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斩闻言面容一凝,定了片刻,揉揉眉心,寒寒地笑,“她倒是不客气!”
凤娘也笑,“她拿来五万两顺方钱庄的银票,不止包了夜场,还喝走一坛醉红颜,今日咱们春红倌的买卖可亏了。”
苏子斩冷声道,“春红倌今日亏了算什么?她一番心思又付之流水,比春红倌亏得多了。”
凤娘闻言收了笑,“公子,真没想到,今夜太子妃利用我们春红倌与太子殿下破釜沉舟。”
苏子斩狠狠地放下手,背负在身后,看着窗外大雨瓢泼,他寒寒地说,“春红倌能让她瞧得上,是春红倌的福气。”
凤娘霎时心神一凛,直觉得周身比窗外的大雨还要凉。
苏子斩盯着窗外大雨看了片刻,问,“七公主呢?安置在了哪里?”
凤娘立即回话,“寻了一间空房间,睡在那里。”
苏子斩寒声吩咐,“云迟带着人走了,扔她在这里是什么道理?将她即刻送回东宫。”
凤娘垂首,“是。”
苏子斩不再多言,摆摆手,凤娘转身走了下去。
陆之凌拎着空酒坛哀叹半晌,放下,回头对苏子斩说,“太子妃说得没错,沾染了醉红颜,便再不想喝别的酒了。没想到这一点我倒与她颇有知己之嫌。”
苏子斩冷哼一声。
陆之凌走上前,拍拍他肩膀,感慨道,“今日我算见识了,天下有这样的女子,别人逛花楼喝花酒嫖男人都是藏着掖着捂着,她却想闹得满城皆知。看来,她是真的十分不喜欢做这个太子妃呐。”
苏子斩不语。
陆之凌又感慨,“可惜了她一番谋策,真不该在你不在的时候出手,虽然地方选对了,可惜赶巧了,你不在京城。若是你在京城,一早就得了信,势必能拦下东宫的护卫,定能让梅老爷子的人顺利地将请人的信送去各府邸。这事儿,没准此时已经成了。”
苏子斩不语。
陆之凌也看向窗外,有些忧心地说,“她如今被太子殿下带回去了,你说,他会不会人前不治她,背后回去与她算账?”
苏子斩冷笑,“他今夜赢了,还想怎么算账?”
陆之凌眨眨眼睛,忽然笑嘻嘻地说,“那冬知抱了她,这账,总要算吧?”
苏子斩眉眼一冷,冰寒入骨,“谁找谁算账还不一定呢?他云迟便没抱过人?当年,一幅美人图,让赵清溪见了喜不自禁一时不察险些失足落水,他彼时抱过她免于落湖,否则,多年来,赵清溪能对他死心塌地一心期盼入主东宫?”
陆之凌愕然,欷殻У厮担罢庹艘菜阏耍磕鞘蹦晁晷“。胩渝缃癫煌!�
苏子斩冷笑,“有何不同?冬知如今也年岁小。”
陆之凌呆了呆,哑口无言了。
花颜被云迟抱上马车后,便气闷地对云迟一阵拳打脚踢。
云迟生生地受了。
花颜闹腾了一阵,不见他躲避,也不见他还手,更不见他置一词,她慢慢地住了手,恨恨地说,“皇权之高,凭什么拉我登上去?帝王之路孤寂,凭什么拉我陪着你?”
云迟眸光温凉地看着她,不带一丝感情地说,“我早已经说过,如今放下你,已经来不及了。”
花颜更是恼恨,“如今尚且不说,我且问你,最初呢?你择我是安的什么心?”
云迟目光平静,“没什么心,随手一翻,见是你,便是你了。”
花颜又拳打脚踢了两下,“胡扯!你当糊弄三岁小孩子吗?你这话说出去全天下人都信,偏偏我就是不信。云迟,我告诉你,今日你就给我一个答案,否则姑奶奶不陪你玩了,我出家落发为尼去,你总不能再强求我嫁给你。”
云迟不由得笑了,“自称姑奶奶没白地将自己称老了几十岁,这等便宜,我劝你还是不要占为好。”
花颜暴怒,“我问你正经话呢?你少给我扯远。”
云迟收了笑意,盯着她,“你当真要听。”
花颜点头,“你说。”
云迟缓缓道,“皇祖母为我选妃,人是嫁给我做妻子的,我自然不能无动于衷,所以,御画师是我的人。”
花颜一怔,“说明白点儿。”
云迟坦然地道,“御画师前往南楚各地高门世家,走了一遭,各家女儿听闻选妃入花名册,皆不胜心喜,唯你临安花颜,以书遮面,不愿入册。他暗中禀告与我,我便想着,世间千千万万的女儿中,总算出了一个不同的。”
花颜恼怒,“所以就因为这个,你就选了我?”
云迟颔首,“原也没错。你暗中放出与安书离私情之事,无非是为了阻挠选妃。我私下交代御画师,花名册要统一装裱,任谁也不能破坏撕去一页。所以,皇祖母即便听闻了谣言,也不会毁了她费了无数心力促成的花名册。那日选你,我虽是随手一翻,但早就认定了你。”
花颜气急,“云迟,你是疯子还是傻子?明明在选妃时早就知道我不喜欢做你的太子妃,你偏偏要选我来做,你是不是太子的位置坐的太安稳了?非要给自己生出些闲事儿来才觉得日子有滋有味?”
云迟失笑,抱紧她身子,如玉的手轻抚她气得通红的脸颊,轻声道,“做我的太子妃有什么不好呢?你入东宫以来,我一没拘着你,二没束缚你,将来也是一样。你何必非要摘了这头衔?”
花颜劈手打开他的手,“你说得轻巧,事实怎么会与你说的一样?云迟,你少哄骗我,我告诉你,今日之事完蛋了,但明日之后,我抓了机会,还是会不遗余力。”
云迟低低一叹,“你这般不喜欢我的太子身份,半丝也不考虑我这个人吗?即便苏子斩身体寒症入骨,你也觉得没关系,觉得他好?对比我来说,一个身份,便将你隔我如云端?”
花颜冷哼一声,恨恨地道,“你的身份不好,你的人也不咋地。混蛋一个。我凭什么跟自己的一辈子过不去?非要入你这狼窝虎穴火坑之地?”
云迟气笑,“在你眼里,我就没有半点儿好?”
花颜果断点头,“没有。”
云迟伸手捂住她的脸,她的脸原来在他的手里一只手就能盖住,很小,他看着,倒是讶异了一下,心底积攒的郁气便在这一个动作下,不自觉地散了些,嗓音也温和了些,“无论如何,总之如今你是在我怀里。无论是你挣扎着要出去,还是有人要将你拉出我这个火坑,都是做不到了。早晚,你要认命。”
花颜气得心头鼓鼓,觉得头发跟脚趾尖都是气,眼前是一只手,干净厚实,带着丝丝温热,盖在她脸上,她竟什么也看不到,手掌心传到脸上的温度,让她烫了烫,恼怒地伸手去扯开他的手。
云迟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你若是拿掉我的手,我就忍不住吻你了,你知道的,今日我生气得很。你若是不想打破我们的条件约定,就乖觉些。”
花颜手一顿,气极而笑,“堂堂太子,威胁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你这都是打哪里学来这些无赖伎俩?”
云迟低笑,看着她,“以前虽然会些这等伎俩,但是不算精通,自从去岁与你有了婚约,被你折腾调教了一年,便炉火纯青了。说起来,也是因为你的缘故。”
花颜闻言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口中气骂,“无耻!”
云迟又任她踢打了一阵,似乎不痛不痒,诚然地点头,“无赖是我与你学会了的,无耻算是生来就会的,我父皇没有这等,大约是遗传了我外祖父,无论是苏子斩,还是我,这等技能,都精通得很。”
花颜一怔,“梅家那被你气晕又被你送回梅府的老头?他大义凛然得很,真看不出来哪里无耻了。”
云迟好笑,“那是你被他骗了,他其实心里无耻得很。”
花颜不解,“说明白点儿。”
云迟道,“他身体强健得很,没那么容易被我三两句话便气晕过去的,他一旦有解决不了的事情时,便会装晕。今夜,他的人被我的人挡住,他没了施展之地,所以,晕厥便是他借坡下驴的伎俩了。”
花颜是真真地愕然了,原来她也没骂错,那老头是真真没用,只会装晕。
第八十四章 (一更)
今夜的雨,就如天河开了闸口一般,天地一片雨声落地打银盆的声响。
马车回到东宫,进了宫门,一路行至垂花门,再无车行之路,车夫停下马车。小忠子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殿下,您和太子妃稍等,奴才命人去抬轿子来。这雨实在是太大了。”
云迟沉声吩咐,“拿一把伞来就是了,不必轿子了。”
小忠子一怔,“这雨太大,伞是打不住的。”
云迟想了想,“那就拿雨披来。”
小忠子应是,连忙吩咐人去拿雨披。
不多时,雨披拿来,递进车厢,云迟伸手接过,披裹在了花颜身上,然后,自己什么也没遮,便抱着她下了马车。
小忠子见人下来,大惊,连忙撑着伞为云迟挡雨,“殿下,有两件雨披的……”
云迟看了他一眼,抱着花颜大踏步进了垂花门,嗓音比雨夜还凉,“不必了。”
小忠子一怔。
云迟抱着花颜消失在了垂花门。
东宫的一众随扈仪仗队也都惊了惊,小忠子一跺脚,连忙小跑着追了去。
他的脚步再快,也快不过云迟。
云迟抱着花颜,冒着雨,几乎是一阵风一般,便刮进了凤凰东苑。
进了屋,云迟抖了抖身上的水,放下了花颜。
花颜一直没回过神来,脚沾地,心神才醒了醒,看向云迟,只见这短短功夫,他本来连足履都不沾一点儿水渍的人,此时已经浑身湿透,头上脸上都是水。而半丝水渍未沾的那个人变成了她。
原谅她很难消化这件事儿,于是,她呆呆地立在原地,有些愣愣的,一时没反应过来这里是凤凰东苑,根本就不是她所住的凤凰西苑。
她上身披了一件雨披,下身裹了一件雨披,两件雨披将她遮挡得严严实实。
所以,有人自然就变成了落汤鸡。
云迟解了外袍,内衫依旧在滴水,他拿了一块帕子擦了擦头脸,见花颜呆怔地看着他,不由好笑,“我这副样子,很好看吗?竟然让你错不开眼睛了。”
花颜心神一凛,顿时撇开脸。
这时,小忠子随后进了屋,同样淋成了落汤鸡,他扔了伞,连忙说,“殿下,奴才命人去抬水来,您淋了雨,仔细着凉染了风寒,还是用热水泡一泡吧。”
云迟“嗯”了一声。
小忠子立即去了。
花颜这时才觉出不对味来,看了一眼四周摆设,与她早先住的地方处处有些女儿家的婉约雅致不同,这里摆设大气庄严硬朗,没有多余的点缀。她立即又扭过头问,“这是哪里?”
云迟看了她一眼,说,“我的住处。”
花颜立即瞪眼,“我怎么来了你的住处?”
云迟道,“我的住处距离我们下车的地方最近,若是去西苑,还要走上一段路。”
花颜皱眉,走到门口,往外探了探身子,便被一阵暴雨和冷风将身子又吹了回来。她有些不甘心地说,“你让我今夜住在你这里?”
云迟挑眉,“这么大的雨,难道你要回去?”
花颜脸色不好看,想着傻子才冒雨回去,可是住在这里?她问,“我住哪个房间?”
云迟抬步走进里屋,珠帘随着他走进轻轻作响,“我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你只能与我住一个屋子。”
花颜顿时拔高音,“我才不要。”
云迟当没听见,进了里屋。
花颜站在画堂,四下搜寻了片刻,只有桌椅,没有软榻,她又看向里屋,不用想,里屋定然只一张床,云迟的习惯怕是与她一样,外间既然不设矮榻,那就是不需要人守夜的,她不由气闷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小忠子带着人抬来一个大木桶,热气腾腾的,送进了里屋屏风后。
花颜耳朵很敏感精细地听到里屋传来簌簌的脱衣服声,不多时,轻微的入水声,她向来很厚的脸皮烧了烧。
小忠子为花颜斟了一盏茶,“太子妃,奴才已经吩咐厨房熬了姜汤,稍后就端来。您虽未淋雨,但今夜寒气重,也要喝一碗。”
花颜点头,对他问,“这院落里还有多余的房间吗?”
小忠子向屋内看了一眼,只听到屋内有水声,再无其余动静,他垂首说,“回太子妃,殿下这院落侍候的人不多,除了几个奴才住外,其余的房间倒是有,但都另做用途了,不能住人。算起来,没多余的房间。”
花颜挑眉看着他,“你确定?”
小忠子头垂得更低了,“奴才确定。您是主子,这院落里其它的房间,您都是住不得的。”
花颜沉了脸,盯着小忠子。
小忠子额头冒汗,死死地摇头,“奴才不敢诓骗您,是真的没有。”
花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拿过早先那雨披重新往身上披,披好后,抬步就往外走。
小忠子惊喊,“太子妃,雨太大了,天黑路滑,您这是……”
花颜不理他,径直来到门口。
她还没踏出放眼,一抹黑色的影子便立在了门口,伸手一拦,冷木的声音响起,“太子妃,请回去。”
花颜一怔,看着这拦住他的人,顿时笑了,“云影,你还想再晕倒一次?”
云影身子一颤,但依旧稳稳地拦在门口,“太子妃贵体万金,万望爱惜。”
花颜“嘁”了一声,“淋点儿雨也死不了人,你这般拦着我做什么?别忘了,我与你家殿下只有赐婚,没有大婚。”
云影站着不动,依旧是那句话,“太子妃请进去。”
花颜晃手。
云影闭息,依旧一动不动。
花颜看着他,冷笑,“吃一堑长一智,学乖了嘛。”
云影不语,微微地垂下了头。
花颜见他雷打不动,如柱子一般杵在那里,也不在意房檐落下水打个透湿,她无奈,哼了一声,转身又回了屋。
小忠子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云影离开了门口,隐退了下去。
花颜解了雨披,想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云迟还能吃了她不成?他堂堂太子,虽然无赖无耻,但不至于下作到那等地步,否则真是无可救药了。
这样想着,她便坦然起来,端起热茶喝了一口。
小忠子见花颜神色放松,不似发难的模样,连忙出了房门,不多时,端来了两碗姜汤,将一碗推到了花颜面前,另一碗送去了里屋。
花颜捧着姜汤,一口一口地喝着,觉得这姜汤熬的有点儿辣,喝下肚,胃里便热辣辣的,真是驱寒。
一碗姜汤下肚,里屋已经没了水响。
花颜想着睡床的确是好,可是她该进去抢他的床吗?她看了一眼天色,顶多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她将就一下得了。
于是,她打了个哈欠,趴在了桌子上。
云迟沐浴后,穿了一件松松的软袍,喝了一碗姜汤,没听到画堂传来动静,他缓步走出里屋,便见到趴在桌子上已经睡去的花颜。
他走到她身边,不客气地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花颜立即打跑了瞌睡虫,眼皮睁开,怒道,“你放下我,你要做什么?”
云迟抱着她进了里屋,随手将她外衣扯掉,然后轻而易举地褪了她的鞋,动作一气呵成,十分干脆利落,然后将她放在了床里侧,扯了被子给她盖上,嗓音温凉地说,“你放心,我不动你,这里有床给你睡,你便没胆子不敢睡吗?”
花颜一噎,瞪着他。
云迟不再理他,也上了床,躺在外侧,扯了另一床薄被搭在身上,挥手一阵风落下了帷幔,顺带着熄灭了灯。
屋中暗了下来,帷幔内更是一重狭小的天地。
花颜只觉得云迟的气息轻轻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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