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多了。
“您似乎心不在焉的样子?”年轻的侯爵少爷眉眼里含着笑意看她,“我的要约让您觉得无趣么?”
“呵,多心了,侯爵少爷。”收敛一下漫无边际的思绪,清清冷冷的笑容,虽然不喜欢这种场面上的应酬,但却也可以淡定从容游刃有余的应对,“您的舞跳得很好。”
“感谢您的赞美。”海茵希里失笑,俯下身凑近她的耳际,“但是伯爵小姐,你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温度。”
柯依达微微愕然,淡淡的笑:“所以才很不讨人喜欢。”
“不,您的气质是很多贵族小姐都不具有的。”这一次是真心的赞美,“回西南之前可以有幸邀请您共进晚餐么?”
“很抱歉,最近因为要熟悉参谋处的运作所以比较忙。”
“淑女是不会拒绝绅士的邀请的,伯爵小姐,您真是让人心碎啊……”
海茵希里·索罗,可以肯定他不仅仅是西防军拥有实际兵权的高级军官,更是在贵族圈中左右逢源的玲珑人物,这一次的帝都之行决不会是仅仅出席“蔷薇花会”而已,从皇帝和修格·埃利斯的态度便可以推断出这是个将会在西南战事发挥重大作用的关键人物。而此时他有意无意所表露出对她本人的好感和所谓的邀约,习惯用理性思维分析一切陌生事物的柯依达更愿意将它看作是社交圈里通用的恭维和贵族青年博得女性好感的手段。在这些没有超过所忍受的限度之前,她依然是可以保持应有的礼貌和对方所谓礼仪性的并没有什么温度的笑容。
然而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海茵希里无奈的望着她的眼神仿佛是捕捉到了什么似的猛地将她拉进怀里,一个迅速的转身之后,天花板上华丽的吊灯仿佛受了诅咒似的自由落体,“轰”的一声砸在他们方才落脚的地方,乳白色的水晶玻璃碎了一地,飞溅上贵妇华丽的长裙,灯烛的残焰在无数男男女女惊恐的尖叫声中吞噬深红色的地毯。
一片混乱。
柯依达淡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晃而过的惊愕表情,居然连头顶上吊灯的松动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警惕性实在是退步了。
但尽管如此她依然嗅出了混乱的空气里凌厉的杀机,在一道雪亮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那一抹天水蓝的身影疾驰而去的时候,苍色的瞳眸瞬间收缩。
“陛下!”
隔着老远的距离还没有来得及动作的时候,已经传来皇妃的悲鸣,随之蜂拥而进的卫队将皇帝团团护卫在中央。内禁统领费兰·皮瑟斯男爵从斜刺里杀出,一刀截断那到正从混乱的人群迅速闪去的黑影,血光冲天而起,将琉璃色雕花的窗户染上一层妖娆的外衣。
一地狼藉。
这便是王国历228年“红蔷薇事件”的序幕,皇帝波伦萨·亚格兰在出席“蔷薇花会”的时候遭到不明人士的刺杀,为这原本喜庆的夜晚天上一层难以洗去的浓重血腥味,而这仅仅是又一轮血腥杀戮的开始。
第4章Chapter4杀戮
Charpter4杀戮
皇帝永远是最好刺杀的对象。
即便是后世所称颂的疾风皇帝也无法改变这样的事实。
刺客掷出的匕首没入皇帝的左肩,隐约可以见得鲜红色的液体渐次渗出黑色飞金的法衣从皇帝按住伤口的修长手指尖缓缓地溢出来。
没有去理会皇妃由于担心要求马上传宣医官的恳求,皇帝苍冰色的瞳眸冷冷注视着阶下已经渐趋稳定的局势和仍然处于惶恐之中的贵族们,仅有修长英气的眉峰微微蹙起,仿佛是在掩饰因为伤口的疼痛而微微抽搐的表情。
“朕并无大碍,诸卿不必惊慌。”
短短一句话出口,整个大厅鸦雀无声,贵族们收敛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望着他们年轻的主君,忐忑的揣测着接下来事情发展的走势。
“陛下,老臣惶恐,在老臣的府邸竟然让陛下受到如此的惊吓和伤害,老臣实在罪无可恕!”
“蔷薇花会”的东道主,多维加·塞切斯特大公忽的跪倒在地,惶恐的谢罪,已经花白的头发让人不禁对这位年迈的重臣报以无限的同情,皇帝在自己的地盘上遇刺,即便确实是个意外,作为东道主的评议会议长大人也是难辞其咎的,摊上如此于弑君有关的罪名,也难怪大公阁下会如此惶恐了。
“早就听闻大公府上警卫森严,没想到却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有趣啊……”站在皇帝身边的是监察长埃森·凯瑟侯爵,银色利落的短发,狭长的眼睛眯成线,人畜无害的笑容飘忽莫测。
“监察长阁下,难道您的意思是家父蓄意要谋害陛下吗?”
黛瑟芬琳·塞切斯特皇妃一凛,冷下脸来。
“皇妃陛下请不要误会,下官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事情有所蹊跷而已。”
皇妃美丽的栗色眼睛冷冷的盯着监察长官无害的笑容,冷冷的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好了。”皇帝皱眉,制止了这场没有营养的争执,“费兰卿,刺客已经伏诛了是吗?”
“是的,陛下。”
“那么,埃森卿,这本是你监察厅的事情,尽快给朕一个满意的结果吧。”
“下官领旨,陛下。”
“大公殿下也起来吧,朕是不会怪罪凶手手中的凶器的。”
“谢陛下明察,陛下,老臣绝对就今天的事情给陛下一个交代。”
“不必了,朕已经说过那是监察厅的事情,大公殿下还是不要过问了。”
年迈的执政官起身的时候,清楚看见年轻的监察长官眼中一晃而过冰凉的光芒,旋即又迅速眯成弯弯的线。
“陛下,您的伤势不容延缓,妾身请陛下马上传唤医官。”
点了点头,默许了皇妃的恳请:“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遗憾,朕需要处理伤口,皇妃陪朕回宫吧,另外宣医官过来,诸卿请随意。”
皇帝的车驾是在费兰·皮瑟斯男爵内禁部队的层层护卫下离开的,大公府上也是曲终人散,一年一度的盛大贵族集会就这样不欢而散,似乎预示了旧贵族阶层此后几年中的迅速衰败。
“看来您的觐见要延期了,海茵希里阁下。”走出大公官邸,修格·埃利斯望着皇帝远去的车驾云淡风轻的道。
“没关系,我的行程并不紧。”海茵希里·索罗回头望着身后高大恢宏的华丽建筑,嘴角隐约泛起莫测的弧度,“真实遗憾啊,发生了这样的事,伯爵小姐以为呢?”
被问到的对象专注的欣赏遥远的天边黛色的流云,没有回头,淡淡的道了句:“今天多谢了,索罗阁下。”
侯爵少爷的嘴角扯出深浓的笑意:“您欠我一个人情,伯爵小姐。”
挥挥手,踏上随从驾驶的马车告辞离去,风掀起墨绿色蕾丝的车帘,隐约可以捕捉到一抹飘逸的石青色。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柯依达·阿奎利亚斯冷冷的望着已经在夜幕里在夜幕里只剩下一个黑点的马车,有点无力的皱了一下眉。
“我怎么知道,大概是对你一见钟情了吧。”
修格冷冷的笑,事不关己的样子。
一贯以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毒舌风格。
“我看他更像个可以和蓝德尔学长相媲美的花花公子。”闭上眼睛,晚来风急,把满头青丝微微的扬起。
“海茵希里·索罗,对我们来说是个重要的人物,不可以得罪,但也不要靠的太近。”
“这算是忠告么?”
点头:“虽然是有点多余的忠告。”
柯依达失笑,牵过自己的马:“我受教了。”
“还有,最近的帝都不太平,没事的话待在伯爵府里不要乱跑。”
扯缰上马,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年轻参谋官扬起眉毛,鼻梁上精致的眼睛泛起斑驳的光芒,“我会小心的,修格大人。”
带马转身,长街延展。
脚下的的的马蹄声破开夜空的寂静,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积淀了一夜的喧嚣炽烈又会再一次充斥这个古老的帝都,所爆发出来的是激情,是热血,还是粉饰太平下面的暗流汹涌,抑或明火执仗的杀戮与血腥?
柯依达迎着风扬起头,苍色的瞳眸里面一片冰天雪地。
菲利特·加德是在帝都军下午的例会散后从同僚的议论中听到皇帝遇刺的消息的。
彼时夕阳正好,血红色的余晖仿佛倾倒了的蜜罐里流淌的液体大片大片泻在黄昏时候的路面上鲜艳欲滴。
“真是没想到啊,居然会出这样的事……”
“重大庆典往往更容易被不法之徒所利用,这么想到也是合情合理啊……”
“嘘……敢说这种话,你军事法念没有了么……”
“不就是这么回事么……也许是苏奇皇子和苏珊娜公主的余党作乱也说不定啊……”
年轻的第一师团统领带着马走出帝都军总部,想起适才耳边纷乱的窃窃私语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菲利特学长实在担心刚才谈论的事么?”
一同并马走出来的年轻后辈打量他并不可以算是乐观的表情,微微一笑。
“竟然会让陛下受伤,费兰也太疏忽了。”菲利特微微摇头,“希望陛下的伤势不要太重才好。”
“刚才听人说根据宫务处的消息陛下废了三天的朝议,看来并不是很乐观,不过……”卡诺·西泽尔话锋一转,“这种情况下要承担责任的应该是主办集会的多维加大公,而不是内禁统领吧?”
菲利特有片刻的愕然,周围的空气仿佛有一瞬间的异样波动。
“啊,从某种意义上应该是这样的……”但以执政官多维加·塞切斯特大公的身份,“弑君未遂”这样的罪名与他还是有着一定的距离的,那么这种时候被推倒前台的承担大逆不道罪名的又会是谁呢?
“应该是监察厅在调查这件事吧,估计又会牵连到很多人吧……”
菲利特抬起头望着天边一抹血色的残霞,揉了揉微微作痛的太阳穴。
然而下一刻他的动作有片刻的停滞,英气的褐色瞳眸在一瞬间变得凌厉,这是平日里平易近人的菲利特中将在战场上才会有露出的神情。
卡诺同样明显感觉到了异样,这是杀机。
整齐划一的马蹄和步伐,军刀划破了空气的声音,敲打整个帝都的地面隐隐的传过来。
黄昏时分的帝都已经渐次沉淀下白天的喧嚣炽烈,唯独能够如此大张旗鼓地大破这篇金黄色的静谧的,只有一个人。
监察厅,埃森·凯瑟。
“是宪兵部队!”菲利特仿佛在一瞬间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短暂的骇然过后突然间催动缰绳任着坐下战马撒开四蹄寻觅声音的源头。
珂琳路是帝都最繁华的路段之一,数百年来诸多大贵族在此修筑豪华的官邸,华丽恢宏的哥特式建筑和那些象征家族荣耀的族徽是这一地段最为显著的标志。然而历经两百多年政治风云的荡涤,这些豪宅的主人在一批一批的更换着,甚至很多建筑本身的寿命与两百多年的历史相比也微不足道,在无数次宫廷政变中被付之一炬,然后新晋的大贵族则在焦土之上重新建立自己的荣耀。
当全副武装的宪兵部队如狼似虎冲进这些所谓的豪门大宅,火光熊熊的映红了半边天的时候,监察长埃森·凯瑟侯爵忽然有这样一种感慨:
所谓历史,不过是重复着这些华丽建筑焚毁,重建,再焚毁,在重建的过程,而他恰恰是那个毁灭者。
监察厅首席长官,王国目前最年轻的枢机卿,埃森·凯瑟侯爵有银色漂亮的短发,散落下来微微遮住了眼睑,每每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的时候眼睛便眯成线,整个表情灿烂如同格拉斯山角紫色的薰衣草田。
“莫科罗司令官,对于那些犯上作乱的乱党余孽,请不必留情。”
用说着“今天天气真好”之类话的口吻云淡风轻吐出清晰的言辞,谈笑间便宣判了几十条乃至几百条人命的死刑。
“是,大人!”
莫科罗·希尔中将沉声接,宪兵部队司令官转身挥手,火光映红了阴郁的面庞。
“慢着!”
马蹄声由远而近,快马平剑的青年褐色的头发在渐次暗淡的天幕里隐隐跳动。
“菲利特中将?”
监察长官弯起漂亮修长的眼线,嘴角嚼着玩味的笑意。
“监察长大人!”菲利特·加德冲过宪兵的封锁线,勒住缰绳来到对方的面前,冷冷扫视埃森·凯瑟侯爵无害的笑容,拼命抑制住心底的不快,“如此兴师动众的动用宪兵,大人是要做什么?”
“菲利特阁下应该听说了,我奉旨调查昨天的行刺案件,逮捕欲对陛下图谋不轨的可疑人士进行审讯是我的职责所在。”
“调查?”
菲利特抬起头,宪兵部队的封锁线延展至长街的尽头,各家豪门大宅的上空腾起滚滚的浓烟和艳丽的火焰,将天空染作浓黑与绯红的浓郁色彩相互交织的瑰丽油画,不断有声嘶力竭的惨叫由远而近层层叠叠呼啸的冲击自己的耳膜,鲜血从恢宏的大门里一路渗出,在地上描摹出妖冶的图案。
卡诺·西泽尔随后而来,冰蓝色的瞳眸掩映着天空红莲一样的火光。
年轻的中将褐色眸子里有隐约的愤怒,攥紧的缰绳在手指上勒出一道道红色的血痕。
“大人,您这是在查案么,这是屠杀!”
卡诺·西泽尔很少见到菲利特发怒的样子,然而事实证明这位人前人后都是极好说话的军校前辈已经濒临在愤怒的边缘了。
“菲利特阁下,请您慎言!”监察长终于抬起他的眼睑,妖异的绿眼睛在已渐深浓的夜色里闪烁冰冷无机质的光芒,话锋落到要害处又眯成了弯弯的线,“陛下已经全权交我负责此案,我不过是在职责范围内行事!”
你在毁掉陛下的声誉!
菲利特几乎是要这样吼出来,卡诺·西泽尔伸手扯住他的缰绳,冰蓝色的沉静的眸光制止了他马上要爆发出来的怒气。
“那么监察长大人,如果陛下下旨,您应该是会收手了?”
“陛下受的伤似乎不轻,这几天不理任何政事,不过阁下如果能讨来陛下的旨意,那么我也无话可说。”埃森·凯瑟一脸盎然的笑意,专注的欣赏天空艳丽的颜色。
“好!”冷冷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字,菲利特·加德勒马转身,撕开宪兵重重的封锁向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菲利特·学长!”
卡诺·西泽尔有片刻的惊讶,却没有跟上。
灼热的鲜血冷却在冰蓝色的瞳眸里,初出茅庐的年轻军官没有说话。
埃森·凯瑟侯爵冷冷的打量他,笑容叵测:“卡诺·西泽尔上校?”
“像下官这样的无名小卒监察长大人也会认得,真是荣幸!”虽然是淡淡一哂,心下却已了然,监察厅拥有最精英的情报部门,区区一个帝都军的上校又算什么?
“卡诺上校不跟着菲利特阁下一起么,还是说你在担心另外的人?”捕捉到他脸上并不明显的淡淡讶异,监察长官灿烂的笑起来,“放心吧,你的那位好搭档,阿奎利亚斯伯爵小姐,我就算是要动她,也要掂量掂量皇帝陛下和阿奎利亚斯伯爵数十万北疆大军的分量。”
第5章Chapter5主君
Charpter5主君
菲利特·加德一脸怒容的闯进皇帝的寝宫的时候,医官正在给皇帝更换伤口的膏药和绷带。
很轻易的捕捉到臣下兼密友脸上显而易见的怒意,皇帝秀雅的唇角流露出些许无奈的弧度,在医官完成包扎之后示意旁人退下。
皇帝半披着浅色的丝绸衬衫在床上坐起来,敞开领口露出一段象牙色的肌肤,隐约可以看见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