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缨录》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簪缨录- 第6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萧氏点点头,随即又问:“我怎么听人说,年亲王近来,总是往黎山别宫里跑,可是有什么事要做?”

    刘鎏觉得,这是许益的个人隐私,许益去给袁淑妃守墓,说出去,终究不好听,她做人儿媳的,还是要维护公公的体面。

    “王爷说是黎山的风景很好,去那边走一走,舒缓身心呢,倒还真是没什么事。”

    萧氏眉心微微一皱,随即拉着刘鎏说起了家常。

    直到留刘鎏在长安殿里吃了午饭,才放她离开。

    萧氏将人送到了殿门口,依依不舍地看着她离开,直到看不见人影了,她还站在殿门口望着,最终,送刘鎏出宫的秋容也回来了,萧氏才收回悠远的目光,朝秋容说道:“你也看出来了吧?”

    秋容看她一眼,只得点头:“是,小主子开始怀疑您了。”

    “她是个聪明的孩子,虽然性子慵懒了些,但是该有的脑子,还是有的。王府那边,咱们的人暂时收一收吧。”

    秋容忍不住皱眉,劝道:“主子,好不容易将人安排进去了,如果不动手,岂不是白白错失一大助力?再说了,宫外那边可怎么交代?”

    萧氏皱眉:“该怎么交代,我自己会出面,你们只需按照我的吩咐做事!下去!”

    秋容见她发火,只得将别的话咽下了,转身去办事。

    萧氏看着宫外的西北方向,久久不语。

    …………

    却说这一日,许益从王府出来,去兵部点了个卯,继续带着护卫慢悠悠地去黎山了。

    西北有战事,他却不是挂帅出征的人,许融点了朝中丁忧三年刚回来的一个参将做了兵马元帅,许益手中的兵权被移交。

    他看得出来,许融对他有忌惮防备。

    不过没关系,为了让许融放下戒心,他愿意交出兵权,安安生生地休息一阵子,没啥好不乐意的。

    他到了黎山,远远看见那个熟悉的小坟包,心下柔软,走过去,熟练地接过护卫递上来的纸钱,放在坟前的铜盆里,点燃了,慢悠悠地烧着。

    “我又来了……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可还是想来看看你,守着你……方才路过街上,看到那家你最喜欢的芙蓉糕,原本只能摆摊的老板,如今倒是租了店面,风风光光地开了芙蓉糕店……芙蓉糕还在,你却不在了……”

    许益眼眶微红,好在是个糙汉子,没有当场哭出来,只将眼泪憋回去了,转手拿了一大把的纸钱扔进铜盆里,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坟头忽然刮起一身微风。

    许益心头一颤:“是你听到了,来看我了吗?”

    然而,并不是。

    伴着这阵微风,不远处的林子里,却走出十来个汉子,个个蒙着脸,眼神凶恶地看着他,手中刀剑泛着幽蓝的寒光,朝他扑杀过来。

    许益身边的护卫迅速喝道:“保护王爷!”

    许益起身,也抽出了腰间的刀,朝那些刺客问道:“寻仇?还是买命的?”

    刺客们大概是头一回遇到这么冷静的点子,以前杀的人不都是上来就问“谁派你们来的”吗?

    所以众人齐齐一愣,半晌,刺客的领头人才冷哼一声:“废话真多,要你狗命就对了!狗官,纳命来!”

    许益顿时怒了:叫谁狗官呢?

    他一辈子虽然好色,可绝不贪财,从来没有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

    叫谁狗官呢这是!

    他气得抽刀就砍过去:“小贼,讨打!”

    嘴巴太贱的人,注定要吃亏。

    那领头人得到的任务并不是当场诛杀许益,只是在黎山将许益刺伤,激怒他便好。

    哪知道刺客们将王府的护卫砍死砍伤了不少,许益腿上也中了一刀,可他就是屹立不倒,神情气愤地追着那刺客领头打杀。

    领头心里也很苦啊,他虽然是一群人里武功最高的,可是不敢在这里杀了许益啊,只能躲着。

    许益也很快看出来对方不想杀自己了,招式更是大开大合,边砍边问:“你叫谁狗官?老子怎么就是狗官了,你跟老子把话说清楚!”

    领头的心底哀嚎一声:大爷您没事吧?人命关天的时刻,您就在意这个?

    许益砍得起劲,领头的却眼珠子一转,喝道:“老子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狗官,花钱的人叫你狗官,老子就叫你狗官!”吼完,眼看着王府的护卫都伤了,立即大喝一声,“兄弟们,撤!”

    许益气道:“哪里跑!”

    领头的却在许益另一条腿上扎了一刀,随即转身就跑。

    许益倒在地上,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他保家卫国大半辈子,居然被几个江湖小贼给侮辱了。

    常年玩鹰的,居然让鸡给叨了。

    憋屈!委屈!愤怒!!

    陈扬伤在后腰,龇牙咧嘴地拿出王府的通讯烟花,朝着天上放了,就急忙跑过来扶起许益,急忙问道:“王爷您没事吧?”

    “你看老子像是没事吗?”

    这些江湖毛贼,在哪里刺杀他不好,非要在墓前吗?

    等到黎山下等候的护卫们看到烟花奔上来,扶起许益之后,许益气道:“去通知京畿大营,调一千兵马过来,本王要围剿这群小贼!”

    陈扬忍不住低声劝道:“王爷,兵符如今不在您这里,您这样叫人去京畿大营,能调来兵吗?”

    许益回身看了一眼坟前的墓碑,心头的愤怒终究占了上风:“兵一定能调来,就说是本王要用,快去!”

    陈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转身纵马朝京畿大营而去。

    许益双腿受伤,每走一步,心情更是烦闷。

    走上半道的时候,就与京畿大营调来的一千将士迎面遇见,于是立即率人将黎山四周给包围了,开始搜山抓人……

    …………

    不管灈阳城内外怎么风起云涌。

    城中的武举和文举考试,却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武举场内外围观的百姓,并没有因为赵国与乌孙国的战事,而减少多少。

    经过初试的三十人,自由抽签分对厮杀,胜出的十五人,都是今年的武进士了。

    只是这十五人,还要经过最后一轮拼杀,按照胜负定等级。

    一等武进士一名,也就是武状元。

    二等武进士四名。

    三等十名,赐为“同进士出身”,也是武进士,同样荣耀非凡,可以当个武将了。

    这次的武举从天明直打到了第二日的日暮时分,终于伴着一阵锣鼓响声,武状元出现了。

    谢琰力压群雄,以一手名剑山庄的嫡传剑法,战胜了其余十四人,被当场钦点为武状元。

    许融亲自督考,对谢琰很是满意。

    谢琰看着虽然年轻了些,可是在场上与人打斗,既不心慈手软,又不逞凶斗狠,还善于动脑子寻找对方的弱点,往往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找到破绽一击而中。

    他如今正需要这样的将才,收为己用呢。

    等到谢琰领旨谢恩之后,许融仍然意犹未尽,言明第二日是文举进士们殿试,武举进士们可上朝一起听封,最后竟单独朝谢琰欣赏地一笑。

    等到许融起驾离开,被谢琰打败了的武举子们,纷纷上来道贺。

    混江湖的糙汉子,和朝堂上那些文人不一样,文人相轻,谁也看不起谁,武人却大多性情豁达,你揍他,只要揍赢了,很少会有嫉恨在心的,大多时候,你打赢了,反倒才能赢得大家的尊重。

    谢琰下了台,俨然成了武举子们心中的大哥,一个个上前将他包围住了。

    谢琰却转头去看外头围观的百姓,远远地看见一辆青篷马车离开,淡淡一笑,朝围着自己的糙汉子们说道:“各位兄弟,你们想拼酒,我自然是乐意的,只是家中还有年迈老人需要照顾,天色不早了,实在不便在外久留。今天且让我回去,来日将老人安排妥当了,与各位不醉不归!到时,一定先干三杯为敬,如何?”

    糙汉子们虽然是糙汉子,可是本朝以孝道为先,一个个听说谢琰家中有老人要照顾,自然不便强留,只得放他离开,其余人成群结队去喝酒厮混庆祝了!

    谢琰出了考场,长舒一口气,抬步就往柳桐桐的酒楼而去。

    到了酒楼外,却看到整座小楼一丝灯光也没有,他方才明明看到柳桐桐的马车是回来了的。

    再说了,往常酒楼营业到上半夜的,今儿怎么了?

    他转身往后院走。

    后院门外,停着另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看着和柳桐桐的马车很像,只是,谢琰看见的第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马车前拉扯的骏马,却是他有些眼熟的,见了他,那骏马还朝他走了两步。

    谢琰急忙上前推了推后院的门,居然就这样推开了。

    走进去之后,才发现屋子里的灯都没有点着,柳桐桐跪在院子里,她的身前,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浑身穿着黑袍,看不清面容。

    谢琰看见这人的一刹那,后背发寒。

    黑袍男子听到开门声,转身看了过来。

    头顶月光渐渐明朗,男子看见谢琰,冷哼一声:“你也跪下!”

    堂堂武状元,直挺挺地走到柳桐桐身边,也跪了下去。

    “她怀了身孕,你可知道?”

    谢琰嘴里发苦,却不敢隐瞒,只得老老实实地点头:“属下知道。”

    “为何不上报?”男子的声音很清冷,低声说话的时候,让人感觉像是山顶的寒泉在流淌,虽然悦耳,却散发着寒意。

    谢琰脊背挺直,想了想,只得答道:“属下该死。”

    黑袍男子又是冷冷一哼:“你该不该死,这个留到后面再说!你呢?打算瞒着我,将这孩子生下来??”

    他转头去看柳桐桐。

    柳桐桐捂着肚子,惊恐地缩成一团,听到问话,只得低声答道:“主子,属下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可是这孩子……真的是英国公世子的亲生骨肉……”

    “所以呢?”黑袍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管不得了吗?”

    柳桐桐急忙摇头:“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男子嗤笑一声:“这里有一包堕胎药,你现在自己去煎了,当着我的面,喝下去!你的命,我就不要了!”

    柳桐桐吓得瘫坐在地,浑身抖了都,才想起来求饶:“主子,一切的错都在我,您发发慈悲,饶了我的孩子!我以后一定加倍出力!主子,酒楼和地下赌庄、钱庄的钱,我一分钱都不抽成了,主子!这孩子是……”

    男子冷哼一声。

    柳桐桐吓得不敢再说了。

    谢琰忍不住膝行两步,挡在柳桐桐身前,朝男子说道:“主子,如今大事进展顺利,请您看在柳桐桐这些年赚了上千万两银子的份上,饶了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吧!”

    黑袍男子忽然冷冷一笑:“饶了她?让她生下这个孩子吗?她也配?”

    柳桐桐忽然哭不出来了,怔怔地看着面前黑漆漆的夜色,和谢琰身上黑漆漆的袍子,心底一片苍凉,是啊,她也配吗?

    “桐桐,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人不应该做越矩的事情,对人对己,都没有任何好处!这药,你要么自己熬了吃下去,要么,我叫人熬了,灌你吃下去,哪个更从容体面?”

    柳桐桐无声地流泪,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了顶嘴质问的念头:“主子,您为了自己的大业,有没有想过,大事成了的那一天,您或许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黑袍男子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朝院子另一侧,一直站在阴影里的一个人打了个手势。

    那人立即走出来,拎过那包堕胎药,钻进酒楼的后厨去熬药了。

    谢琰见黑衣人朝柳桐桐走来,起身要阻止:“主子!”

    “怎么,你也要拦我?”

    “主子,她只是个没有武艺的女子,您……”

    黑袍男子忽然衣袖一挥,冷冷地,用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说道:“滚开!”

    力压群雄的谢琰,就这样被轻飘飘地拍了出去,直接从后院的门撞出去,院门粉碎,谢琰倒在院外的骏马身边,他吐了好几口血,想要爬起来去院内救柳桐桐,眼前一黑,却压根站不住。

    昏迷的前一刻,他似乎看到柳桐桐转头朝着他笑,笑容里,居然带着释然……

第二卷 098 褫夺职权

    柳桐桐也不知道自己还怎么笑得出来,她看着黑袍男子站在自己面前,心里反倒释然,直到堕胎药被端了上来,她才忍不住浑身发抖起来。

    “自己喝,还是我叫人灌你?”

    柳桐桐咬着牙直起脊背,轻声答道:“我自己来!”

    早想到会有这一天的,倒是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她伸手接了药碗,闻着那令人心惊胆战的酸苦味道,她还是有些不甘心,转头看了看院外。

    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来救她,和她的孩子。

    终于,她轻笑一声,仰头将药喝了下去。

    黑袍男人看了看空荡荡的药碗,才算是满意,朝她说道:“我希望,这是最后一回。”

    她仰头,苦笑着看他:“你将我养大,送我到他身边,为的就是让我就近监视他……义父,我在你心里,是个人,还是一条狗?”

    男子不答话,转身沉默地带人离开了院子。

    柳桐桐跪在院子中央,良久,趴在地上呜呜地嚎哭起来。

    刘雍在府里,直等到下了朝回家,还没有等到柳桐桐的消息,他留在柳桐桐身边的护卫,每天早晨会准时来禀报柳桐桐一整天的生活细节,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他都要知道!

    可是今天怎么回事?

    他回到家没看到往日里来回话的护卫,觉出不对来,立即转身出门,驾马朝酒楼奔去。

    已经是快中午时分了,酒楼前门居然还紧闭着,他皱眉,调转马头去了后院。

    刚转过墙角,就看见了昏倒在院门外的谢琰,他的身边,是一大摊血迹。

    刘雍吓得立即跳下马背,朝院子里疾奔。

    “桐桐!”

    初冬的上午,院子里仍旧寒冷,柳桐桐躺在院子中央的青石地面上,像是一个毫无生气的布娃娃,面朝着他,脸色惨白,身下也是一大滩干涸的血迹。

    刘雍一瞬间脑中嗡地一声,跑过来抱起她,一丝力气都不敢用,只敢用轻柔的语气战战兢兢地唤:“桐桐……桐桐……”

    柳桐桐昏迷不醒,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他急忙抱起人,转身朝街上奔去。

    好在距离酒楼不远的地方就是一家很大的医药铺,他抱着人冲进去,大喝一声:“大夫!救人!”

    坐堂的两个大夫一起疾步走过来,带着他将人放进了内室,一名医女急忙进来替柳桐桐清理身上的污物。

    刘雍被赶到了屏风外,急得团团转,这才想起来谢琰还倒在街上,立即朝大夫交代了一句,转身又去将谢琰背进了医馆。

    他的护卫很快来禀报:“少爷,咱们的护卫都被杀了,扔在了酒楼后的河沟里。”

    刘雍脸色铁青:“你回去叫人来,将他们下葬了,妥善安置好他们的家人。”

    吩咐完,又问道:“可看到什么线索了,能查到是谁干的吗?”

    “刀法非常利落,没有争斗,一招致命。卑职没见过这么利落的杀人手法!可能,是江湖上的人!”

    刘雍暗暗咬牙:谁会这样特特地来为难一个孕妇?

    “属下在院子里看到一个药碗,要不要给大夫看一下?”

    刘雍接了护卫递过来的药碗�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