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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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漕事- 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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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顺扭头,“甚么宋玉,胡咧咧甚么?”
  三四个小痞子围过来,有个格外胆大些的,围着青棠打转,嘴里道:“我乃楚怀王,梦与神女相遇,瞧姑娘相貌,怎么与我梦中的神女一个模样,我昨日的梦中,神女同我自荐枕席,瞧姑娘的模样,莫不是要圆了我昨日的梦?”
  混子口中话语荒诞不羁,史顺气红了脸,周围几个痞子越发笑起来,乌衣自那头跑过来,“姑娘,发生何事了?”
  “哟!又来一个,小娘子身后小娘子,好好好,都是小娘子……”
  最为靠近青棠的那个痞子已经要伸手,乌衣下意识就要往青棠后头躲,一阵冷风扬起,青棠手里鞭子卷在那混子腕间,“襄王,神女,我这就送你去与那战国襄王相会!”青棠一鞭子抽在那人衣摆下方,鞭子落下处正是臀上,那处肉多又不见骨头,挨了鞭子也只感觉疼,并不会伤及要害。“你还梦不梦,梦不梦……梦不梦啊?”
  青棠又是一鞭子下去,“明明读过书的,还装混子,圣贤书都喂狗了,简直败类,有辱斯文!”
  那混子捂着屁股四处乱窜,“小娘子饶命,小娘子饶命,在下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几个混子散开来,乌衣拍着胸口,“幸好,幸好,咱们快走吧,这就走吧。”
  青棠点头,“叫老马过来,咱们走吧,快要落雨了。”
  史顺的脸犹自红着,方才虽说是一出闹剧,若真是要出了事情,他如何向大人交代,就算大人不说甚么,他爹也要打断他的腿。
  青棠唤史顺,史顺却道:“大姑娘,咱们回去吧。”
  乌衣与青棠同时望过来,史顺抿嘴,“是我安排不周,大姑娘独自出门,身边连一个安家护院的人都没有,大姑娘若是要去凤阳也可以,等史顺安排若干家丁,随姑娘一起出门。”
  青棠被他逗得发笑,“别说了,快走,就要落雨了。”
  史顺凛然,“还是请大姑娘回去吧,这头到了安徽境,咱们言语上也有些许不同,往凤阳去,也不是一日可成,咱们回去招来护院,再走不迟。”
  青棠闻言,瞧着史顺下了决心的样子,转头对乌衣道:“给史顺三十两银子,足够他从这里赁个马车回苏州,你去叫老马,咱们走。”
  青棠说到做到,老马牵了车过来,青棠一脚他上去,乌衣也跟着上车,青棠喝一声:“走!”
  老马拉着缰绳,马车已经驶过史顺身边,乌衣掀开帘子,还回头望了史顺几眼,“大姑娘,你真的不管史小管家了?”
  青棠低头,嘴里咬一个馒头,馒头吃了小半口,也就一瞬间功夫,后头有个人追上来,“大姑娘,大姑娘……”
  史顺赶上车,气喘吁吁的,青棠丢给他一个馒头,“自己当心些便是,别像个女人家家的,被人说几句,又不会掉块肉。”
  乌衣朝霍青棠看了几眼,她原先觉得大姑娘是个很温柔的人,她平日里行止坐卧都按部就班,很有分寸,通常除了去书院,就只与范家姑娘结交,其他的,也就没甚么了。
  后头霍家的太太来了,大姑娘与那位太太也相处甚欢的样子,霍家那位太太也很大方,平时给她们这些丫头的碎银子都是不计数的,总之看她心情,心情好的时候,唤她一声‘太太’都有碎银子赏。
  按理说,这样的太太大方能干,教不出霍家这样内秀的小姐,谁知,这位小姐只是看起来纯善谦和,有人说江儿的手臂是被大姑娘用棍棒打断的,对于这样的传言,她总之是不信的。后来,大姑娘一脚踹断了江儿的腿骨,她亲眼所见,从此之后就怕,怕她。生怕得罪她,也不敢多话。今日的石榴被大姑娘那么一踹,也不知有没有伤到哪里……
  乌衣心里念头百转,还没等她回味一遍,外头已经噼噼啪啪下起雨了。
作者有话要说:  犀娘在明清话本里指代相貌不俗,但脾气很大的姑娘。形容姑娘非常厉害,得理不饶人。

  ☆、三月海

  雨一下就止不住; 老马取了蓑衣出来; 史顺也坐出去帮忙,青棠拿了毡帽给他; 外头冷风一阵一阵刮进来,乌衣坐在马车里不断搓手,青棠指着自己箱笼; “自己寻一件衣裳穿。”乌衣抬起头; 有些不肯,青棠扯了一件领口有毛的披风出来丢给她,“穿着吧。”
  入滁州城时; 快要天黑,城门口寥寥数人,史顺下车去打点进城事宜,乌衣瞧一眼外头天气;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恐怕明日依旧是这样下,那咱们还走吗?”
  雨果真绵绵下了一夜; 次日清晨,史顺领着小二端早点进来; 乌衣将箱笼又合起来,细雨被风卷着拍打在木窗上; 正是杏花正开时,人间三月天。
  客栈下头吵吵闹闹,青棠睃了外头一眼; 对乌衣道:“外头何事?”
  乌衣要出门去瞧,史顺拦住她,“出门在外,人家的事,不要理会。”
  青棠低头笑,“那便不理,今日雨小,咱们走。”
  几人下了楼梯,瞧见两三个男人围着一个女子团团转,便如昨日青棠受困一般,史顺在前头开道,青棠侧目又睃了那几个汉子一眼,其中一个身形瘦弱,另一个壮实些,两人舔着脸皮,调戏一个穿粉红绸衫的姑娘,那姑娘脸颊通红,想是气急了,又无可奈何。
  乌衣抱着箱笼,青棠指着外头,“你先上车,我。。。。。。”‘我’字还没说完,青棠一爪子抓在那瘦猴一般的男人身上,“又皮痒痒了?前日你梦见神女,今日又梦见谁了?是不是梦见官府要抓你,整治你一个有伤风化之罪啊?”
  那瘦子穿绸袍,瞧着还是上等杭绸,青棠又去摸腰间的鞭子,那瘦猴转头瞧见他,抱头就跑,“妈呀,快跑,夜叉女又来了,母夜叉来了!”三个高矮胖瘦都不一的男人扭头就跑,混不理外头还下着雨,也不知他们这样盲跑,要跑到哪里去。
  青棠扭头要走,“姑娘且慢!”那粉衫粉裙的女子开口,“顾氏孤妍多谢小姐救命之恩,不知恩人贵姓,将来孤妍也好上门报答之。”
  青棠只得撤回身子,她看了那顾家的女子一眼,那女子柳眉杏腮,一双眼睛似天上倒月,弯弯的唇角,确是一个相貌娇美的人儿,想那几个斯文混子,调戏姑娘倒是很有眼光。顾孤妍从荷包里取出一把金叶子,“孤妍自洛阳来,独身南下,本是来寻人的,在这滁州城偶遇姑娘,姑娘又路见不平,孤妍无以为报,只好送上这些金银俗物,答谢姑娘大恩。”
  顾孤妍捧着一把金叶子,霍青棠的眼睛却落在她的荷包上,“姑娘、姑娘?”顾孤妍又唤两声,青棠目光从她荷包上收回来,回一声:“不必谢,不知姑娘南下要寻何人?”
  顾孤妍的荷包是一个天青色缎面的料子,这种料子常见,但她荷包上绣了一束粉色的夹竹桃,这样的制式,与青棠送给顾惟玉的那个基本无异,且看仔细了,她荷包的角落又绣了一朵小小的含苞未开的金玉交章。霍青棠对金玉交章实在太熟悉不过,一时间朝着顾孤妍荷包又看出神来。
  “姑娘,姑娘?”顾孤妍低头摸自己荷包,“姑娘是不是嫌少,孤妍身上只得这些,如果姑娘愿意的话,请告知您的身家姓名,顾家会重谢姑娘的。”
  青棠瞧着顾孤妍,“顾姑娘客气,不必谢,不知姑娘要去何处,我可以送姑娘一程。”
  顾孤妍低头笑,笑得羞涩,似少女含春,又似约见情郎之后,情郎在身后细语,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多谢姑娘好意,孤妍自洛阳南下,这一路是要去苏州府,家中兄长在苏州府逗留多日,家里着急,故而孤妍出门来看看。不知姑娘可是也要去苏州府?” 
  顾家,金玉交章,兄长在苏州,霍青棠睫毛微垂,顾家自来都是男子,除惟玉哥哥以外,顾珩和顾敏之都是男子,顾珩成亲不久,就算有子嗣,那孩子也应该还是襁褓中的婴儿。
  而敏之是老太爷从族里抱回来替三房延续香火的,敏之是永乐二十一年进的顾家,认三老爷顾良镛为父亲,这两年过去,算算年纪,敏之今年也只得十一岁,霍家是何时多了这么一个青春年华的大闺女?
  “你沿着官道南下,不日便可到南京城,从南京城去苏州府就很快了,我与你方向不同,咱们就此别过。”青棠瞧了顾孤妍一眼,扭头提了裙子要出门。
  “姑娘,姑娘,我。。。。。。”顾孤妍又追上来,“姑娘要去何处,孤妍能否与姑娘同行一段路?”顾孤妍一身轻曼的粉裙在陈旧的客战中生辉,一望便知她是富贵人家的女儿,女孩子瞧见霍青棠似见了救命的稻草,“姑娘若是不顺路,能否带孤妍去赁一辆马车,孤妍原先赁的马车坏了,车夫也不肯再走,半道就将孤妍抛下了,孤妍是一路上自己摸来的,不怕姑娘见笑,孤妍的行囊都丢了,这身衣裳还是到了滁州城才现买的。”
  顾孤妍碎碎叨叨,“孤妍这衣裳是不是不合身,我见姑娘反复盯着孤妍的裙子看,若是姑娘喜欢的话,我可以。。。。。。”
  “你还要脱下来送我不成?”
  霍青棠扭过头,“我不去苏州府,但是可以搭你一截去码头,你可以坐船去南京,到了南京再寻船去苏州,这样一来,也不必再租赁马车了。”
  霍青棠上马车的时候,又带上来一个粉衫粉裙的女子,那女子细瘦皮嫩,身弱拂柳,很有几分窈窕淑女的风姿,史顺见有陌生姑娘上车,马上低了头出去与老马同坐,细雨纷纷的,青棠唤一声:“穿上蓑衣,下着雨呢。。。。。。”
  。。。。。。
  滁州码头,午间的纤夫们都停止劳作,有些靠着木栏杆晒太阳,有些坐在茶棚下头吃两片牛肉,再来一杯小酒。老马喊青棠,“大姑娘,码头到了。”
  青棠掀开帘子,朝外头看一眼,“天晴了,现在船好坐,你去寻个客船,说到南京城,一夜功夫也就到了。
  顾孤妍自马车上下来,弯了细腰,弱质纤纤,“多谢姑娘。。。。。。”
  青棠点点头,还没说话,不远处便有一列兵士提着佩刀巡视过来,青棠看顾孤妍,“顾姑娘,你与你家兄长可说好了,若你们说好了,不若你寻人带信给他,请他来接你。”
  顾孤妍又红了脸,莫名的娇羞抹上脸颊,“我。。。。。。我。。。。。。”
  顾家的女子欲言又止,青棠一双眼睛瞧她,“你是私自出来的,你们没说好?”
  “嗯。”
  顾孤妍一双纤细的手绞在一起,简直要绞断了自己的手指,“我是私自出来的,我担心他,家里大人催他回家,他也没个音信,我便偷偷出来了,义母是不知道的。”
  义母?青棠还要再问,那头兵士们已经聚在一处,似是乱起来了。史顺催促正在与顾孤妍说话的青棠,“大姑娘,那边是卫队,咱们还是快走吧。”
  青棠与顾孤妍别离,“顾姑娘,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你去寻一艘船南下,咱们有缘再会。”青棠踏上马车,那头就传来一阵阵的哀嚎声,青棠蹙眉,又朝后头看了一眼,似瞧见了甚么不该见的人,可就这多余的一眼,那人也已经瞧见了她。
  霍青棠钻进马车,对老马道:“走!”
  马车还没动起来,就被一列兵士围住了,“车上可是霍姑娘?”
  霍青棠掀开帘子,露出一对熠熠的眸子,“我。。。。。。”
  下头为首的那人抬起脸,“霍姑娘,我是南济,我们大都督有请霍姑娘下车,与他叙话。”
  孟微冬就在不远处站着,他穿着武服,身上猩红的披风在春风中一卷一卷的,那人一对含笑的眼睛瞧过来,霍青棠一阵头皮发麻,“我不。。。。。。”
  南济已经伸出手来,“请霍姑娘下车。”
  “诶,我说。。。。。。”
  霍青棠睁大眼睛,斜瞥了孟微冬一眼,南济伸手扶霍青棠下来,低声道:“无事,大都督今日心情很好,霍姑娘不用害怕。”南济同霍青棠细语,青棠瞧这人,“你认识我?”
  南济垂头,“曾经在大都督府里见过姑娘一回,姑娘怕是不记得了。”
  青棠侧目,“大都督府里?”
  南济笑,“姑娘在远山堂偷东西那次,就是我带人抓的。。。。。。”
  顾孤妍还在旁边看着,霍青棠叹气,“顾姑娘,你不用着急,有人顺路领你进南京城了。”
  霍青棠指着顾家的姑娘,“这是我一个朋友,她想去苏州,能不能请你们大都督行行好,着人送她一程。”
  南济低头,“既然是霍姑娘的朋友,别说送一程,就是接送一个来回也是使得的。”
  “哧哧”,青棠边笑边摇头,“看来今天不止是你们大都督心情好,连带着你们一群人心情都不错,不过你们不在南京城守着,跑滁州来做甚么来了?”
  南济回:“原先咱们接到一些渔民举报,说江上最近有一些生人生船,来来回回的,大都督令千户所的人来看过几回,本来水上消停了一段时间,最近又说船只老是触礁,但这一带水势很深,礁石并不在表面浅滩处,大都督便自己跑一趟来看怎么回事。今日正好,从漕河里起出好几千斤朝廷丢的货来,有两船沉香木,三船瓷器,还有五船兵部报损销毁的弓箭,都从江里起出来了。”
  青棠抬头,看了孟微冬一眼,那人双眼亮晶晶的,笑意愈深。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写孟微冬,我自己都先被老男人迷醉,呃,照这么发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啊。。。。。。

  ☆、心上人

  
  孟微冬在不远处站着; 颇有一些凭栏而立江山万里的豪气从他胸中涌出来; 又见有美一人款款走来,更觉心中舒畅; 青棠一来,他便伸手去勾小女子的腰。“大都督?”霍青棠灵活的很,腰间一扭; 便从孟微冬腕间滑了出去。
  男人畅快地笑; “真不知道霍水仙是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丫头出来,你这丫头又不似父,又不肖母; 真论起来,你母亲可是个再温柔不过的女子。”
  霍青棠侧目看孟微冬,“大都督闲来无事怀古论今,但青棠不得闲; 不知大都督有甚么要事说,说完青棠就告退了。”
  男人目光流转,定到眼前的小女子身上; “哦?咱们霍家的姑娘要去何处?”
  那边几个兵士扯着几个人,三两个小痞子经过顾孤妍身边; 还吹了个口哨,嘘了几声; “小娘子。。。。。。”
  顾孤妍往后挪了几步,青棠往身后看,暗骂一句:“恁地泼皮浪子; 不知悔改!”
  孟微冬听闻女孩子骂人,笑问:“说谁?”
  青棠不耐烦,哼道:“没说你!”
  几个兵士压着瘦猴、大块头和一个木头呆子往南济那头走,南济低声说了几句,青棠迈步过去,“南济,他们犯何事了?”
  南济瞧见霍家这位小娘子又跑了过来,孟大都督的眼睛也一道扫了过来,南济抿抿嘴,“霍姑娘,你认识他们?”
  瘦猴瘦兮兮的,被兵士一抓,更是身无四两肉,显得可怜,青棠点头,“认识,是同乡,若他们没犯大事,就饶他们一回吧。”
  霍青棠瞥瘦猴,“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四处都能见你们,你们若是家无恒产,不若娶了妻室,回家务农也好,作何要四处调戏妇女,有伤风化。。。。。。”
  那瘦猴读过书,说起正当话来斯文有礼,“在下李甲,这位是丁乙,那是周卯,我们兄弟三人原本要上岳阳拜名师,但据同门师兄说,那位名师最中意美人画,我们兄弟便出门寻美人,初初时我们也很是有礼,希望同美人说几句话,可美人不理我们。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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