下大安。”
  云迟点点头,“也有些道理。”
  花颜笑看着云迟,“何必妄自菲薄?我不如你之处多矣,比如,我有些时候,自私自利,自己如意便好,鲜少顾忌他人,而你不同,所行所止,都是为了天下。”
  云迟失笑,伸手点花颜额头,柔声说,“我拉你陪我,也是一己之私。我也没有你说的这般全是为了天下,是人都会有不足之处,谁都不例外。”话落,他伸手将花颜一缕发丝捋顺到耳后,看着她的眼睛说,“临安花家做好事儿都不留名,云家做的利民之事,天下人都能看到,临安花家做的也许比云家还多,但无人看得到,花家也不想让人看到。”
  花颜心下一动,想起了五年前川河谷大水,那是花家在近年最大的一次出手,她从难民营中被哥哥和花家的人救出来后,与哥哥商议,调动上百粮仓,无数物资,花家千亩之地的十年极累,都用于了那次川河谷大水。
  事后,哥哥与她收尾干净,所有花家的人,一起撤出川河谷,未留痕迹。
  若是任何一个官员当年被下派到川河口治水,顶多好奇之下追查一番,追查不到,也就罢了,回朝廷领功去了,偏偏那年去的人是仅十五岁的云迟,他身为储君,岂能不查个清楚?一时查不出来,不代表永远查不出来。
  她笑着扬眉,“你想说什么?”
  云迟伸手拿过一旁的棋盒,笑着说,“若是真正自私自利的人,是不会甘愿为了苏子斩而去舍命夺蛊王的,若真是没有大义之人,是不会暗中做利民之事的。你有小私心,也有真大义,也别妄自菲薄自己。”
  花颜大乐,也不反驳他,对他笑问,“你拿棋盘做什么?”
  云迟将棋盘摆在小方桌上,对她说,“我不信你棋艺不精,你看书太快,如今无书可看了,我们对弈吧。”
  花颜眨眨眼睛,笑语嫣然地说,“堂堂太子殿下呢,赢了我,也没什么可骄傲的,输给我呢,是很丢面子的事儿啊。你确定?”
  云迟失笑,“在你面前,何来面子?从相识之初,你便没给我这东西。”
  花颜想想还真是,无言了片刻,又气又笑地说,“好吧,我不轻易与人下棋的,今日就陪你下一局吧。”
  “只一局?这一路还远着了。”云迟笑着说。
  花颜笑,“你我下完一局后,后面的路你喊安书离来下好了,我不爱下棋。”
  “嗯?为何?”云迟看着他。
  花颜抿了一下嘴角,浅浅淡淡地笑,“不喜欢呗。”
  云迟见她眼底一瞬间的恍惚,那笑容缥缈得很,嗓音攸地轻若云烟,虽然一切都很不明显,但他与她相处时日已长,敏感地捕捉到了。暗暗想着,怕不是不喜欢这么简单。
  他温和地笑看着她,“为何不喜欢?”
  花颜懒洋洋地说,“费脑筋,很累。”
  云迟失笑,“所以,父皇去东宫那日,寻你下棋,你便不费脑筋地应付他?”
  花颜想起当日,大笑不已,笑罢,对云迟说,“你父皇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
  云迟“嗯”了一声,淡淡温凉,“父皇这一生,无功无过,虽不是庸碌之辈,但也没有多英明睿智,他身为太子期间便温和,登基后,从未动用过铁血手腕,也就养成了南楚社稷下,有许多不入目的东西,愚积愈多。”
  花颜收了笑意,认真地说,“你会不同于皇上的,南楚在你手中,将来一定会史治清平,河清海晏,四海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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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二更)
  云迟这一刻看到了花颜眼里的光芒,可与日月星辰同辉,眸光暖如春日里的朝阳,淬炼出点点潋滟色彩,笑容也如芙蓉花开,明媚瑰丽。
  他看着她,忽然有些痴凝。
  花颜动手摆棋盘,揭过此话,对他笑问,“你喜欢执黑子还是执白子?”
  “你呢?”云迟收敛心神笑问。
  花颜笑着说,“我先问你的。”
  云迟莞尔一笑,“白子。”
  花颜笑着说,“那正好,我喜欢黑子。”
  云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拿起了白子。
  花颜拿起了黑子。
  二人你来我往地下起来,两个人的姿态都很随意闲适,不紧不慢。
  小忠子从外面探进头,悄悄问,“殿下,太子妃,您二人要茶吗?”
  花颜散漫地说,“给我一杯冷水。”
  云迟抬头瞅了她一眼,说,“女儿家不能喝太冰的水,对身子不好。”
  花颜挑眉,拉长音笑着说,“太子殿下,你很懂嘛!”
  云迟转眸对小忠子说,“给她倒一杯温水。”
  小忠子笑嘻嘻地应了一声。
  花颜无奈,只能任凭了。
  一局棋在半个时辰后结束,云迟看着棋盘上的和棋,扶额说,“你留了三分余地,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以你的棋艺,怕是南阳山的掌山真人玉真道长也不及你的。”
  花颜一推棋盘,身子懒洋洋地躺在车上,笑着轻哼,“你说我留三分余地,你又留几分?既然看出我有留了,你也与我不相上下。”
  云迟低笑,对她问,“我想知道,你的棋艺,是何人所教?”
  花颜“唔”了一声,开玩笑地说,“我说生来就会你一定不信,自小拿着棋谱磋磨的。”
  云迟挑了一下眉,笑着点点头。
  花颜对他问,“你说南阳山的掌山真人玉真道长,他棋艺很厉害?”
  云迟颔首,“南阳山被世人所称道,不止武功和剑术几乎独步天下,棋艺更是非常,只不过棋艺被武功和剑术掩盖了,鲜少有人知,尤其是玉真道长,说他是天下第一国手也不为过。”话落,他淡笑着说,“苏子斩的师傅就是玉真道长。”
  花颜点点头。
  云迟笑问,“累了?”
  花颜“嗯”了一声,“都说了下棋是个累人的活嘛,总要动脑筋的。”
  云迟收了棋盘,随着她并排躺在车里,笑着说,“好,以后不轻易拉着你下棋了。”
  花颜本来仰面躺着,见云迟也躺下,便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将脑袋抬起,枕在他的胳膊上,闭上了眼睛。
  云迟看着她猫一样的动作,似自发地找窝舒服地准备睡觉,不由得失笑。
  花颜似乎下一局棋真的很累的样子,窝在云迟的怀里,转眼就睡着了。
  云迟看着她转眼便入睡,眉心不由得微微皱起,累成这副样子,原来她说下棋很费脑筋很累是真的,按理说不该如此才对,无论是他,还是玉真道长,若是下三日夜的棋,也不过如此。
  她为何会如此呢?只一局棋而已。
  花颜这一觉睡得很沉,一日都未曾醒来,云迟终于躺不住,慢慢地撤回已经僵麻的胳膊起身,挑开车帘,对小忠子说,“去将秋月喊过来,我有话要问她。”
  小忠子应是,立即去了。
  秋月与采青坐在一辆大车里,她与花颜自小养成的习性差不多,但她没花颜看书快,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捧着话本子在看书,或者看累了就睡觉。
  采青本来不爱看话本子,但因为在南疆行宫时,每日与花颜读话本子,也渐渐地爱看了,便与秋月一起,各捧者一卷书,看的津津有味。
  秋月看累了,正在睡觉,小忠子站在车外喊,“秋月姑娘,殿下喊你。”
  采青闻言连忙放下书卷,推了推秋月。
  秋月睡的迷迷糊糊被喊醒,伸手挑开车帘,半睁着眼睛看着小忠子,“太子殿下喊我?什么事儿啊?”
  小忠子连忙说,“应该是关于太子妃吧!太子妃睡了一日未醒了,殿下怕是不放心。”
  秋月闻言想起花颜身体的余毒虽然彻底清除了,但几次折腾之下,对她损伤极大,需要慢慢地将身子补回来,她顿时醒了,连忙跳下了马车,跟着小忠子去了。
  来到云迟和花颜乘坐的马车旁,云迟正挑着帘子等着秋月。
  秋月急声问,“殿下,小姐怎么了?”
  云迟温声说,“上车来说,你给她诊诊脉。”
  秋月应是,连忙跳上了马车,见花颜睡得似乎真的很沉,她与云迟说话以及上车这么大的动作,她都没醒,她不敢耽搁,连忙给她把脉。
  片刻后,秋月问云迟,“太子殿下,小姐怎么会陷入深睡呢?她做了什么?”
  云迟道,“她与我下了一局棋,下完后,便睡了,至今未醒,已经一整日了。”
  秋月闻言恍然,“怪不得了,小姐是不能真正碰棋的,只要她真正认真些与人下棋,都会睡上几日。如今这是累着了,陷入深睡了。”
  云迟不解,“她为何如此?只是一局棋而已,何至于让她这般累?”
  秋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小姐自小就如此,她从不与人对弈,至于原因,奴婢也说不清楚,与生而带来的癔症一样。”
  云迟眉头紧锁,“你可否问过她?”
  秋月点头,“问过,小姐对我说,她是上辈子作孽了,这辈子好多东西,她都碰不得的。”
  云迟若有所思,对她问,“花灼可知道得多些?”
  秋月颔首,“公子自然知道得多些,公子与小姐一起长大,一母同胞,而且奴婢愚钝,公子聪透。”
  云迟点头,对她问,“除了不能碰棋,她还不能碰什么?”
  秋月叹了口气,“琴棋画,小姐都不能碰的,弹琴的话,一首曲子弹完,她就要昏睡几日,最多只能弹半只曲子,下棋就不必说了,殿下见识到了,画画的话,也是一样,最多半幅图,否则便是昏睡几日。”
  “书卷和字帖类的东西,她都可以碰?”云迟问。
  秋月颔首,“这个是可以的,小姐会写很多字体,殿下不知见识过没有?她每次给公子写信,都是不停转换字体,这是以前我与小姐出门在外时,她养出来的习惯,她怕公子一个人闷,便每三日给他写一封家书,于是,公子见到家书后,气不过,就不停地攒着劲儿地练字帖,这样就每日都会精神,不会觉得被病痛折磨了。”
  云迟点头,“昔日在东宫,原来她说琴棋书画都会一点儿,是这般原因。”话落,他低声说,“她书法字帖那般好,当世名家也不及,棋艺如此高绝,那么琴技和画功,怕也是极好的了。”
  秋月点头,“花家有一处阁楼里,收的都是小姐的字帖和画卷,据公子说,她很小的时候,不信自己摆脱不了这个魔咒,无论是琴艺还是棋局,以及作画,她不服输地想要如正常人一般,可是整整半年,依旧不行,后来她将自己折腾得不成样子,花家的一众长辈们劝说不了,还是公子出面,说服了小姐。”
  云迟轻声说,“原来这些都是生而带来的东西,她这些年一定很辛苦吧!原来不是不喜欢,而是不能碰。”
  秋月点头又摇头,说,“小姐是个很看得开的人。”
  云迟温声说,“是我不对,我见她看书太快,无书可看,怕她无聊,拉着她下棋,她未曾说不能,不成想是这般。”
  秋月低声说,“小姐不与殿下说,大约是想试试自己吧,毕竟她好多年没与人真正下过棋了,万一好了,也说不定。如今看来,还是不行。”
  云迟沉默片刻,问,“天不绝可知道?如何说?”
  秋月点头,“师傅知道,说小姐天生就是个怪物,她身上似乎藏着很多东西,别人谁也解不透。但是小姐一定知道,除非她自己想说,否则,她不说,谁也解不透,只有她自己明白。”话落,她又摇头,说,“也许还有公子,公子也是明白些的。”
  云迟抿唇,看着花颜,过了好一会儿,对秋月颔首,“好,本宫知道了。”话落,询问,“她自己能醒来吗?”
  秋月点头,“能醒来的,不必用药。”
  云迟放心下来,“你去吧!我看顾着她。”
  秋月又看了花颜一眼,点点头,下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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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更)
  花颜足足睡了四日夜才醒来。
  她睁开眼睛时,云迟正坐在他身边看奏折,她怔怔地看着云迟。
  云迟在她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便转过了头,她发现花颜的脸色十分的茫然,眼底有一团浓浓的云雾,一层一层的,汇聚在她眼底,几乎看不到她眼底寻常时候或清澈或纯碎或明媚或含笑的神色。
  他静静地看着她,并未出声。
  花颜怔然地看了云迟一会儿,猛地又闭上了眼睛。
  云迟一怔,终是忍不住开口,低声喊,“花颜。”
  花颜没应答。
  云迟放下手中的奏折,靠近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指尖冰凉,早先时,她也移动过她,她的身子是软绵绵的暖融融的,想必就在醒来的时候,这般一下子就凉得入骨了。
  他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又低声喊,“花颜。”
  花颜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这一次,眼底的云雾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看着云迟,浅浅地对他微笑,“听见了,你喊了我两次。”
  云迟微松了一口气,“我以为你又要沉睡。”
  花颜摇头,似浑身无力,问,“我睡了几日?到哪里了?”
  云迟温声说,“你睡了四日,还有一日就到临安了。”
  花颜点点头,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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