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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青瞳静静地看着他,“若有他的死讯传来,你就可以自杀谢罪了!”
“啊?!”乌野身体摇摇欲坠,脸色死人一般可怕,突然他跳了起来,转身便走,“我要去救王爷,是我害了王爷!我……我拼了我的命……”
“你手中的实力要是能成,我早就去了!岂会和你废话!”青瞳一把拉住他的马缰,被他带得险些跌落,“你若自认有救他的本事,你就去吧!”
“那怎么办?”冰冷的天气里,乌野汗珠一颗颗从额头滚落。
“先去折干城,回头我说给你听。”青瞳脸色阴沉。
折干城离此有半日的路程,尽管一路疾驰,到达的时候也已经是深夜了。这座小城小得连名字也没有,折干的意思是休息,说这只是用来暂时休息的地方。
此城方圆不超过二十里,有四个门,主街道是一条十字街,将城池像军营那样分成四块。城里面也没有过多寻常城池错综复杂的胡同,这样便于迅速集结部队,不论是集合还是守城都要方便得多。
同样的小城一共筹建了八十多个,都是萧图南在备战的这两年修建的,大半集中在西瞻聘原到大苑的通路上,存有粮食弓箭,作为行军路上休整和补给的落脚点。
没有战事的时候,小城便作为收留流浪牧民和关押囚犯的所在,每个小城都有一个官员管理,有军队路过,便要负责接待军队,没有军队路过的时候,便管理城中储备物资,并负责收集各种情报。
城中营房整整齐齐,但都是夯实的黄土打成的泥坯房子,十分简陋,只有储备军需物品的仓库和监狱才是坚固的石头房子。军营后面流民住所大部分还是牧民依照习惯自己支起来的帐篷,由于进入备城居住的牧民要登记在册,限制随意走动,很多人都准备在城中过冬,所以小部分也学着前面营房的样子建起了牧草盖顶的土房,只是就更加简陋低矮。
城墙大概有四个人叠起来那么高,在草原中看着已经很不错了,但比起大苑那些军事重地来,只能算土坡,什么箭楼垛子吊桥之类的护城建筑更是一概没有。
青瞳看得直叹气,吩咐全城人一起出动,准备箭支、礌石、麻包。另外一些人就挖沟,修内城是来不及了,不过用木头搭建一些简易的箭楼还是可以做到的。
士兵人数不多,好在牧民中精壮男子还有几百人,而西瞻的牧民百姓本来就人人都是战士。这些人全都聚集起来,勉强够分成两队,轮流守城。剩余的老弱妇孺也有两千多,这些人就负责前线人员的饭食之类。
条件比她想象的更加简陋,她几乎想去问问乌野,这种地方也敢叫城吗?不过她也知道不能埋怨什么,备城只作为军需储备,周围都是西瞻自己的地盘,根本没有想过会遇到敌人。唯一担心的不过就是马匪窥视城中粮食军械,过来抢劫,这样的规划已经足够了。有总比没有要强吧!
中原守城的花样草原上的骑兵哪里有机会见过,乌野只看得眼花缭乱,然而他心中真正急不可耐的事情是萧图南的安危,终于见到青瞳停了下来,他赶紧插口问道:“我们在这里守城有什么用?王爷他还在拔密扑手中——”
“闭嘴!”青瞳冷冷道,“哪里有什么王爷?你金卫将军乌野,得知草原马匪将至,是来协助守城的!‘拔密扑’这几个字,不可被城中百姓知道!”
“这是为何?”
青瞳神色阴冷,低声道:“杀了振业王如同造反,那是全族不保的大罪!可贺敦不止有他拔密扑一家一户!他现在已经撕破了脸,没有退路了,但是八万精兵,几十万族人,这么多人的性命他不可能不掂量掂量!我要你去和他说我们被马匪困在城中,就是给他一个希望!一个他一定舍不得放弃的希望!我们据城而守,向他求援,他不能肯定我们是不是知道事情是他做的,那就保留着一丝希望!自然他也不会一厢情愿地往好处想,所以他是一定要借马匪的名义将我们杀光的!我们全死了的话,他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放心杀了阿苏勒。但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活着,他就不敢把事情做绝!”
乌野颤声道:“那我们不如让大家分头跑,草原这么大,分头跑远了更难找到!”
“如果是那样,他没了后路,还会放过阿苏勒吗?”青瞳轻轻一叹,“我们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我们却绝对不能跑,一个也不能跑!只有我们都被他困在一处,看上去唾手可得,那才是致命的诱惑,才能吊住他不舍得撒手。拔密扑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会多疑,不管是我们还是城中的牧民、囚犯……只要我们这些人中,还有任何一个人活着,他就不敢杀了阿苏勒,你明白了吗?但是同样,我们也就把城中所有无辜的人都绑上船了,他们莫名其妙就会遭到飞来横祸,拔密扑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人。我们不能逃走,不能打胜,更不能失败!只能守在原地,等着!等着草原马匪的消息传到关中,或者传到聘原,等着他们大军来援!如果你们皇帝够聪明,那他就会暗中行动,我们就有很大的机会平安。如果他直接派兵,我们能拖到那个时候,那阿苏勒更不会死,他会是拔密扑保住全族的救命稻草,越是势头不好,拔密扑越不敢杀了他!但我们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她淡淡地看了乌野一眼:“我们这些人全都算上,不管是士兵,还是百姓,每一个人全算上,我们都要在这里死死挺着,拿命换回拖延的天数。你若把事情揭穿,他们即便不恨你入骨,也要想办法逃走,如何还肯为我们卖命?”
乌野呆立半晌,却摇头道:“他是我们的王,每一个西瞻人都应该愿意为他而死!”
青瞳冷冷一笑:“我愿意,你愿意,你的士兵愿意,但是城中普通百姓却未必愿意!也许你们西瞻人的信仰和苑人不同,但我不敢相信,所有人都会把一个不认识的王者,看得比他们自己的生命和亲人更重要!即便真有这种炽烈的信仰存在,但利用了这种信仰的人,更是罪恶!乌野,你再看看这些人吧,他们无条件信任你这个金卫将军,为你忙碌,抵御恶魔!却不知你和我,才是他们的恶魔。”
乌野默然无语,只好静静地看着满城忙碌的身影和身边那个好像有什么东西改变了的女人。
青瞳眼望远方——“阿苏勒,我做了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现在我明白了你为何能毫无顾忌地杀了那么多苑人。因为这些人不是你的同胞,你丝毫也不放在心上。在我心中,其余西瞻人也都是蝼蚁,你一人的性命也比满城这千百人还重要!我再也没有立场说你狠毒,因为我发现了,如果有必要,我也一样狠毒!”
五
天色渐渐亮了,那个大眼睛的裨将者库在军营中睡得好不香甜,多日奔波,这才是他第一次在房子里睡觉。
“对正!醒醒!醒醒!”一个人使劲摇他胳膊。
者库睁开硕大的眼睛,发现天色才刚刚发亮,不由恼火道:“你他娘的折腾什么?我好不容易才睡一个囫囵觉,王妃亲自说的,让我们都好好睡一觉,这才什么时候,就叫你给我晃荡醒了!滚!到我守城的时候我再起来!”
摇他的小兵小声道:“对正,夜里巡逻的兄弟换班回来,说见到王妃还站在城头上一动不动的,就那么呆呆望着城下,又没有敌人来,她就那么站着有什么用处?你和她亲近些,要不你去劝劝吧。”
“她没睡?她叫我们去睡,我还以为她早就去睡了呢?我们王爷的这个女人也是邪门!心里想的什么,没一个人猜得出来!”
他穿好衣服,在寒冷的晨雾中哆哆嗦嗦上了城头,远远一见青瞳,顿时吓了一跳,心里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只见青瞳站在袅袅的雾气里,孤零零的就像一缕幽魂。她的发丝蒙了一层晨霜,看起来银丝闪烁,就像是头发都白了。那种疲惫不堪、心力交瘁的样子,便是他这个粗人也觉得她即将支撑不住了。
“你你……你这是咋了?”者库心中一急,早忘了她的身份,径直上前扯住了她的胳膊。
“拔密扑怎么还不来攻城?”青瞳转过身来,颤声问道。
“攻城?这个……”者库挠挠头,他哪里知道拔密扑为什么不攻城?
忽然他一拍脑袋,想起来了。
“可贺敦部落离这里还有一天路程呢,没有点齐人马,他怎么能攻城?”
“就算人手不够攻城,至少也应该先围城,不能让我们跑了。”
“这……围城?围城可能也还没来得及吧。”者库四下看看,随口道。
正文 第150章 明朝且莫做思量(4)
“我也知道,我知道该往好处想,可是我总是忍不住。”青瞳的声音很耍拔矣泻艽蟀盐眨玫搅吮ㄐ牛筒桓疑绷怂挥泄ハ鲁浅刂埃桓疑绷怂V灰庾潜蝗税В褪撬邓姑挥兴溃】墒恰前蚊芷似枇耍サ剿苯泳蜕绷四兀恳前蚊芷烁久挥欣吹眉笆盏轿业男拍兀俊彼夯鹤防矗呖庀诺猛肆艘徊健K乃凵磷乓煅幕鹈纾醋糯乓坏憧褚猓骸澳闼怠庖灰乖趺囱耍克腔够钭牛故且丫涑闪艘痪呤澹克岵换嵋丫环殖杉缚椋炕岵换嵋丫煌蚵硖こ扇饷樱俊�
者库不自觉哆嗦起来:“我我我不知道,啊,不!我是说不会,肯定不会!那个……王爷吉人天相,您别说得那么吓人!”
“吉人……天相?”青瞳嘴角咧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能算得上吉人?
便在这时,一个西瞻士兵快步跑上城头,看见者库,立时叫道:“对正!不好了!我们被马匪包围了!”
者库一下子跳了起来,喜道:“您听见没有?太好了!我们被马匪包围了!”
战斗在中午时分打响。
中原人的守城之法是长年生活在草原上的可贺敦人想都没有想过的。
弹丸般大小的城池,本以为拉开架势,一个猛冲就能攻下来的小城,却已经整整坚守了五天还纹丝不动,不但如此,被这座小城吞噬的生命已经超过两千。
摆开阵势之后,最先遭遇的便是远距离一阵轮射,马匪们的箭术一样高超,但是守城人趴在箭楼上,居高临下,他们的箭可以射中马匪,马匪的箭却无法伤到他们。
离近了之后,地面又被挖得坑坑洼洼,让骑兵不能尽情跑马,再临近,十几重木头枝枝杈杈立在地上,如同无数的鹿角。推不开也跳不过,而骑兵只要在这里一慢下来,上面立即就是一阵轮射。
更可怕的是,攻城要紧的时候,城头上便会下来滚木和巨大的石块,强壮的骏马挨上一块石头,也要被砸塌了脊梁。
特别可怕的是一种形状奇怪的绞车,这绞车是各城门都有一个,卡在墙头,车上用铁链子系着一根粗大的圆木,那是拆了城中库房的梁木做成的,青瞳还命人在圆木上钉满尖尖的木头楔子,就像马匪手中那种铁棒放大了的样子。
等城门下聚集的马匪多了,那绞车便由两个士兵操纵着向下一抛,一片惨叫声过后,下面必定是红红白白的一片,等摇着绞索将圆木绞起来,上面必定带着些血肉回来,然后再转好铁链子,等着给城下“马匪”下一次当头棒喝。
有那么一次,“马匪”们派出了一支行动特别利落的分队,在大量箭支的掩护下,他们成功地越过了拒马,躲过了礌石,一个个搭在一起,几下就翻上城头,跳入城中。
外面的人顿时精神大振,等着同伴从里面替他们打开城门,谁知等来等去,只听见里面一声声惨叫传来,再也没有丝毫消息。
原来城门里面已经被人用泥沙填实堵满,看过去如同小山,丝毫也不能撼动,这些人孤军深入,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外援,很快便全被蓄势待发的西瞻士兵杀个干净。
但是“马匪”人数却越来越多,将小城围了个严严实实,实在看不出希望,几天过去,西瞻士兵还好,但是城中原本只是百姓的牧人却越来越畏惧,没有上战场的女人和孩子眼中也都渐渐写上绝望。
到了第五天,大概拔密扑真的急了,将兵力一下子增加到近一万。草原上的俟斤们都知道马匪人数不过几千,这已经是冒着很大的风险了。
这夜是乌野轮换休息,他刚刚睡熟,便听见一阵超乎寻常的喊杀之声。乌野不放心,匆匆跑到墙垛前,刚刚扶住城墙向下看,一支利箭就嗖的一声贴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箭尾嗡嗡直颤,把他惊出一身冷汗。
草原人个个善于骑射,被敌人冲得太近,已经有箭支能射上来了,好在城墙虽然矮,却是仰射,如果箭支不能直接射中敌人,就会反弹回来伤了自己人。吃过几次亏之后,除了对自己臂力特别有自信的那寥寥几个人以外,其余人并不敢胡乱射箭了。但是“马匪”人数实在多,百人中有一个射箭的好手,对守军的伤害就不能小觑,越来越多的人惨叫着倒了下来。
乌野在城头奔走,指挥守城的士兵往来支援。然而眼见下面黑压压的,人越来越多,四面八方都有人扔上套索,顺着城头攀爬,形势十分危殆,破城只在眨眼之间了。
一个牧民肚子上中了一箭,他的兄弟在一旁扶着他退了下来,正遇上乌野,那牧民远远看见乌野,叫道:“将军!草原大神抛弃我们了!恶魔越来越多,我们快要顶不住了!”
乌野嗓子都叫得嘶哑了,却还是安慰道:“大家再坚持一下,要让恶魔冲破了城池,我们就都没命了,大家再坚持一下。”
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士兵急急跑过来,叫道:“将军,东边城门有人冲上来了!你快带人过去支援!”
那牧民的兄弟也听到了,脸上露出惊骇之色,突然他死命拽着中箭人的手臂,将他半托半抱夹在手中,口中叫道:“恶魔来了!哥啊,我们快逃吧!恶魔来了!”
乌野已经跑出几步,闻言回头厉声喝道:“站住!一个人也不许走!”那人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声音如同哭号:“恶魔来了!快走!恶魔来了!快走!”他胡乱去推城头的守兵,像是准备从城头上跳下去。
乌野牙齿一咬,嗖的一箭射出,血花飞溅!这兄弟两个的身子被钉在一起。四周一下子变得极度安静,乌野厉叫一声:“再有妄图逃亡者,处死!”说罢再也顾不上这里,转身向有敌人攻上来的东门跑去。
到了东门,并没有他想象中城头都是敌人、尸横遍地的场面,一个清冷冷的声音喝道:“绞车,放!第一队弓箭掩护!礌石,放!第二队弓箭掩护!者库,你带着第三队去北城门,支援守军,敌人下一批要攻北门。”
冲上来的乌野和者库碰了个正着,者库咧嘴一笑:“将军,你来啦!”
乌野看着者库身边人个个面生,却又个个眼中带着不同于普通牧民的那股狰狞,不禁问道:“者库,这些是什么人?”
“是地牢中的囚犯,王妃命我放他们出来,一起御敌!王妃说了,打退了马匪,这些人一概免罪!和我们的士兵一样封赏!”
“啊?”乌野吓了一跳,青瞳这个王妃名不符实,萧图南虽然拿她当个宝贝,但是她毕竟曾私逃出境,真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