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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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漕事-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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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棠。”
  她眉目姣好,平日里妍丽英气的大眼睛紧紧闭着,顾惟玉的心沉沉地跳,一下一下,沉重得他也快不能动。
  顾惟玉弯腰去抱沉浸在浴桶中的女子,这宽大的浴桶又太深,他只得俯身弯腰一只手去拉她手臂。
  不想水中的女子反倒抓了他的手,将他拽得跌了进来。
  “噗通”,两人在幽深的浴桶中交叠,这水明明已经失了温度,顾惟玉却只觉得胸口灼热。这水是热的,自己的胸口是热的,连同身下的女子冰凉的身躯也是热的。
  他稍微移了移,“青棠?”
  霍青棠在水中睁开一双桃花眸,她眸中偏偏又带着血色,这么一呼吸,浴桶中沉重的不再温热的水就开始汩汩的起泡。
  顾惟玉挪出手臂去托霍青棠的头,“来,起来。”
  霍青棠一双眼睛木木的,“你宁愿在我死了以后怀念我,也不愿意在我活着的时候看我一眼。”
  顾惟玉一臂托着她的肩膀,另一手去抱她,“来,起来,听话。”
  霍青棠湿漉漉的从顾惟玉怀中爬起来,她扶着浴桶的边沿,又似笑了笑,“惟玉哥哥,多谢你。”
  她衣衫尽湿,顾惟玉起身拉她手臂,“听话,去换件衣裳”,手才触及她肩膀,霍青棠就回头了,他正好瞧见她胸口上浅绿的牡丹花,金玉交章。
  这牡丹花产自洛阳,并且只产于顾家。
  她如何会识得金玉交章?
  顾惟玉眉头皱了皱,霍青棠低头笑一笑,不知是在笑自己的狼狈,还是在笑自己失了大家小姐的风度一意孤行的要爱他。
  一桶冰凉的水横在二人面前,霍青棠身上的里衣已经泡的不成样子,或许是沾了灰尘,或许是在花园中东躲西藏的时候沾了什么草木枯枝,她领口处竟还横着一片枯败的树叶子。
  顾惟玉往前走两步,身手去摘她脖颈间的枯叶,枯叶也沾着水,和那领口紧紧黏在一起,顾惟玉一手并没有摘下来。
  叶子泡了水,不肯与衣裳分开,那是什么,鱼水之欢?
  霍青棠自己去扯衣裳,这布料久泡之下,贴在人身上,霍青棠这么一扯,又贴的愈发紧了。
  霍青棠自己去扯身上的湿衣裳,这衣裳腰间的结扣绑在一处,被水一浸,成了死结。
  她本就头昏脑胀,站着已经气虚,当下用力一扯,绳结断成两截,衣裳洞开。衣裳扯开的同时,霍青棠就在那面翠竹屏风边缓缓滑了下去。
  “当心!”
  顾惟玉一手抄过去,他的手又抖了。这是顾家大公子一日之内的第二次手抖,顾惟玉侧开眼睛,拉下了怀中人湿漉漉的脏兮兮的隔在他们二人之间的那一件贴身的里衣。
  那本不该显露于人前的一件大家闺秀的里衣就这么缩在了一间客栈的澡盆子里,起起伏伏,复又不见。
  他双手将她抱起来,她背上的骨头有些膈人,她瘦了。
  初见她时,她神气满满,她说她若是拿不到钱,那天香楼的父女俩也讨不到好。
  那时的她,骄傲得很。
  就像,就像远方悬崖上带刺的野蔷薇,自顾自美丽。
  顾惟玉寻了一件比较轻薄的桃红绸衣过来,“来,穿上。”
  她穿着他买的桃花一般浓艳的里衣,霍青棠咬着牙齿,眼角又有泪滴。
  有温柔手指拂开她眼角泪痕,“别哭,哭得多了,会伤眼睛。”
  顾惟玉往外头走,“想吃什么,我叫厨房端上来。”
  他永远都是那么温柔,从前是,现在也是。霍青棠一手抓住顾惟玉的手臂,“我。。。。。。”
  顾惟玉回眸看着她,“怎么了?”
  霍青棠不知何处生来一股蛮力,她生生将一尺开外的顾惟玉拽了回来,顾惟玉被她一扯,两人贴面相对。
  青棠个子不低,她一抬头,就能对上顾惟玉极为漂亮的薄唇。
  “你。。。。。。”
  话音还没完全吐出来,霍青棠已经凑上去封住了他的唇。
  她吻技生硬,红唇中的气息却热烈香暖,她急急去探索他的气温,连着人也向他又靠近了一步。
  顾惟玉脑中似烟花盛放,他已经忘了面前女子是何身份,明明是个烫手山芋,自己怎么还不推她出去。
  霍青棠并不娴熟,全凭着一腔热情想要留住他,留住她的惟玉哥哥。她心里清楚,此番一别,便再也无相见之日。他娶了陈七的牌位,自己将来会成为他人妇,她和惟玉哥哥之间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她不甘心。
  他没有反应。
  霍青棠虽不曾与男人肌肤相亲过,但他不曾回应,她明白了,瞬息之间,她心如死灰。
  她正欲要离开他的唇,他便吻了她。
  他一双凤目落在她灰败的眼神里,“来,我教你。”
  他的唇印上她的,他似乎舔了舔她,霍青棠一阵酥麻,伸手去推他。他却捉了她手,放在自己的腰上,“像这样。。。。。。”
  轻拢慢捻抹复挑,是的,他吻得缠缠绵绵,细密得让她透不过气来,他的舌尖追着她的,直到她避无可避。
  深吻过后,青棠避开他的唇舌,眼神扫向外头,天色是不是晚了,外头的廊上是不是亮了灯?
  霍青棠神思飘远,他将她的脸勾回来,“专心一点,嗯?”
  戏词里说,半窗幽梦微茫,歌罢钱塘,赋罢高唐。
  风入罗帷,爽入疏棂,月照纱窗。
  飘渺见梨花淡妆,依稀闻兰麝余香。
  唤起思量,待不思量,怎不思量。
  此刻便是凉风吹入罗帷,皓月当空,有情人在身旁,霍青棠圈着顾惟玉的腰,“惟玉哥哥,你别再推开我了”,她一双杏眼红通通的,“好吗?”
  “我就那么好?”
  顾惟玉将怀中女子搂紧,下巴在她青丝上久久摩挲,他的嗓音向来好听,此刻更是抹上一抚疏懒迷情气息,“我就那么好,嗯?”
  这叹息滴滴落在霍青棠的心坎上,怀中的女子用力点头,她用力点头,“惟玉哥哥,我不嫁人,我等你。”
  他吻吻她的发鬓,应了一句,“好。”
  “客官,您的饭菜来了。”那小二又在外头敲门,热腾腾的吃食摆了一桌子,小二看了穿着银红袄裙的霍青棠一眼,随即退下去了。
  桌上摆着当归红枣炖粳米粥,还有百合乌鸡汤,那边放了三四样糕点,似还有个八宝鸭蒸糯米饭,青棠伸手去夹糯米饭,顾惟玉已经将粥递了过来,“糯米不易消化,吃这个。”
  青棠叹一口气,“我不能吃甜。”
  顾惟玉凤眸轻睨这个小女子一眼,青棠低头一看,他端来的是一碗白粥,哪里又是那当回红枣粳米。顾惟玉道:“骊大师说你余毒慢慢会消,还没好吗?”
  霍青棠迅速回嘴,“没有。”
  闻言,顾惟玉点点头,“那就喝白粥,这碗太浓,我叫小二上一碗稀的。”
  青棠瞟着桌上的八宝饭,又看了看自己的白粥,她嘟嘟嘴,“嗯。”
  顾惟玉不放过她,“嗯什么?”
  青棠瘪瘪嘴,“好了。”
  顾惟玉似不明白,“谁好了?”
  青棠大眼睛瞪着他,“我好了,我可以吃甜,我要吃八宝饭行不行?”
  顾惟玉手下不停,替青棠夹了一筷子鱼,又将刺都挑了出来,“吃鱼。”
  霍青棠声音又大了一点,“我说我要吃八宝饭!”
  顾惟玉眉角挑了挑,状若罔闻,“嗯,先吃鱼。”
  青棠将筷子往桌上一搁,顾惟玉抬眼,青棠扭开头,顾惟玉轻声说了一句,“过来。”
  过来就过来,青棠站到他面前,心道,你不让我吃,我不吃了。
  顾惟玉手往她腰间一圈,青棠就坐在了他的腿上,他一手端着汤,一手喂到了她跟前,“你受了寒,糯米不好消化,当心晚上胃疼。来,喝汤。”
  青棠头次坐在人家身上,很是有些不自在,不自觉的挪了挪,顾惟玉偏偏还低声一笑,“别动。”
  青棠脸色一红,有些恼怒地瞪着他,顾惟玉倒是颇有耐心地端着汤,汤滚滚的热气往上头蹿,青棠侧目一看,他的手指已经通红。
  “快点放下来,烫不烫,你的手。。。。。。”
  顾惟玉照旧端着那一盅汤,喂到青棠嘴边,“来。”
  青棠低头喝了一口,顾惟玉第二口又喂了过来,青棠摇头,“不要了。”
  顾惟玉看着她,“不好喝吗?”
  青棠眼中又有泪花,顾惟玉搁下手中汤碗,从袖中抽出一方锦帕,“怎么了?”
  青棠不期搂住他脖子,“惟玉哥哥,。。。。。。”
  顾惟玉白皙修长的手抚在怀中人的背上,还有三年,只需三年,三年之后,他们之间或许就登对了。
  他的声音柔软又温情,“别哭,你什么都不需要做,等我来就好。”
  浣溪阁里。
  媚春忙忙碌碌,新房里的人都换了几批,怎么还没等到少主和她们出来。媚春瞅见空档,出了新房,想要去远山堂看看。
  一个穿深紫貂裘的人站在门口,“姑娘哪里去?”
  媚春猛地抬头,孟微冬的脸就在阳光下微笑,“把孔雀胆还回来,我不追究你们。”
  事情生变,孟微冬明明在笑,媚春又觉得这阳光刺来,似要将她万刃穿心。
作者有话要说:  读者说让作者努力更新,作者会的,诸位宽心 。。。。
眼前这一章就很艰难,作者熬了几个晚上琢磨出来的,虽不是写得好的要上天
其实作者很纠结男主对女主应该是个嘛态度
原稿是男主冷冰冰把女主推开了
后来想想,还是抓一把糖,诸位,甜吗?

  ☆、如花美眷

  
  蓝溪盘腿坐在新床上,蓝烟碰碰她的腿,“快放下来,像什么样子?”
  蓝家大小姐无论何时都是优雅的,她浑不似江湖女子,若不是确实生长于江上,混迹在漕帮,就凭蓝烟的气度长相,比那西厢中的莺莺还要婉转和美上几分。
  蓝溪抓住她的手,“大姐,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蓝浦也点头,“大姐,爹爹说你走不开,你怎的。。。。。。”
  蓝烟笑笑,伸手将穿着蓝溪粉裙下的两条小腿抓下来,“坐好了,日后可不是在家里,时时都要注意仪态。”她又将蓝溪的衣衫整了整,“我怎么能不来,妹妹要嫁人,我是一定要来的。”
  “不止是蓝溪,还有你,和你,你们成亲,我都是要到的。”
  蓝烟目光扫过蓝浦和蓝河,脸上带着盈盈的笑。
  “那你呢?”蓝溪口无遮拦,“大姐你呢,你不嫁人了?”
  蓝河目光转向蓝浦,“顾惟玉在哪里?”
  “哎呀,顾大哥也来了?”蓝溪笑的颇为狭促,弯弯的眼睛看向蓝烟。
  蓝浦哼一声,“我方才见宝卷了,宝卷也说没看见他家少爷,不知道顾大公子哪儿去了。”
  蓝河今日统共也没说几句话,蓝溪一生最重要的日子,她却像是在神游方外。
  此番话题转到蓝烟和顾惟玉身上来,她才开口多说两句,“顾惟玉给陈瑄做了女婿,我看他也不是自由身,你要是嫁他,恐怕还要过陈瑄那一关。”
  蓝浦仰头一叹,也不知在叹谁。
  蓝溪接口:“顾大哥真可怜,还要娶个死人进门。”
  屋里只剩个添炭的丫头,蓝溪挥挥手,“你先出去,有事我自会叫你。”
  那丫头一走,蓝河便招呼姐姐们,“你们坐,随意坐,站了这许久,都累了吧。桌上有点心,你们自己吃,我不招呼你们了,我不能下床。”
  蓝浦笑道:“真的长大了,都会招呼我们了。不过新房可不能随意坐,就好比你这床,外人就是不能坐的。”
  蓝溪笑笑,“没关系,你们可以坐,我的就是你们的。”她伸手将离她最近的蓝河一拉,“来,二姐坐。”
  蓝河起身,“这床我就不坐了,省的咱们孟大都督瞧见了,还以为是我想坐在这里。”
  蓝河说着,嘴角还有莫名的笑意。
  蓝溪年纪最小,听不出什么歧义,蓝浦心思纯净,更不能体会蓝河的话中之意。
  唯有蓝烟,听见这一句,微微皱了皱眉。
  许是瞧见蓝烟这轻蹙的眉头,蓝河说话更加伤人,“大姐喜欢姓顾的,他喜欢你吗?”
  蓝浦抿着嘴,顾惟玉喜欢谁她不知道,但顾惟玉的婚姻并不由己。先有陈家七小姐压着,家中还有二房盯着他,那娇滴滴的顾孤妍可不就等着顾夫人这个位置呢。
  顾孤妍的事,要不要同大姐说呢?
  蓝浦还有些犹疑,此事并无端倪,自己一说,倒是成了惹是生非的小人了。
  蓝溪却不曾想这许多,她睁着一对弯弯的月牙似的眼睛,“顾大哥难道不中意大姐吗,大姐这么美,难道他还能娶到比大姐更美的女子吗?”
  这话本不错。
  蓝溪嫁进孟府,孟微冬是谁,权倾朝野的后军大都督。
  孟府中有最稀奇的珍宝,自然就有最顶级的美人,香草美人。
  蓝溪进门之时已经看过了,格外将几位夫人们都看了一遍,的确,大家都是美人。
  可看了蓝烟,再看那几位,偏偏就不够看了。
  蓝烟对自己的美貌也是自信的,此刻被蓝溪点出来,自己美貌的强势,偏又不是感情上的唯一因素。
  美貌是优点,却不是爱情的核心竞争力。
  蓝浦又抿了抿嘴,她顺着蓝溪的话,先是想到了那羸弱纤细的顾孤妍,成日里穿着粉裙,远远看过去,就如花间蝴蝶一般。
  顾孤妍也很美。
  瞧见蓝烟微笑的模样,蓝浦只得抿着嘴,生怕多说一句会说错话。
  蓝溪望着蓝烟,“大姐,你放心,顾大哥一定会娶你的。”
  蓝烟笑一笑,清丽的眸子中又带着不足为外人道的忧愁。
  蓝河今日也不知怎么了,说话尤其不客气,“世间美人太多,单靠着几分颜色,又能得几时好?”
  她话锋一转,“再说了,比大姐美的人也不是没有,我看那史家的姑娘就很美,听说她和顾惟玉是认得的?”
  这话就是对着蓝浦说的,蓝溪转头看着蓝浦,“三姐,史家姑娘又是谁?”
  “她是。。。。。。”
  “霍青棠”三个字还没从蓝浦口中蹦出来,外头就传来丫头的声音,“几位姑娘安好,大都督说外头开餐了,不知几位姑娘想在何处用餐?”
  孟微冬穿着一身紫貂站在门口,说话温和又有礼,他也不进来,只在帘外道:“孟某邀请几位大姨子去用餐,花厅如何,那边暖和,且风景宜人。”
  蓝浦当即就“哧哧”发笑,这孟大都督,嘴还怪甜,大姨子都叫上了。
  蓝烟稳重,回了一句:“有劳大都督。”
  媚春就在远山堂里,孟微冬也没克扣她,外头的桌席,他让人单独给林媚春摆了一套。只不过,她走不得。
  林媚春脚上有重铐,她不是孟微冬的对手。
  南济就在旁边看着她,媚春手上握拳,想要搏一把,南济却道:“姑娘还是安分些,大都督并未对姑娘动粗,姑娘若是想逃,再抓回来,姑娘恐怕就没现在这么舒适了。”
  媚春手上去摸腰间的刀,南济看她一眼,想起上午从自己眼皮子地下跑掉的那两位姑娘,问了一句:“你们几个姑娘胆子真大,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媚春大眼睛横了他一眼,“孟府。”
  人说竖子无知,不知者不畏。
  林媚春明明白白道,“孟府。”
  南济有些好笑,“姑娘既然知道,为何还来行窃?”
  媚春又想给他一个白眼,“废话,你们这里有,当然到你们这里偷,别处又没有。”
  南济闭嘴了,自己说的可不就是废话,这姑娘并不是误入远山堂,她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花厅里暖融融的,蓝家三姐妹并着季舒在里头吃饭,季舒为人周到,又教养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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