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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言语平缓,苍冰色的眼底却有锐利的光芒,托斯特不由微微一怔,没有说话。
“统一大陆,结束战乱,变革两百多年来渐趋腐朽的政治,共同谋划未来的发展,是历史的大势所趋。当年我的父皇,波伦萨皇帝陛下,以及古格的弗雷安元帅都曾有过这个机会,只不过古格失败了而已。历史的进程已经不可逆转,帝国也不可能容忍,任何分裂的行为!”安瑟斯说到此处,略略挺直了腰身,声线不高,但铿锵有力,“自从动乱发生以来,帝国中央顾虑到新领土地区的稳定和无辜的民众,已经对你们诸多忍让,但若你要知道,拥立狄蒂丝女皇复位,再次承认古格王国的存在,这样的事情帝国绝对不会允许发生!”
托斯特沉默了很久:“殿下,我理解你身为帝国皇子的立场,不过也请不要低估我们这些古格人重建家国的决心!我们这些人,从二十年前在塞壬军溃败时流亡入海,经历了寒冷、饥饿、巨浪、厮杀等等多重考验,早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的东西,为了达成目的我们可以无所畏惧,也可以不择手段!”
他缓了一缓继续道:“殿下,我们是不介意鱼死网破,可是你们呢,我相信以帝国如今的军力,剿灭我们这些亡命之徒自然是不在话下。可是,当你们再次造下杀戮的时候,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会怎么看待你们,屠杀的阴影永远盘旋在他们心中,你们对于这里统治将永远不得安宁!”
“阁下,你这是在威胁我?”安瑟斯苍冰色的眼底一冷,拧紧了眉,袖管中拳头已然不自觉的握紧。
路西尔埃利斯不动声色的看着,双手抱胸,蓦地叹息了一声:“托斯特阁下,说实话我实在不明白你这番执着是为什么?若是为了古格的百姓,二十多年来帝国对于新领土的施政可有失当之处?若是为了丝佛札一姓的尊荣,就连前女皇陛下都已经签署了降书,自动退位,你又何苦再执迷不悟?”
托斯特微怔一下,却是略略撤了下嘴角:“安瑟斯殿下你身为亚格兰皇族,如果今日亚格兰被人毁家灭国,你身为皇族后裔难道就甘心这样放弃国仇家恨吗?”
安瑟斯一时沉默下来。
良久方才缓缓地开口:“我明白了,托斯特阁下,既然我们无法达成共识,那么再谈下去也没有意义,就此告辞吧。”
他站起身来,给左右低了一个眼色,一行人转身出了帐外,随行的卫队刚刚集合正欲上马,只听得空气里一道刺耳的尖鸣,闪着寒光的箭矢斜刺里呼啸而来,直逼面门。
安瑟斯停住脚步,却是岿然未动。
身后的凯伊兰斯特已经在瞬间跃起,抢到面前,军刀出鞘三寸,雕翎已被断作两截,应声而落。
紧接着便有近百名士兵从周遭包抄过来,弓箭上弦,将一行人围在当中。
“托斯特阁下,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安瑟斯面容肃杀,佩剑已经出鞘,而一行亲卫早已两出刀剑将他护在当中。
“既然话不投机,便只有用刀剑来说话了,不是么,殿下?”回答他的不是托斯特兰姆,对面的弓箭手让出一条道路,个子矮小的棕发男人缓缓地踱步而出,脸上的刀疤十分狰狞。
安瑟斯略略皱了皱眉,回过头去看立于帐门口的托斯特兰姆,后者只是面无表情的道了句:“殿下,我说过,为了达成所愿,我们不择手段。”
“报告!多洛河口发现叛军强渡,第三旅团已经全面迎战!”
“报告!亚伯特少将在前方树林遭遇对方狙击队拦截,似乎仍在交战中!”
克里斯多带领自己的人马坐镇于约兰小镇的边界之处,此时尚不知会谈中出现的变故,但每个小时派出几拨探瞭和巡逻兵已经在最短的时间传回了几处异动的消息。
“果然是不安好心。”他淡淡地道了一声,“传令下去,让第三旅团夺下多洛河口控制权,从水路包抄敌人驻地,第二旅团马上驰援前方友军,另外,给西防军发出信号,让海因希里上将马上采取行动!”
一连串命令被刻不容缓地执行,克里斯多抬头看看头顶的骄阳,隐约便可听得远处传来的厮杀声。
正是午后两三点钟,头顶的烈日将白花花的光芒洒向茂密的树林,透过树叶的缝隙一马在刀剑上反射出寒冷的白光,与喷溅出来的鲜血掩映在一处,甚是刺眼。
亚伯特所率领的骑兵与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叛军伏兵交战正酣,茂密的树林为敌人提供了很好的地形优势,骑兵旋风般的冲杀优势备受掣肘,无法发挥。
金银妖瞳的年轻少将将一脸骇然的狄蒂丝护在怀中,挥刀挡开迎面而来的军刀,转身正欲迎向冲背脊杀来的骑兵,帕芙琳却已从斜刺里杀出,一刀将其看落马下。
“少将,请护送女伯爵先行,这里我来断后!”
“有劳了,帕芙琳上校。”
亚伯特看着眼前浑身浴血的褐发女子,略略点了点头,将军刀在空中挥过已到弧度,率领随身的神鹰军亲卫撕开一条血路向远方疾驰而去。
帕芙琳望着他的背影片刻,回转身来,隐约可以听见后方援兵疾驰而来的地动之声,冷笑了一记,茶色的眼睛凌厉如刀,军刀一路挥过,一片血流成河。
第128章Chapter123伏击
安瑟斯已经镇定下来。
他立于烈日之下,周遭是环卫于身侧的亲卫,以及数倍于己的敌方弓箭手,雪亮的刀剑反射着白晃晃的耀眼日光,杀气森然。
“托斯特阁下,你这又是何苦。”年轻的皇子眼底平淡无波,看不到愤怒以及其他的情绪,只是轻微皱了下眉,“你心知单凭你现在的势力,从武力上根本无法与帝国相抗,出此下策,无非是要拿我做人质增加与帝国中央谈判的筹码。可你不要忘了,不论波伦萨皇帝,还是柯依达公主,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受人要挟,我既身为帝国皇子,自然任由他人利用作出有损帝国尊严的事情,我既然敢只身前来赴约,便是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到时候,帝国复仇的大军绝不会绕过你们,甚至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也会无端陷入灾难,难道这也是你们所愿意的看到的吗?”
“你是在威胁我吗,殿下?”
“不敢,只是希望阁下考虑清楚,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托斯特沉吟未语,对面叫做维克多的矮个子男人却是阴森森笑了一下:“安瑟斯殿下,你也该知道既然双方无法达成一致,那就只能鱼死网破了,哪怕只要殿下的尸体在我们手里,贵国的皇帝陛下总会顾忌一点是不是?”
“你——”此话一出,凯恩已经眉峰倒立,手里军刀正要挥出,却被安瑟斯按下,而路西尔淡淡扫了一眼这男人脸上的刀疤,只轻笑了一声。
“维克多莱克里阁下?”他似是试探地轻轻道来,似乎是在脑海里搜索着什么:“我明明记得你应该不是古格的遗族啊,为什么如此义愤填膺呢?”
男人愣怔了一下,脸上的刀疤狠狠抽搐。
“莱克里家族出身旧王国威斯托行省,祖上袭有男爵爵位,在帝国早年的国政改革中被削去爵位与土地,帝国历10年因为参与对皇帝陛下的刺杀事件而被列入清洗名单,除了主要参与人员被诛杀之外,家中妇女儿童均被流放边疆,你脸上的那道疤,大概便是当时刺青留下的位置吧?”路西尔不理对方惊愕的神色,只管娓娓道来,“不必如此看我,我不过是偶尔偷看了家父案头的卷宗罢了。”
而他路西尔埃利斯,恰恰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
“只是没想到阁下居然成为古格人的参谋,实在是出乎意料。”久负天才之名的少年笑了一下,“对你而言古格人的生死存亡恐怕无足轻重吧,让帝国陷入混乱,才更为让你解气吧?”
“住口!”他尚未说完,已被人急急打断,“我既然与托斯特阁下结成盟友,自然有相同的目标!”
“是么?”话音未落,半空里箭矢连发,最外层的弓箭手接二连三地到底,一彪轻骑如旋风般驰来,撕开包围的缺口,军刀挥起,劈出一条血路,杀到面前,为首之人金发过肩,双瞳异色,神色凌冽肃杀:“屡次三番,对古格唯一的皇族狄蒂丝女士下毒手,这又解释?!”
“亚伯特?”安瑟斯一惊,但见马上金发少将一身风尘,军装染血,等他勒住马僵,众人方才开清他怀中还有一个柔弱的白衣女子。
安瑟斯对上他的金银妖瞳,嘴角不经意地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亚伯特少将?”托斯特终于从惊愕中缓过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托斯特阁下?”亚伯特甩蹬下马,然后伸手扶着狄蒂丝从容下马,“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重新拥立狄蒂丝女伯爵为帝吗,现在你的主君就在面前,怎么就认不出了呢?”
“你说什么?”托斯特露出惊骇的神色,打量一眼面前的白衣女子,但见三十出头的雍容女子端庄立在众人中央,身上的白衣历经一路冲杀已经有好几处沾染血迹,宛若盛开的鲜花,臂膀似乎受了伤,草草用一条绷带扎起,大概是受了许多惊吓的缘故,脸色显得十分苍白,但仍然维持着高贵端庄的仪态。
托斯特沉吟了一阵:“当年狄蒂丝女皇只有十二岁,你现在随便弄个女子过来,我便要相信了吗?”
“古格皇族最标致的特征,便是那双青金色的眼睛。”安瑟斯朗声,“阁下不会连这都忘了吧?”
托斯特眼底微动,仔细打量了许久,方才微微耸了耸肩,仿佛压抑着激动的情绪,单膝点地,跪在女子的裙角之下。
“女皇陛下!”
仔细听来,竟然有了几不可闻的啜泣之声。
狄蒂丝望着匍匐于自己脚下的壮年男子,一时怔忡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托斯特兰姆……上校吗?”
“是,陛下。”
“你曾经派人前往帝都与我会晤,商议复国之事吗?”
“是,陛下。”
“那么你是否曾经命令他们,如果我不同意复国之事便当场刺杀我呢?”
狄蒂丝这样问的时候,托斯特的肩头猛地颤动了一下,抬起头时满脸的震惊:“不,下官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呢!”
狄蒂丝没有说话,安瑟斯与身边众人只是稍有讶异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亚伯特看在眼里,只淡淡地开口:“狄蒂丝女伯爵曾在自己的庄园中遇刺,柯尔特阁下为了保护女伯爵而受了重伤,行刺的人自称是受托斯特阁下委派的古格遗族。”
“不可能!”托斯特断然否定,“女皇陛下是我等希望所在,我又怎么会对她狠下杀手!”
“下官奉命一路互动女伯爵到此,沿途不断有刺客暗中下手,甚至刚才下官前来时,阁下的手下对她也毫不手软,这又作何解释?”
托斯特愕然,似乎嗅出了不寻常气息,站起身来,目光犀利的望向对面的刀疤男子:“维克多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矮个子的刀疤男人身上,而后者只是慌乱了片刻,便又镇定下来,出乎意料的笑了一起来。
“托斯特阁下,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你们的女皇陛下早就忘记了国仇家恨,贪图安逸,无心复国,与其这样倒不如让她为我们的大业而死,试想一下,如果狄蒂丝女皇死在帝国手中,古格的臣民会是什么反应?只有当他们真正被激怒,团结到你的身边来时候,我们才有力量去反抗帝国的□□!”
“所以,你就不经我同意,擅自对陛下出手了吗?!”托斯特咬着牙,眼中已有了杀意。
路西尔?埃利斯轻笑了一声:“果然是如此,托斯特阁下,你和你的部下被这个人利用了,他不过是帝国的叛逆,煽动古格的遗族向帝国复仇,不论你们能否成功,他都能从中获得好处!”
维克多到了此时,竟也无所畏惧:“不愧是修格枢机卿的公子,看得倒是清楚,不过到了此时也晚了,托斯特阁下,你既然已经出手,就没有回头的地步,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拿下这位皇子殿下,不然的话,你以为他们事后会放过你们这些古格余孽吗!”
“托斯特阁下!”安瑟斯抬高了声线,“我有话在先,已经说得很清楚,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托斯特?兰姆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周遭持刀的部下和弓箭手已经开始面面相觑。
狄蒂丝叹息了一声,走上前去,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开口:“托斯特上校,可以让我说几句吗?”
“陛下?”
“我自十岁起在弗雷安元帅的扶持下登基为帝,可是说来惭愧,对于古格子民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建设,实在是愧对古格的人民。”她缓缓的道来,声音轻柔,青金色的眸子扫过在场每一个古格的遗民,有苍凉柔和的气息,“所以当十二岁时亚格兰大军兵临城下时,我想我唯一能为古格百姓做的,便是让他们少受一些战乱之苦,而不再为了丝弗札一姓的荣耀无辜陪葬。我感谢你们,至今在心中仍然感怀着故国想要为之而战斗,可是,时代已经不同,我不想,再因为我的缘故,而让故土再受战乱之苦,也不想再让你们作出无谓的牺牲。古格的衰落,是在我父皇在位时便已开始,几位兄长为帝位争夺不休,而各大贵族门阀又明争暗斗,早就耗尽实力,致使弗雷安元帅当年失去了进军大陆的先机。成王败寇,不过如此而已。既然如今亚格兰的施政并无不妥之处,那么又何必为了毫无胜算的愿望而让民众受苦?阁下,收手吧,你们已经为故国战斗了太久,也该休息一下,去寻找自己的生活了。”
女子的声音如同流水,青金色的眼底一片悲悯,托斯特看着她,良久未语,身经百战的铁血男儿,竟然也有了哽咽之声。
“陛下,我等流亡海上这么多年,为的便是重新看到古格的王旗重新飘扬,可是陛下却……”
“是我对不住你们。”狄蒂丝看着他,眼底波光微动,她转头面向安瑟斯:“殿下,我遵守与柯依达公主的约定,所以,也请你不要忘记你之前所做的承诺!”
安瑟斯抬头看看天:“托斯特阁下,现在这个时间,从你们发动伏击开始,北疆军应该已经抢夺了多洛河渡口向这里包抄,后续的援军也会很快到来,另外,驻扎在墨河以南的西防军也已经开始行动,但我还是那句话,你现在收手,交出兵器,退出迦兰三省,我自会保全这些城池与民众的安全,你和你的部下也会得到妥善的安置!”
托斯特沉默很久,环视了一下周遭的部下,古铜色的脸上隐约任有不甘,却是死死发不出一个音节。
正寂静时,空气里却有一丝细微的波动,隐约有着肃杀的气息。
“安瑟斯!”亚伯特刚刚发觉不妥,已经下意识地喊出声来,而前者警觉的抬眼,一枚袖箭已经从斜刺里呼啸而来,年轻的皇子轻盈的跃起,袖箭被凯伊以佩剑截下,刚刚舒了一口气,但见维克多?莱克里已经纵身跃起,伸手竟也矫健,抬手几枚袖箭,便向他们飞来。
好在都是几个人都剑术高超的军官,闪身轻巧躲过,却有一道寒光直奔狄蒂丝而去,转瞬之间,已是一道血光迸出。
女子的悲鸣突兀地响起,众人回头看时,但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