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域晴转身往宣室殿里跑,进了殿,许融也正坐起身,听到传信的人禀报了,气得脸色铁青,转头就又吐了口血。
“融美人!”贺域晴吓得大叫一声,急忙冲过去,扶住了许融摇摇欲坠的身体,急道,“你先别着急!你的身体受了创,不能这么急怒的!”
许融嘴角挂着血,看见她一脸的担忧,心情倒是好受了些,趁势倒在她怀里,虚弱地看大监:“大监,去传梁相,还有政事堂的各位大人,来宣室殿议事!”
“喏!”
等到大监走了,贺域晴才接着劝许融:“就算是张标叛变了,赵国的兵力还有二十来万呢,你只要指派得力的将领,将军队聚拢起来,与叛军相抗就行了吧?”
许融苦笑:“点将堂的一对老弱病残,哪里有可用的将才?朕钦点的武状元和武进士们,居然都是为他们做嫁衣了,还让这些人窥探我赵国的兵力部署情况!朕真是个失败的皇帝!”
贺域晴无奈地劝:“别这样说,你已经很好了。”
许融看她一眼,摆摆手道:“我起身换衣吧,政事堂的几个,很快就要进宫来了。”
贺域晴急忙和两个小太监一起扶着他起身,不多时,政事堂的几个大人急匆匆地入宫来了,天色渐渐黑下来,贺域晴想着明天要走,入了夜,就回自己暂时居住的偏殿去收拾了行装,安心等待天亮。
可是这一夜也不知道怎么了,她总是觉得放心不下,忍不住隔一会儿就出去看看宣室殿的正殿,那里灯火始终明亮,显然许融在熬夜跟各位政事堂的大人商议军国大事。
她有些担心,在回廊下看着正殿的方向挪不开步子了。
身后有脚步声缓缓地传来,她偏过头,看见了一脸虚弱的阿慢,忍不住皱眉,责怪道:“外面这么冷,你还出来做什么?不要命了?”
“公主,冷,回屋吧。”
他将一件大氅披在了贺域晴的肩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正殿。
“公主,回吧。”
贺域晴皱皱眉,却也知道天色不早了,顺着他的话,就回了寝殿里。
阿慢看着她进屋熄了灯,才放心地回了自己的偏角小房间里,心情激动得也是睡不着了。
好不容易熬到后半夜天快亮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大监惊慌失措的声音:“姑娘!姑娘!不好了!陛下又晕倒了!”
贺域晴本来是和衣而睡的,一听这话立即爬起身来,奔到门外就急忙问道:“怎么又晕了?”
“陛下发了高烧,喊着姑娘的名字呢。”
贺域晴无可奈何,急忙跟着大监去了许融的寝殿里,刚进门,林皇后就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也带着一群嫔妃要往寝殿里走。
大监吓得后背都出汗了,赶紧叫人拦住了林氏,讪讪地笑:“皇后娘娘,陛下正昏睡着呢,您现在进去怕是会打扰陛下休息!”
林氏看了看内殿里贺域晴隐约的人影来,不悦地皱眉:“大监,里面那伺候陛下的,是什么人?可是宫里最近进了新的姐妹,怎么不来拜见本宫?”
“皇后娘娘慎言,那是从宫外请进来为陛下诊治的神医,您要是冲撞了神医,陛下醒来知道了,大家怕是都担待不起啊。”
林氏这才不敢闹腾了。
她不甘心地带着嫔妃们离开了,大监松了一口气,叫人端了药进内殿去。
许融正满头大汗地拉着贺域晴的手,闭着眼睛呢喃:“晴儿,不要走!不要走!”
贺域晴神色有些无奈,被许融拉着手挣脱不开,只得朝大监尴尬地笑笑:“大监,你来喂陛下喝药吧。”
大监小心翼翼地来,好不容易将小半碗药灌下去了,直闹到下午的时候,许融才松开了贺域晴的手,迷迷糊糊入睡了。
贺域晴无奈地出门去找阿慢,只得商定,等许融病好了两人再走也不迟。
阿慢很无奈,却只能听话。
贺域晴本以为留下三四天就能脱身,哪知道从这一天开始,许融反反复复地高烧起来,只要贺域晴一露出要离开的意思来,他就开始高烧昏迷,抓着人不让走。
一直过了十来天,贺域晴才算是渐渐看出不对来。
这一日,许融处理完前朝的政事,回到宣室殿之后,贺域晴又去请辞,果不其然,这天晚上,许融又开始了高烧。
贺域晴暗暗咬牙,端着药到了许融的病床前,却没像往日里那样温柔地伺候着他喝药,而是将药碗直接对着许融的嘴巴,不由分说地往里灌。
许融被呛得没办法,只得睁眼,做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来,眼神仍旧柔和,问道:“晴儿,你怎么这么粗鲁对我?”
“陛下,您差不多就行了!装病装得太久,小心真的生病!”
许融眸光一闪,看着她笑了:“晴儿,什么装病?”
贺域晴抬手将他身上的被子给掀了。
许融大惊:“唉。”
他的两边胳肢窝里,都放着手炉和铜水壶,将被子里轰得热烘烘,许融也被轰得一张脸都红了。被贺域晴抓了现行,他别提有多尴尬了!
要是五年前,有人跟他说,他有一天会这么幼稚,他一定会当着那人的面,笑掉大牙!
可是如今为了留下一个女人,他还就真的干了这种幼稚得要死的事情。
“晴儿……”
贺域晴冷着脸,将药碗啪地放在窗边案几上,转头就走。
“晴儿!”
贺域晴霍地转身,瞪着他:“许融,你幼稚不幼稚!装病这种事情你也能做得出来!”
许融急忙爬起身,扑过来从背后将人死死地抱住了。
他不管!
他打小就是被当做皇帝培养起来的,做皇帝的,不需要喜欢谁,只需要被后宫的女人喜欢就行了。所以他从来不知道,女人也是需要被呵护,被哄着的。
“晴儿,不要走!”
贺域晴气得回身就打,拳头噼里啪啦地落在许融的脸上和身上:“许融你混蛋!你混蛋!混蛋!”
许融被打了,心里反倒很高兴,抱着她就是不撒手,只是照着大监找来的话本子上的说法,口中忙不迭地认错:“我错了!对,我混蛋!”
只要她不走了,天天打他,他都认了。
贺域晴打了半天就累了,靠在他怀里,呼呼地喘气,喘完了,抬手推开许融:“好了,陛下,我心里那点子怒气也发泄完了,您可以松手了!”
许融不大放心地松开手,看着她,有些期待地问:“不走了,好吗?”
贺域晴有些无奈地撇撇嘴:“我想想……”
她脸上微红地走出宣室殿的正殿,还没到偏殿的门口,身后就忽然传来一阵鬼鬼祟祟的脚步声,她忽然转身往脚步声那里奔去,到了近前,抓住了偷偷跟踪她的小宫女。
小宫女吓得浑身瑟瑟发抖,看着她的脸,就知道自己是看到了了不得的秘密,面如死灰地求饶:“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贺域晴看这小宫女面熟:“你是……清凉殿里打扫院子的那个小宫女?”
小宫女忙不迭地点头。
“为什么跟踪我?”
“奴婢……奴婢在皇后娘娘宫中伺候,皇后娘娘派奴婢来打探娘娘您的身份……奴婢……呜呜呜……”小宫女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本来还是个小孩子呢,被贺域晴凶神恶煞的表情吓得忍不住瘪嘴哭了起来。
贺域晴皱皱眉:“回去之后,该跟皇后娘娘怎么说,知道吗?”
小宫女呜呜地哭了片刻,才眨巴着眼睛答道:“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很好!”贺域晴揉揉小宫女的脑袋,放她走了,转身就去找阿慢。
阿慢因为身份特殊,在宫里不便走动,往常都是守在偏殿一角的小屋子里,贺域晴到了门口,抬手就推门。
阿慢正在换衣服,古铜色的身板赤…裸…裸地暴露在她的目光中。
贺域晴惊得倒抽一口气,急忙转身。
阿慢也被吓了一跳,心里虽然紧张,神情却愈发木讷淡定,动作麻利地穿好衣服,走到贺域晴身前来,低头板着脸问:“公主,怎么了?”
贺域晴尴尬得要死,好在阿慢表现得正常,她才觉得没那么羞窘。
“你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走。林氏已经怀疑我的身份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阿慢看看外面的天色:“夜里了,宫门锁了。”
贺域晴气得抬手就捶他一下,刁蛮地跺脚:“你想带我走,还需要走宫门吗?”
阿慢看着她这副刁蛮不讲道理的样子,却忽然咧嘴嘿嘿笑了,点点头:“好!”
这样的贺域晴,已经很久很久没看见了!
第二卷 105 一箭扬名
刘鎏在焦州城和许劭待在一处没几天,许劭就和张标一起,率军攻打龙却城。
刘鎏不愿意留在焦州城,一来,萧氏一行人快到焦州了,她会露陷的;二来,刘雍院子里的婆子总觉得她已经被许劭“玷污”了,死死地盯着她,她继续留在院子里也很难受。于是女扮男装,混进许劭的卫兵队伍里,等到队伍开出焦州城几十里,当晚上安营扎寨休息之后,她才笑嘻嘻地混进许劭的大帐。
许劭正在帐子里擦脸,听到有人进来,抬头看过来,立即瞪眼,随即扔了帕子,瞪着眼走过来,朝她身后的帐门看了看,抬手将帐门封上了,吩咐外面的守卫:“不许放别人进来了。”
守卫面无表情地应了。
许劭这才一把抓住刘鎏,气急地低声吼道:“你这丫头,怎么跑来这里了?什么时候过来的?”
刘鎏笑嘻嘻地伸手搂住他的腰,圆溜溜的眼眸全是笑意,仰着头朝他眨了眨:“我不想离开你嘛!再也不想呆在后方心神不安地等消息了,我要和你一处!”
许劭抬手捏住她的脸揉了揉,有些无奈地咬牙:“罢了罢了,拧不过你……打起来的时候不准乱跑,知道吗?”
刘鎏笑眯眯地抬手擦了擦嘴上胡乱贴上去的小胡子,抱着他不撒手,踮起脚就在他下巴上偷香了一记。
许劭俊脸微红,看了看身后的油灯。
两人的身影被油灯投射到大帐的布上,外面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急忙抱着人去了隔断后头,问刘鎏:“刘雍知道你过来吗?”
“他现在应该是知道了。”
许劭失笑,将她按着在简易的大床上坐下,将她的脚抬起来看了看,她一路走过来的,外面冰天雪地,一双脚上满是泥泞冰雪,看得他心疼死了,将靴子脱了,把她一双小脚收进自己怀里,才忽然笑道:“我今儿白天还在犯愁呢,如今你来了,倒是不用再愁了。”
“犯愁什么事?”
许劭笑笑,将随身带着的一张卷轴拿了出来,摊开后,给刘鎏看:“你看看这个……”
刘鎏展开后,只见是一张劲弩的制造图纸,只是,越看越不对劲,图纸上标注的尺寸,明显不是那种精巧的随身劲弩,而是很庞大的东西。
“这是……弩箭?为什么造得这么大?”
“这叫攻城弩,你看看这弩箭的箭头,光是这个箭头,就有三十斤,加上箭身,也有五十几斤了!用在攻城弩之上,只要有人能拉开这弩箭,一支箭矢射出去,能射穿一小片的城墙!”
刘鎏咂舌:这就是冷兵器时代的小型炮弹嘛。
只是,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弩箭有什么问题吗?”
许劭苦笑:“制造攻城弩的人,只想着计算弩箭的力道有多大,却没有顾及到,拉开弩箭的人,这世上并不多!刘雍说,这一架攻城弩,如今搁置在乐阳城,无人能拉开!我想让你去试一试。”
攻城弩的弓弦,大概只有萧氏后人才能拉开了。
刘鎏也想到了这一点,立即点头:“我可以试试。”
许劭与她商定了,将人留在自己的大帐里睡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军中就有了些不大好的谣言:驸马居然是个断袖!
队伍一早拔营,萧翎守在许劭的骏马边,见了他身后的刘鎏,原本黑黑的脸色顿时和缓了,笑着朝刘鎏点头致意:“世子妃,是您啊!卑职听别人嚼舌根,还以为殿下的帐子里留了些不该留的人呢。嘿嘿……”
许劭将脸一板:“传令下去,乐阳长公主随军出行!你去告诉张标将军,就说我这边行进速度会稍微减缓一些。”
萧翎笑呵呵地应了。
刘鎏上了马背,看许劭脸色,忍不住轻声问道:“我还打算去乐阳找一找柳桐桐呢,你这样把我的行踪告诉张标,估计要不了两三个时辰,焦州那边也就知道了!”
许劭点点头:“就是要他们知道。”
刘鎏疑惑地看他。
“刘雍往乐阳派了人,你的行踪行踪泄露出去,今晚乐阳必定会有些动静,但愿刘雍的人能查到柳桐桐的蛛丝马迹。”
刘鎏乜斜着眼睛瞅他:“你和刘雍私下里的小秘密不少啊。”
许劭咧嘴一笑,他放着自己的马不骑,翻身上了刘鎏的马,抱着她,慢悠悠地率兵拔营,往乐阳城进发。
当晚到了乐阳,刚在城守府里住下来,就有人来找,萧翎过来神秘兮兮地禀报:“世子,世子妃,来人只说是舅爷的人,别的都没说。”
刘鎏大喜,急忙吩咐萧翎:“把人悄悄带进来。”
萧翎于是从后门将人拎了进来。
来的是个不起眼的小丫头,走在路上绝对不引人瞩目的一张脸,平平淡淡地朝许劭和刘鎏行了礼,才低声禀报道:“小姐,姑爷,柳姑娘不在乐阳城。另外,老爷和夫人如今在路上,跟着投靠大梁而来的商队,很快就要到乐阳了。”
刘鎏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恨不得抓过这小丫头来,追问道:“当真?他们一路可好?”
小丫头淡定答:“都好,只是挂心小姐!小姐若是放心奴婢,可以手书一封,奴婢叫人送到老爷和夫人手上。”
这真是意外之喜!
因为刘涓和萧氏突然的出手,导致刘鎏和刘雍之前无法联络上英国公府的消息渠道,想不到刘雍这小子手够快的,已经和爹娘那边联系上了,居然还不告诉她?!
她转头瞪许劭:“你也知道我爹娘的消息?”
许劭一本正经地答:“不知道。”
她狐疑地看他一眼,又转头对那小丫鬟说道:“好,你等一会儿,我去写信!”
小丫鬟淡定地点头,躬身退下等候。
刘鎏写了书信给小丫头,又忍不住问:“你们在乐阳的人,有多少?”
小丫头警惕地看了身边的许劭一眼,他乖觉地笑笑,转身离开了。
小丫头见四周没人了,才轻声回答刘鎏的问题:“咱们在城中还有三十几个人,有几个是在乐阳呆了许多年的,剩下的都是刚到。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刘鎏想了想,说道:“告诉爹,等他们到了乐阳,想办法收买大梁朝堂上下,一切能收买的官员。他们当中,有一些是因为忠于……那位!大多数,却都是被金钱收买!只要出的价位合适了,他们也能为我们所用!”
小丫头什么都没问,只淡定地点头应了,把她的话暗暗记下。
“好了,回去吧,路上小心。”
小丫头被这一句“路上小心”感动了一下下,抬眼看了刘鎏一眼,随即低头离开了。
没多久,许劭端着一碗羊肉汤进来,递给刘鎏:“吃点吧。”
她接了碗,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着,她趁着吃饭的功夫,将自己的打算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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