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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那个苑军只在一片黑风中见到刀光一闪,人已经变成两截掉了下来。史弼力长刀翻飞,片刻不停,追到跑得最远的一个人身后。这个苑军已经到了河边,绝望地一脚软倒,跌跌撞撞滚了几下。史弼力纵马上去,马蹄踩到他的脖子上,苑兵的惨呼声还没有出口,就被喉骨碎裂的咯吱声取代了。
苑军第一队两千人,在一百个西瞻骑兵的冲击下,不过片刻工夫便全军覆没,并且个个死得极惨。金鹰卫无一伤亡,他们勒马端然站立,面对梁河对面鼓噪不休的军队,没有一丝一毫惊惶。强大的气势从这一百个骑兵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居然压倒了对岸一万苑军。
远处观战的武本善直吸冷气,他与西瞻人打交道时日不短,什么时候西瞻人的战斗力到了这种梦魇般的程度了?如果西瞻所有人都是这种战斗力,他还打什么仗?老老实实把脑袋伸过去等着人家砍吧!
如果没有参军周密的计划,他几乎没有信心打赢这一场仗了。武本善这才明白西瞻士兵进入得那么快,为什么会不在意京都是不是一个陷阱,这全是因为西瞻人对自己的实力极度自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样的计谋安排,都是不值一提的。在可以称为梦魇一般的威力面前,他们的很多布置都可以说不堪一击。
萧图南丝毫没有理会外面冲天的喧闹声,他此刻正漫步在皇宫最偏僻的一个角落,在那个叫做甘织宫的殿宇外慢慢游走,十分仔细,甚至带着一点虔诚凝视着宫殿里的一砖一瓦,最后停在门前一棵老梅树前。
“这就是你和我说过的那棵树吗?真是开得不错呢!”萧图南轻轻抚摸树木的纹理:“我走的时候,会记得把它挖出来一起带走。放心,你喜欢的我都带走,不会让你觉得寂寞。”
青瞳,从来没有一刻让我感觉和你这么接近,我绝不相信你是真的逃走了,你若是也会逃走,我又何必追来?!我知道你一定有什么惊喜等着给我看,我已经准备好了。可是我同样给你准备了一场惊喜,你肯定没有准备。
这就是大苑的皇宫,这就是你生你长的地方,就算有什么惊喜等着,我也要进来看看,看看是什么样的地方才能生出像你这样的人。然后……萧图南的手指突然用力扣在老梅树粗糙的树干上……毁掉!毁掉这个能生出你这种人的地方,毁掉这一切。我的世界里,有你一个这样的人已经足够了,再也不要让这地方再生出一个了。
十九、意外
苑军和西瞻士兵的第二场较量是十日以后,是由西瞻士兵自发组织的。夜色浓浓,梁河两岸都是一片寂静,但埋伏在河边的西瞻士兵知道,这寂静很快就会被打破了。
“队长,疯子已经出动一炷香的时间了,对面还是没有动静,会不会他失手了?”一个铁林军问身边的队长。
“不会,都是十几年的弟兄了,疯子的本事你还不知道?”他笑着呼了一口气,“今天晚上的风这么大,不放把火烧了他们还真是可惜。失里,叫弟兄们轮流下马活动下手脚,别真冻僵了。再等一等……”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对面就星星点点闪出火光。
“成了,该我们的了。”队长眼睛一亮,突然问道,“那天金鹰卫骑兵的模样帅不帅?”失里不由自主地点点头。队长笑道:“我们加把劲儿,立下一份大功,说不定今年金鹰卫的选拔,就有你我一份。”
他们渡过梁河,悄悄向白天里看见有一万苑军的大营摸了过去。
“队长,苑军好像喝酒吃肉了,倒也逍遥。”失里闻了闻,低声笑着说。空气中隐隐传来酒肉的香味儿,似乎给夜风带来一点温暖。
“不要说话了,通知弟兄们,准备冲锋。”
列好队的西瞻骑兵在奔驰中逐渐加速,越来越快,最后如同下山的猛虎,势不可当地向苑军行营冲去。营门前呆呆地站着两个放哨的苑军,大概是没见过黑压压的骑兵这么迅猛地冲过来,两个人竟然骇得在那里一动不动。
失里长矛一挥,先刺穿了左边一个哨兵的身体,他立即从重量上感觉出不对,但是长矛已经挥起停不下来了,直接把那个苑军甩在半空中。砰的一声,那个苑军的肚子被甩得四分五裂,稻草飞得漫天都是,原来那不过是个穿着苑军军装的稻草人。与此同时,另一个稻草人哨兵,也被铁林军队长挑得稻草纷飞,让开了道路。
挑起稻草人的同时,铁林军队长的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安,可是冲锋的命令已经发出,西瞻骑兵已经在有效距离外蓄满了势头,跟着他冲了过来,冲锋的洪流已经容不得他思考片刻。这也是西瞻士兵在战场上一往无前的重要原因之一,冲锋阵势一旦形成,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也只能尽全力奔跑,如果有人胆小后退一步或者稍微犹豫一下放慢了一点速度,就会被自己人活活踩死。
转瞬间,数百个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已经冲入了苑军的行营之中,霍然间马嘶哀鸣,地面魔术般陷了下去。西瞻士兵茫然不知所以,不知道苑军什么时候在营前,挖出了这么一条又宽又深的沟壑。前面的西瞻士兵小半数都被陷在沟内,后面更多跟来的士兵扼不住冲势,几乎是踩着前面士兵的脑袋冲到了营帐前。他们在马上就已经端起长矛,只听哧哧声接连响起,最外围的营帐已经被西瞻士兵用长矛刺穿。
突然,那个铁林军队长明白是什么事情让他不安了,那就是太静了。除了他们自己的冲锋士兵发出的蹄声外,营寨内死一般的寂静。划破营帐的士兵已经高声喊道:“队长,营帐里没有人,是空的。”
“这边也没有。”
“这边也是空营。”
随着西瞻士兵的一声声叫喊,山对面夜空中忽然亮起无数的星星,漫山遍野,闪动不已,一时将月亮的光华也遮盖住了。直到那些星星向这边飞来,西瞻士兵才明白这哪里是什么星星,而是点燃了的火箭。
只见无数带火的羽箭射了过来,落在地上、营帐上、人身上。失里的鼻子确实很灵,营帐事先已经被人浇了油脂、烈酒,一着火便轰然升腾起斗大的一团,一团团火球飞速汇集,形成更多更大的火球、火片、火墙,片刻工夫,整个营帐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马儿惊嘶、士兵惨叫,铁林军队长一下乱了分寸,他不明白为什么白天金鹰卫临时出动却取得了压倒性的大胜,自己精密策划、准备充足,居然就要失败。
“陛下,成了,西瞻人中了埋伏。”赵如意兴奋得满脸通红,看青瞳的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光芒。在他看来,能提前预知敌人要做什么,这是太神奇的一件事。
“陛下要不要出去看看,现在营帐里到处都是西瞻人的叫声。”
青瞳摇摇头,在营前设一个诱营,这不过是周毅夫教她的兵法中的一项简单的措施,并不是专门为今天的西瞻人准备的,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她真的要埋伏,诱敌的对象就不会只是这么一个中队了。
赵如意没有看出她的心不在焉,还是很兴奋地道:“武将军传信,问陛下要不要追杀?”
青瞳微微点了点头:“追吧!既然已经暴露,诱营就没有用了,拿回一点本钱算一点。”
“是!”赵如意大声答应着,转身出去传令,声音如同一个士兵一样坚定。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能近距离观战的一天,从没想过自己有为战争出力的可能。所以仅仅传个命令而已,却让他当成无比神圣的使命一般,脊背挺得前所未有的直。
西瞻士兵的声音渐渐远去,青瞳静静地坐着,山谷空旷,冷风在营帐外发出奇异的呼啸,忽然一股冷风吹了进来,将案头的蜡烛吹灭了。青瞳随着冷风哆嗦了一下,将衣襟紧了紧,却没有命人进来掌灯,就这么在黑暗中坐着。
帐中蜡烛熄灭以后也不完全是黑暗,青白色的月光透过帐顶还有一点点亮度,将她的脸也映成一点朦胧的白。忽然,青瞳身边的空气散发出奇异的扭曲感,两只手臂伸了过来,将她抱在中间。却是极为熟悉的气味、极为熟悉的感觉。
一个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想我了没有?”
青瞳觉得自己的神志已经有些不清了,还没有睡觉,竟然梦到了阿苏勒。她却不想立刻醒过来,只把手伸过去,顺着那两条充满热度的手臂轻轻抚摸,微笑不语。
后背猛地一热,整个人都被用力地拥进热热的怀抱,耳边的呼吸更是热得惊人,声音固执地问:“说啊,有没有想我?”
青瞳全身猛然一僵,她摸到了那手背上无比熟悉的疤痕,贯穿了整个手背,深深地带着不正常的光滑和硬度,那是被狼抓伤的。这不是梦,这是真的,真的是阿苏勒的手。青瞳很想用力转过身。怎么可能?他现在应该在京都皇宫之中,怎么会无声无息地来到两百里外的营帐,来到她的身后?
就算是行营,她的周围也有严密的保护,就如同他在皇宫中也一定有严密的保护一样。青瞳的计划中从来没有行刺他的环节,也不会让西瞻人有机会出现在自己身边,更何况,这个敌人还是最重要的一个。
青瞳刚一挣扎,搂着她的手臂骤然加大力度,坚硬得好像铁铸一般,还在一点点用力,似乎要将她碾碎才罢休。青瞳惊叫了一声:“阿、阿苏勒?”
身后几乎将她箍成碎片的力量放松了,闷闷的笑声传来:“真不容易,你竟然还记得我。”
青瞳猛然回头,想用眼睛确认一下自己的脑子有没有出问题,但是距离太近了,两张脸几乎贴在一起,反而什么也看不见。她下意识地向后仰头,想重新找回视线,但是一双霸道的手臂将她用力揽了回来:“你又想去哪儿?呵呵……不要妄想了,你不可能再从我怀里走出去了。”
另一个声音在身边突然响起:“王爷,快点走吧,苑军追击的军队就要回来了。”青瞳听出那是赛斯藏的声音,原来这个高手也赶来了,不然阿苏勒怎么有本事无声无息地靠近她的营帐。
“这就走。”萧图南的声音带着愉快的笑意,紧接着世界在青瞳眼里突然变换了一个方向,她头一昏,才发觉自己被横着揽进一个熟悉的怀中。她很想大声喊,可是一阵劲风在她喉咙上碰了碰,她突然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眼看着萧图南抱着她跃上一匹红马,红马四蹄都包了软布,悄无声息地向营帐外走去。
二十、拟声
青瞳所处的营帐在整个大营最中心地带,她还有一丝希望,不认为在这完全是自己的地盘上,单凭西瞻来了个武功高强的人,就可以将她带出营外。萧图南抱着她往营外走去,一路上什么时候会有巡逻士兵、什么时候会有地面障碍,他仿佛闭着眼睛也知道一般,好几队举着火把的大苑士兵通过,竟然连他的影子也没有看到。
萧图南看出她的疑惑,在她耳边低低道:“不用奇怪,赛师傅已经在这营中查探多日了。”他在青瞳耳边低低地笑:“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怎么敢来呢?你说……万一我被你逮住,你会像我对你这样对我吗?”
青瞳紧紧咬住嘴唇。没关系,她对自己说,整个营中都躲过去也没有关系,营帐最外面的守卫没有缺口,到最后一步,不可能不被发现的。
眼看就要到营外了,苑军一个接一个地站着,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过五步,断然不可能通过一匹马还没有人注意到。青瞳忍不住盯着萧图南,看看他还有什么办法。萧图南冲她笑了一下:“放心。”然后低声道:“赛师傅,你去吧。”
正文 第128章 天限南疆北界(13)
赛斯藏低声道:“王爷你顺着这条山路一直走,务必小心,属下引开苑军就去和你会合。”说罢,他夜枭一般突然跃到一个营帐顶上,立即像一张纸一样伏了下来,如果青瞳不是眼看着他上去,怎么也看不出帐顶多了一个人。只见他撮起嘴唇,好似在呼叫,却不见有声音发出来。可是片刻之后,草丛里无数秋虫、蛙蝉却突然一起鸣叫起来,山坡上已经冬眠的野兔、地鼠也从洞中钻出,向着营帐西北方向跑去,皮毛摩擦衰草的喳喳声竟然汇成巨响。
苑军大营留守的士兵立即起身,纷纷点起火把,“什么事?什么事?”的询问声匆匆响起。喳喳声越来越大,简直像有千军万马正对着大营冲过来一般。营门外守卫的苑军大为惶恐,正在这时,突然一阵急促的鼓声响起,青瞳心中一凛,这是苑军紧急集合的信号,听到信号,任何一个士兵都必须立即赶到传出鼓声的中军帐前会合。
是谁在这个时候敲的集合鼓?她怀疑地望向帐顶,只见赛斯藏两腮随着鼓点一鼓一鼓的,原来这和牛皮鼓一模一样的声音,竟是他用嘴巴模拟出来的。可是为什么他人明明在这里,声音却从中军帐方向传出,就不是青瞳能明白的了。
“集合!集合!”整个军营中,苑军的脚步立即响成一片,在青瞳焦急的目光中,包括她面前一队守在最外围的士兵,所有的苑军都立即向着声音的方向跑去。这些苑军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的一瞬间,他们一直守卫着的皇帝已经落入敌人手中。
已经出了营帐,明知道挣扎也没有用处,青瞳倒安静下来,静静地整理乱成一团的思绪。
“你在想什么?告诉我好不好?你现在能说话了。”萧图南带着笑意问。
青瞳张张嘴,果然能发出声音,只是喉咙里还有一点热辣辣的刺痛,像是刚刚吃了太辣的辣椒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不太好找,赛师傅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后来我特地在京都来回调度士兵,让飞鹰在天上盯着,看苑军把战报往什么地方送,这才找到你。”萧图南把脑袋在她身上亲昵地蹭了蹭,“等得急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想不想我?你个狠心的女人!”
青瞳突然发现他们奔跑的方向不是京都,而是正北方。她急道:“这不是京都的方向,你要去哪里?喂,阿苏勒,你怎么越跑越远了?你要去哪里?”
“我呀?”萧图南轻笑着说,“带着我的女人回家,回西瞻去。”
“什么?你……你疯了?就这么走,你的士兵呢?其他人呢?”
萧图南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反问道:“青瞳,你在樊城设伏的时候四处是兵,我一直也没能确定,到底主力在什么地方呢?”
“樊城以北……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也没有困住你。可是你现在就这么走了?你的士兵还在京都。”
“你那次包围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要那么迂回,直接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或许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青瞳叫起来:“你别开玩笑了!阿苏勒,你以为你进入京都就必胜了吗?你太小看我了,我告诉你,还有好多事情等着你呢。你要是不赶紧回去,管叫你的士兵出不了京都。”
萧图南轻轻笑了起来:“我要是回去,就连我也出不了京都,可是?青瞳啊,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不对的?就是益州溧城之后,你们做出一副发现了我们,匆匆忙忙调兵围剿的姿态。但是北线一直笨笨地追,东南防线却一直收缩,让我们走得越来越容易,越来越容易……等我觉得不对,已经不得不按照你画出来的路线走了,不得不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