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便迎来了公主出嫁的盛大婚典。
作为皇帝的长女,娜塔莎公主的婚礼虽不致过于铺张,但也完全按照公主的仪制,足够体面盛大。
被选定驸马亲王的阿修比凯特里安男爵,年仅二十八岁,身为凯特里安家的长男,在几年前便继承男爵家的爵位,目前在文教部下属的研究所任职,在古典文学、音乐、建筑等方面均有深厚的造诣,本人相貌俊朗,气质文雅,在帝国上流社会中拥有不错的风评。
而凯特里安家族历来致力于文化与艺术事业,几十年间几乎从未涉足政治与军事,被人称为贵族中的“隐士”,也因此家族虽有贵族的名号,但财富积累以及所掌握的权力并不足以为人所道。皇帝选择这位年轻的男爵作为公主的夫婿,也令许多局外人感到惊讶,但对于熟悉当年宫变内情的人们来说,凯特里安家族干净几乎一尘不染的政治背景,对于皇帝来说无疑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婚礼当年的晚上,在皇宫里举办了庆祝的舞会,除了帝国的宿将重臣之外,还集聚了不少贵族子弟和名门闺秀,一时间歌舞升平,甚是热闹。
这是安瑟斯在成年之后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并没有像其他的贵族青年一样刻意挑选自己的服饰,只着一身军队礼服,象征少将军衔的领花袖饰点缀其间,显得英姿飒爽而不失庄重。
这位年仅二十二岁便已经是帝国军少将的皇子,尽管至今仍保持着一直以来的低调作风,但从再次踏入帝都的那一刻起,这两年来在西北军区的骄人战绩已经在帝国上层广为流传,使得他在不经意间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这当中,自然也包括为数不少的名媛淑女,毕竟英雄的传说,总是能够令少女产生崇拜而痴迷的情结。
但很显然的,现在的安瑟斯公爵,即便拥有不菲的战绩,在面对贵族女子热情的邀舞时,显然不及他的兄弟,同样年轻的米亥鲁皇子来得更有经验。
所幸的是,这种状况,在他瞥见一抹犀利银发的时候,得到了有效的缓解。
“唔,安瑟斯殿下,您回来了?”
留着一头银色短发的少年,眼睛是清澈的淡茶色,一袭淡蓝色的礼服,配上白色的领巾显得气质出尘,一路端着酒杯走来吸引了不少淑女们的瞩目。
“啊,路西尔,别来无恙。”安瑟斯笑了下,与他碰了一下杯。
路西尔埃利斯,现年十九岁,身为行政部总长修格埃利斯公爵和财务次官卡捷琳杨埃利斯女士的长子,不论是在外表还是天份上都承袭了父母双方优良的因子,年幼时便因早慧而著称于世,深得皇帝的赞许,如今作为亚格兰军校军法系在读生,亦毫无悬念地占据着学年首席的宝座。
“两年不见,安瑟斯殿下风采更甚当年了。”气质清雅的公爵少爷微微笑了一下,茶色的眼眸扫过他肩头昂首的金狮,“现在是调到帝都军了么?”
“刚接到的调令,明天便要去报到。”调令是昨天刚刚下达的,调任帝都军第三师团统领,比起参谋处来说要算是很好的去处了,安瑟斯看了一眼角落里正与修格枢机卿低声交谈的柯依达,下意识地扯了下嘴角。
“听说亚伯特也在北疆?”
“啊,刚刚接手了海军第二师团,一堆乱摊子等着他收拾呢。”不过以那个人手段,短时间内建立绝对的权威,绝不是什么困难,安瑟斯想着只略路抬了下嘴角:“路西尔,你也快毕业了吧,去向定了么?”
“我参加了三部联合的选拔考试,正在等成绩出来。”年轻的公爵少爷漫不经心的垂下眼睑,“不过有我父亲在,绝不会让如此我轻易进入中枢机构,以他风格估计会一脚把我踢到底层待几年再说。”
“是想让你多磨砺几年吧,”安瑟斯失笑:“像是修格大人的风格。”
“身为枢机卿的儿子真是不幸啊!”路西尔扬了扬眉,半真半假地哀叹了一声,“不能沾一点祖上的光倒也罢了,连凭借自己的实力上升的机会都要被剥夺,真是再苛刻没有了。”
身为重臣之后,为了证明自己的成就来自自身的努力而非家族荫蔽,势必便要付出更多的辛劳,安瑟斯大抵能够理解这样的心情,于是只莞尔了一下,拍拍对方的肩膀。
“说到令尊修格大人,有时候却是苛刻而追求完美了一些,不过。”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大半个会场,落在舞池里踩着华尔兹翩翩起舞的一双俪人身上,“听说这一次驸马亲王的人选是由修格大人推荐的,能够得到他的赞许,实在是不容易啊”
“阿修比凯特里安男爵吗?”路西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陛下也很满意,想来是个不错的人选,不过可惜娜塔莎公主本人似乎并不喜欢。”
作为今夜的主角,娜塔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快乐一些。
而事实上,她也做到了,身披乳白色的婚纱,发髻高高地盘起,斑斓的灯光顺着精致的脸颊如水般地流淌,沿着裙子优雅的线条折射出曼妙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显得美丽而高贵。
阿修比凯特里安男爵显然对自己的新婚妻子十分的满意,但是很遗憾,尽管男爵本人是个不可多得的英俊青年,也是帝都中不少名媛淑女们的理想情人,但直到现在娜塔莎本人对他仍然没有太多的好感。
“阁下,替我取一杯果汁好吗?”
一曲华尔兹奏罢,舞曲暂告段落,携着手走出舞池,新娘只低低道了一句,年轻的男爵微笑了一下,便抽身离开,她这才仿佛如释重负般地长出一口气。
“娜塔莎姐姐。”身后有人低唤一声,她回过身来,却见米亥鲁端着酒杯走来,一身华丽精致的礼服,甚是优雅。
“米亥鲁?”
“你今天很漂亮,姐姐。”年轻的皇子笑起来甚是儒雅,打了响指,便有侍者端着托盘上前递过浓郁的红酒。
娜塔莎笑了一下,没有说话,顿了片刻,伸手去接侍者递过来的红酒。
纤长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酒杯的瞬间,却是触电般地抖了一下,琥珀色的液体泼溅开来。
“你……”
她抬起头,望着眼前一身宫廷侍者打扮的青年,一脸掩饰不住的震惊。
米亥鲁的目光在俩人身上玩味地转了一圈:“真是太不小心了,姐姐,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人带进来的。”
娜塔莎维持了一晚上的平静被彻底打破,隔了许久她终于缓过神来,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眼底却是不可遏制的愤怒:“都到了这一步还来作什么?”
身形修长的侍者垂着眼睑,眼底有不可名状的神情,叹息了一声,却没有说话,只半跪下去,掏出白色的手帕替她擦拭手上的污渍,她本能地想要反抗,却被他紧紧握住手,不得动弹。
“你,放肆!”
娜塔莎低斥,对方却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桎梏愈深。
“我知道您在怪我,殿下。”他道,“但是我们谁都没有办法。我现在只是个小小的书记官,根本无力反抗皇帝陛下的权威,也无法给你幸福和荣耀,而殿下你,也没有足够地力量去改变自己的命运,所以我们只有忍受,直到有一天我们能够强大到掌握自己的命运!”
他的声音不高,却极富磁性,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布兰森?”
“所以,殿下。”他的眼瞳清澈,有温暖的热度,“请务必保重,即便是,为了那不可期的将来。”
然后,用优雅的动作将红酒的污渍擦拭干净,站起身来,优雅地施了一礼转身,消失在歌舞升平的大厅里。
娜塔莎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呆呆地看了许久,方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异母弟弟,而后者只是无奈地摊了摊手。
“别这么看我,姐姐。”米亥鲁停顿了一下,“我只是,一时心软而已。”
说完他耸了一下肩,仿佛是终于完成了一项任务般的如释重负般地翩然转身。
娜塔莎没有说话,也似乎没有在意他的离开,只是若有所思般的将目光在大厅的达官贵人身上一一扫过,斑驳的灯光投落在深色的眼底,有着不可捉摸的锐利光芒。
“力量吗?”她低低道了一句,声音很轻,没有人听到。
第118章Chapter113嘉奖
“布兰森奥布莱恩?”
“是,民政处现任的三席书记官。五年前从国学毕业便通过优秀毕业生遴选考试进入国务省,被下派到科罗拉行省,最近因为表现突出刚刚被调回民政处任职,前两天跟我一起参加了新晋官员的遴选考试,是个很有竞争力的对手。”
“能得到眼高于顶的路西尔公爵少爷的赞赏还真是不容易啊,不过这跟皇姐有什么关系?”
“你不觉得,对于娜塔莎公主来说,比起温文儒雅的阿修比男爵,野心勃勃的行政部新锐更具有吸引力?”路西尔埃利斯倚在吧台上,看了一眼灯光下美丽的盛装丽人,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事实上,他们本来就是校友,走动也很频繁。婚约定下之后,公主还曾经试图找过布兰森,结果可想而知。”
安瑟斯沉默了良久,他本人与自己这位异母姐姐并不十分亲厚,少年时远离宫廷进入军校之后,联系更是少之又少,但心下还是觉得些许怆然。或许是由于俩人都是在襁褓中失去母亲的缘故,比起巴琳雅夫人所出的一双子女,对于这位已故皇妃的嫡女,他更多抱有着一丝类似同病相怜的复杂感情。皇室子女的婚姻在很大程度上是不能由自己作主的,尽管明了这一点,但多少还是觉得遗憾。
“父皇不是拘泥于门第和血统的人,或许是有自己的考量吧。”低头抿了一口酒,他只淡淡道了一句。
“谁知道。”路西尔摊了摊手,“至少在我看来,嫁给阿修比男爵这样的绅士要比嫁给那种野心家要安全得多。”
“野心家?”
安瑟斯皱了皱眉,路西尔却是不以为意地勾了下唇角。
“啊,直觉而已,虽然只是打了照面,但是感觉应该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类型吧。”他这样说着,蓦地却是笑了下:“不过话说回来,真要杜绝野心的存在,人才便也所剩无几了吧?唔,这次成绩公布之后,他职位应该会动一动了。”
“路西尔。”安瑟斯眯起眼睛,“你真不打算去情报处吗,我从不知道你所掌握地消息如此丰富。”
银发的少年显然怔了一下。
“我只是不小心在父亲的书房里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而已,啊。”他说道一半,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我被打断腿的……”
安瑟斯笑出声来,而对方却只是狡黠地抬了抬唇角,抽身离开地时候,不忘向他举了举已经只剩了一半红酒的玻璃杯。
安瑟斯笑出声来,而对方却只是狡黠地抬了抬唇角,抽身离开地时候,不忘向他举了举已经只剩了一半红酒的玻璃杯。
烟花在半空里绽放,透过窗子可以看见夜空里璀璨斑斓的光束,瞬间擦亮人的眼睛。
这便是我们所生活的时代,历经前辈人的厮杀与奋斗,终于迎来和平与繁荣,然而动荡与战乱,是否不会再次降临?
安瑟斯抬头看看被烟火渲染得姹紫嫣红的天空,对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感到讶异,微微摇了摇头,饮尽杯中的红酒。
次日,他前往帝都军总部报到,正式就任帝都军第三师团统领。
而与此同时,联合沿海诸国防御海盗的事宜也被提上日程,外务卿法贝伦雷诺开始频繁辗转于西北沿海,周旋于诸国之间,就海防事宜进行不厌其烦的商蹉,北疆海军则在克里斯多凯恩军长的坐镇之下,借助诸国提供的诸多便利,进行大刀阔斧的海防建设,勘探海域,绘制海图,改进军舰设计,提升海战水平,并在远距离海域之中建立若干的海军基地。
到帝国历21年为止,诺曼海盗的骚扰次数已比前两年大大减少,帝国历21年4月的达姆海域会战,北疆海军更是歼敌十万,追击敌寇直达三百里。
而此役的指挥官,原驻守威姆顿军港的海军第二师团统领亚伯特法透纳少将也因此而再次成为帝国军界热议的焦点。
次日,他前往帝都军总部报到,正式就任帝都军第三师团统领。
而与此同时,联合沿海诸国防御海盗的事宜也被提上日程,外务卿法贝伦雷诺开始频繁辗转于西北沿海,周旋于诸国之间,就海防事宜进行不厌其烦的商蹉,北疆海军则在克里斯多凯恩军长的坐镇之下,借助诸国提供的诸多便利,进行大刀阔斧的海防建设,勘探海域,绘制海图,改进军舰设计,提升海战水平,并在远距离海域之中建立若干的海军基地。
到帝国历21年为止,诺曼海盗的骚扰次数已比前两年大大减少,帝国历21年4月的达姆海域会战,北疆海军更是歼敌十万,追击敌寇直达三百里。
而此役的指挥官,原驻守威姆顿军港的海军第二师团统领亚伯特法透纳少将也因此而再次成为帝国军界热议的焦点。
以联考第一的成绩考入亚格兰军校的插班生,中途却又因为私斗出了人命被劝退,以普通士兵的身份进入北疆军服役,短短六年之间从下阶兵一路晋升为帝国海军少将,即便是履历表上一长串的武勋记录,也免不得人们抱以各种夹杂着艳羡、赞赏或是嫉妒等等的复杂眼光来看待这个只有二十出头的金发青年。
“那个金发小子的运气未免好得太不像话了。”
诸如此类的感慨算是十分善意的了,要知道大部分的帝国军人也许终其一生也只能得到一个低阶军官的位置。
当然,但凡没有被嫉妒等负面情感挡住了目光的人都能够看得出来,用鲜血和厮杀积累起来的武勋显然不可能全部归咎于虚无缥缈的运气,北疆军克里斯多军长在向国防部申请中央对此役有功将兵的嘉奖时,特意专门附上了一份关于提拔亚伯特法透纳少将为北疆军副军长的申请报告。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报告提交到柯依达公主案头,便被悄无声息地压了下来。
当然,七军军长素来便有直接向国防部总长递交报告书的权力,因此这件事除了当事人和中间经手的副官赫尔嘉克罗因中将,便很少有人知道。
北疆海军的嘉奖命令在不久之后下达,参与作战的军官与将兵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嘉奖与晋升,但作为此役的主要指挥官,海军第二师团统领亚伯特法透纳少将除了在物质上获得丰厚的奖励以外,并未如预料般的那样获得晋升,一时间引起了诸多的揣测。
“军中传说,这都是因为亚伯特大人曾经当众触怒过柯依达公主的缘故。”
从军长办公室里出来,面对副官怨念丛生的眼神,当事人显然不以为然:“海默副官,我想公主殿下绝不会像你一样心胸狭窄到对两年前的事情还念念不忘。”
“本来大家都以为您这一次可以顺利晋升为中将的。”海默奎恩看着自己的主官,无力地叹息,“年仅二十二岁的海军中将呀,就算您自己不在意,也要体谅一下跟随您出生入死的兄弟们的心情呀。”
北疆军总部位于特兰行省的腹地布尔格堡,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五月份气温才刚刚开始回暖,迎着风依然能够感觉到一丝丝地寒意。
“海默副官你不是已经顺利晋升上校了么,而且据我所知,国防部的嘉奖令给你们的奖金可一点都不少。”
年轻的海军少将一路沿着军总部大楼的阶梯走下来,脸上的表情淡漠至极,削薄的唇线抿紧,于是他的副官只得跟上几步,赶上他的节奏:“真是的,你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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