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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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公主- 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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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决定,任命安瑟斯为钦差大臣,全权处理迦兰□□,必要时可以调动西防军和北疆军的兵力。”他停顿了一下,如愿看到西防军军长的脸上流露出来的讶异神情,“估计明天,就会发布正式的任命了。”
  海因希里一时没有说话。
  房间里的灯火通明,映在他湖色的眼底,益发显得不可捉摸。
  “柯依达公主事前知道吗?”
  “看姑姑的表情,应该也很吃惊。”
  “是吗。”海因希里沉默了很久,方才道了一句,转身踱到窗前,“与我之前想得有些出入。这次□□情况复杂,单纯的武力镇压和安抚都无法起到作用,中央必须派出有足够威望和权力的人代表皇帝处理此事,不仅需要足够的智慧和手段,还要在军政两界拥有压倒性的权威,我以为这个人选应该会是柯依达公主殿下,她既是皇室成员又是帝国重臣,深孚众望,有足够的手段以皇帝半身之姿杀伐决断,是最为合适的人选。只是没有想到……”
  他望着窗外深浓的暮色,深深吸了口气:“不过安瑟斯殿下身为陛下的皇子,作为平乱的钦差也并无可能,毕竟他皇族的身份也足以代表皇帝陛下本人,这一点并无区别。至于成功与否,便要看他的能耐与造化。”
  “可是舅舅……”米亥鲁低着头,皱了皱眉,话没有说下去,隐没于袖口的拳头攥紧许久,终于松开。
  “你是想说,既然安瑟斯殿下可以的话,你为什么不可以?”海因希里没有回头,却是淡淡抬了下嘴角,在胸前抄起手来,“殿下,安瑟斯公爵虽然贵为皇子,可他的少年时代是在军校严苛的训练中度过的,有过四年多的军队实战经验和来累积起来的武勋,这一点,你确实比不上他。”
  “可是当年,也是父皇不让我进入军队的!”年轻的皇子咬了咬牙,眼底有隐忍的不甘,“舅舅,我并不是计较这一次的得失,安瑟斯这些年来已经在军中享有盛誉,如果这一次他立下大功,那么以后……”
  他没有说下去,海因希里没有说话,只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外甥,目光平淡如水。
  “米亥鲁。”西防军的军长换了称呼,叹息了一声,有几分语重心长的味道,“你还是太年轻,遇事未免沉不住气,当年我对你说的那些话,都不记得了吗?”
  年轻的皇子微微愣了愣,没有说话。
  “我确实有听说,陛下近年来的旧疾复发,行政部臣僚已经有人进言皇帝早立储君。”他淡淡地道,“但是殿下,这只是个开始而已,至少目前为止,在你二人中间,陛下并没有任何的偏向,只是在慢慢观察挑选合适的人选而已。之后还会有更多的试炼,那才是你应该真正关注的。”
  海因希里看着他,湖色的眼底目光深迥,直直射入对方苍冰色的瞳眸深处,而后者抬头定定地看他许久,终究是长长叹息了一声,低下头去:“是,舅舅。”

  海因希里出来的时候,巴琳雅已经在宫廷的走廊里等候了很久。
  彼时暮色已经深浓,远远可见各处宫殿里点起的灯火,淡白的月光披洒下来,在地面和栏杆上镀上一层清冷的色泽。
  “已经没有事了,姐姐。”
  海因希里轻轻道了句,示意自己的姐姐不必担心。
  而公爵夫人却只是静静的看他,整个人沐浴在深浓的暮色和淡淡的月华里,眉宇之间有莫名担忧的神情。
  “海因希里。”她道,“我想,我是可以相信你的吧?”
  “姐姐?”公爵楞了一下,轻轻地笑了起来,“姐姐说什么呢,米亥鲁是我的外甥,难道我会害他?”
  巴琳雅只是微微摇头:“我的儿子,我最了解不过,从小便自视甚高,喜欢争强好胜。我记得那一年他和安瑟斯殿下因为言语不合打架,结果被皇帝陛下打了几十板子,被送回来的时候满身是伤嘴上却仍然不肯认错,是你开导了他很久,从那以后起居然开始慢慢改了自己的性情,变得进退有礼,懂得忍耐和谦卑,可是我知道他骨子里的骄傲和野心。但是海因希里,作为一个母亲,我只希望我的儿子能够平安幸福的度过一生,而不是为了权力和欲望在险恶的斗争步步惊心,得不到一丝安然。”
  海因希里沉默了很久。
  “姐姐。”然后他道,“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永远不会飞翔,一旦离开主人的精心饲养便会无法生存,而苍鹰把雏鹰抛出鹰巢,正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能够在风雪中成长。米亥鲁已经不是当年在姐姐怀里撒娇任性的孩子,他已经长大成人,你的羽翼已经无法庇护他,他只有凭借自己的努力拥有力量,才能够保护自己和他的母亲。”
  海因希里顿了一顿,深深吸了口气:“姐姐,这些年来你在后宫的地位无人能及,可是先皇妃过世二十多年,皇帝陛下依然没有将你册立为新皇妃的打算,弟弟我手握重兵远镇西陲,本来就容易引人猜忌,索罗家看上去权势显赫,可以将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即便姐姐想要无欲无求,可是别人也不一定会答应。”
  他这样说的时候,声音低缓,目光落在暮色的深处,石青色的碎发散落在湖色的眼底,遮盖了些许晦暗不明的神色。
  巴琳雅一时没有说话,只抬起头来看他依稀俊朗的侧颜,隔了很久叹息一声,垂下眼睑:“海因希里,你们男人的世界便是这样总是充满斗争和阴谋……”
  听到他这样感叹,海因希里只是微微笑了笑。
  “父亲已经过世多年,我身为索罗家的家主,自然要为家族的将来考虑。”他转过身来,低头看自己的长姐,“但是姐姐,请你相信,不论怎样,我都不会做出伤害你们母子的事情。”
  “海因希里……”巴琳雅微微动容,轻轻唤了他一声,却是没有再说下去:“罢了,不提这些扫兴的事。换个话题吧,提到家族,你是不是也该考虑下一任继任者的事情了?”
  海因希里微微愣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之后,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
  “身为公爵家的家主,至今仍然孑然一身,就算真心不愿意结婚,也该考虑一下子嗣的问题吧?”
  索罗家的家主只是淡淡扯了下嘴角,不置可否:“我有一个女儿。”
  提起那个未曾谋面的女孩,巴琳雅只得叹了口气:“我不管她的母亲身份如何,可是海因希里,你真觉得这样就够了?”
  对于公爵家而言,子嗣单薄,并且缺少男性继承人,无疑是件让人担忧的事情。
  “海因希里,你的执念究竟从何而来?”她叹息,“当年柯依达公主当着所有人的面立誓终身不嫁,便是要断了你的念头,你又准备等到何时?”
  “姐姐……”
  “海因希里,从年轻时候起你就颇受女孩子们的欢迎,这么多年身边也从不缺女人,可从没见你对其中任何一个有这样的执着……”
  “姐姐。”西防军的军长将身子倚在栏杆上,不经意地垂下眼睑,“将那些庸脂俗粉与帝国唯一的鹰隼明珠相比,你不觉太离谱了么?”
  “很久以前我便想问,你所谓的执着。”巴琳雅只是摇头:“究竟是情有独钟的真心爱慕,还是一直以来求而不得便一心想要得到的执念呢?”
  她这样说的时候,湖色的眸子直视他同样色泽的瞳眸深处,竟似一种探究与拷问,海因希里一时良久没有说话。
  他的手臂搭在汉白玉的栏杆上,指尖微微地扣起,似乎蓄满了力道,扣进石块的缝隙里。
  淡色的月光流转在眼角,朦胧莫测。
  半晌,他像是妥协似的叹息了一声,直起身来,自嘲似的勾了勾嘴角。
  “时间已经不早,。”他抬头看看天,“再不走的话恐怕宫门要关了。
  “海因希里!”
  巴琳雅显然对他的回避不满,而海因希里已经转过身去,却没有急于动身,只是略略侧了眸,眉目清明。
  “我答应你,姐姐。”他道,“会认真考虑此事的。”
  我知道,姐姐是真心地希望弟弟能够得到幸福。但是姐姐,身为公爵家的家主,和手握重兵的一军之长,所谓的婚姻,在很大程度上也不过是另一桩交易和合作而已。
  夏初时节的夜里,暮色涌动如歌,西防军的军长穿过宫廷精致曲折地走廊,抬头看惨淡的星光与月色,面容肃冷,瞳眸宛如深潭。

  用完晚餐夜色已经深沉,侍女端上泡好的红茶,浓郁的茶香在室内弥漫开来,与炉内的熏香混合在一处,显得馥郁浓厚。
  “朕的儿子们都已经长大了。”皇帝这样说道。
  柯依达低头品着手里的红茶,只微微蹙了一下眉,然后不动声色地舒展开来。
  两位皇子已经先后告退,离去的时候表情各异,尽管不是很明显,但米亥鲁当时脸部僵硬的表情还是暴露了他的惊愕与无措。
  诚如皇帝所言,昔日天真无邪的孩童已经长大成人,也逐渐拥有了各自不为人知的想法。“陛下。”她皱了皱眉,沉吟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呢?”
  “让安瑟斯去解决这次的□□吗?”皇帝自是明白她的所指,却是只淡淡笑了下,“怎么,你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还不放心吗?”
  “就算他在军中已经磨练了四年,但毕竟资历尚浅,让他一个人去面对迦兰复杂的局势,陛下不觉得太过冒险?”柯依达叹息,“万一有什么失误,局面更加不可收拾了怎么办?”
  “不是有你在后面坐镇么?”皇帝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深意渐浓,“本来朕就打算让你亲自出马,不过安瑟斯既然有他的想法,便姑且让他代劳,万一真有不妥,你赶紧把他换下来便是了。”
  皇帝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柯依达却是怔忡了好久。
  这或许可以看做一场试炼,对于大局来说或许并无太大的影响,但是安瑟斯本人而言,却未必如此。
  “陛下……”
  她叹息了一声,想要说什么,却被皇帝打断。
  “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朕不过是想看看,朕的儿子究竟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而已。”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似是有些疲倦地阖了阖眼,“这两年朕的旧疾似乎发作地频繁了,也是时候开始考虑储君的人选了。”
  见他如此直白地点出来,柯依达心中略略一惊:“陛下……”
  皇帝缓缓地睁开眼,扫向她的目光平淡如水:“米亥鲁的反应你也看到了,虽然掩饰的很好,可到底过于年轻,他心里在想什么瞒不过朕的眼睛。”
  “这也算是一种试探么?”柯依达无力地叹了口气,“陛下,你也实在是太狡猾了。”
  听她这样半真半假地抱怨,皇帝只是颇好脾气地笑了笑。
  “朕没有嫡出的皇子,眼下的两个儿子,虽然年纪还轻,但也算得上优秀,米亥鲁这些年来在行政部的成绩不俗,身后又有索罗家族这个庞大的后盾,行事果敢利落,但未免有些自负,有什么想法也不足为奇。”虽然谈论的是事关皇位承续的大事,皇帝的语气却是颇为漫不经心,“安瑟斯没有显赫的母族作为支撑,从小便低调沉默,只是这些年在军中积累了人望与武勋。两个人现在要分出优劣还为时过早,姑且便先看着,到时候自然会分出高下。”
  柯依达沉默了许久:“不担心他们因此失和吗?”
  “难道朕指定其中的一人,就不会让他们失和了吗?”皇帝却是反问。
  柯依达微微怔了一下,只是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主君的偏爱只会引发他人的嫉妒与憎恨,而权势亦会让人迷失在贪欲和野心之中,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
  年轻的皇子们,他们此后的人生只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他们以及帝国的将来,目前谁也无法预知。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好冷清呀……旧坑未平又想开新坑了怎么办……





  第122章Chapter117试探
  次日,皇帝波伦萨亚格兰正式发布手谕,任命第一皇子安瑟斯亚格兰公爵为钦差大臣,临时授予调动北疆、西防军两军军队的权力,全权负责迦兰□□的平叛事宜。
  谕令一出,多少让人们感到惊讶,毕竟让年仅二十出头的皇子独当一面,处理这起复杂的动乱,未免显得过于草率了。
  国务省内部不乏有人提出质疑,年轻的皇子是否有足够的手段令各军服从调动,令民众心服口服?
  然而不置可否的人也大而有之,身为枢机卿之一的行政部总长修格埃利斯公爵便对皇帝的这一决定未置一词,面对底下人的质疑与议论,也只轻描淡写地道了一句:“当年柯依达公主灭冰族,皇帝陛下定古格,也不过是这样的年纪而已。”
  跟随皇帝征战杀伐,立下显赫武勋的宿将与重臣们,当年也不过二三十岁的年纪而已。比起这个,年轻的皇子在即将到来的试炼中的表现,才更为令人好奇。
  安瑟斯本人,并非没有察觉周遭的议论与传言,但比起眼前的考验,这远远不是值得他分神考虑的事情。接到谕令之后,他并没有立刻动身前往叛乱诸省,只是悄悄带上不多的人马,在午后悄悄出了帝都的城门。
  “为什么我要因为某人一时的逞能而被扯进来做这些与职责无关的事情。”
  “亚伯特少将,请你在抱怨之前明确一点,我现在拥有对西防、北疆两军的临时兵权,向克里斯多军长借用一下你,应该不是件过分的事情吧?”
  策马驰向郊外的时候,被无辜拉上的海军少将皱着眉头表示自己的不满,而年轻的皇子则得逞似的勾了下嘴角。
  于是亚伯特法透纳只得耸了耸肩,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那么尊贵的安瑟斯殿下,您需要下官做些什么呢?”
  “协助我一段时间,直到平定□□为止。”安瑟斯无视友人惯有的冷讽表情,“至于现在,先去拜访一个人吧。”
  “是谁?”
  “狄蒂丝丝佛扎女伯爵。”安瑟斯想了想,复又加上解释说明,“原古格的女皇。”
  亚伯特微微楞了一下,下一刻已是了然。
  彼此手上加上一鞭,马蹄紧凑了几分,一彪轻骑向着远处的山峦驰去,白云流转的青空之下,扬起阵阵尘烟。

  原古格女皇狄蒂丝丝佛扎,史书里对她的记载除了简单的生平之外便只剩下关于“无血开城”的寥寥数语,倒是在亚格兰官方的口径中,对于这位当年只有12岁的亡国君主在兵临城下时表现出来的超越了年龄的不凡气度,从不吝啬肯定与赞赏。
  但即便如此,在签署降书退位之后,这位被授予女伯爵称号的原古格女皇,便从此淡出了人们的视线,许多年来一直隐居于帝都郊外的某处庄园,如果不是这次新领土的□□,人们几乎便要忘记她的存在了。
  安瑟斯在拜访这位女伯爵之前曾经调查过详细的资料,但在见到真人的时候,还是免不了微微吃惊。
  二十多年过去,昔日稚龄的少女,已经是三十几岁的成熟女子,因为身份特殊的缘故,至今没有结婚生子,容貌比起二十多年前来更加风姿绰约,举手投足隐约有皇族的尊贵气度。虽然是寄人篱下,但面对猝然到访的不速之客,尤其是亚格兰帝国的皇子时,依然显得落落大方,不卑不吭。
  她在自己的客厅里招待两位帝国的青年才俊,泡茶的手势优雅,云顶乌龙浓郁的茶香在室内弥漫,甚是清雅。
  “庄园简陋,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两位见谅。”
  “哪里,是我等冒昧前来,多有打扰了。”女伯爵递上泡好的乌龙,安瑟斯接在手里,只略略笑了笑,“早就听说狄蒂丝小姐的事迹,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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