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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舰丝毫未放松警惕,减速至最低,缓慢前进,所有探照灯全部打开,桅顶亦挂上桅灯。时雾气极重,黑夜茫茫,灯光虽明,亦如置身幽冥之中。钦宪笑言称古籍所载,古人夜航时亦如此张灯,可以驱鬼,卜者亦以灯之明灭卜吉凶。余知其言之虚妄,所为缓解紧张氛围也,故笑然之,并言灯于海事中亦被广泛使用,好处颇多。如桅灯防风防水,轻易不会熄灭,悬在高处,加上船头和船舷特制之强光探照灯,虽然会吸引小队鱼群,但却能使深海水族远离。因即便无有礁石,水下冷不防冒出巨大鲸鲵,撞翻船只,亦是凶险。此处海况险恶,若于此处出现海难,阖船之人绝难幸免,即便不溺死于海中,亦不免葬身鱼腹。众闻余与钦宪所言,心下稍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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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穴地雄兵
“我舰缓缓驶进雾中,海面上一片静,只闻螺旋桨搅水之声,似乎连海水都静止一般,四周则全是雾茫茫一片,不辨东南西北,即便雾中还有十余丈之能见度,但就海上而言,仅有这种距离之可视范围,跟睁眼瞎亦无多少分别。”
“阖舰员弁皆以十二分小心,遍观四周,我舰于夜雾中缓缓前进,余心盼海雾尽快散去,然余海上行舟日久,知雾急生风,若雾一散,海上恐怕便要重起大风浪。”
“我舰行不多时,前方突现一艘三桅大轮船,迎头直驶而来。其出现毫无征兆,有如海雾凝结而成之鬼魅,于雾中飘忽不定。余大惊之下,全力扳舵,堪堪避开,方免触碰。”
“当全力转向之时,舰身剧烈倾斜,余脚下不稳,险些摔倒。斯时,两船随海波起伏,距离已然拉开,余细审之,该舰为一三桅铁甲舰,悬日本旗,船型为英式,余细审其舰身铭牌,上书日文‘比睿’,盖其舰名也。余讶其行船之险,虑其有失,先致以礼号,后升信旗询问其情形如何,可否需我舰帮助,盖置不答,仅在海上转圈,甚可怪也。不多时,又一日本铁甲舰驶至,其船式与‘比睿’一般无二,其舰名为‘金刚’,该舰急追‘比睿’而来,见‘比睿’之异状,停轮鸣炮一响,似有警告之意,而‘比睿’仍不理。约一刻钟后,‘比睿’始停轮,与‘金刚’并泊一处,但见二舰之舰员奔走于甲板之上,互以信旗问答,皆报平安之意,余与钦宪甚奇之,须臾,‘比睿’舰之水手多名从舱内押出穿军服之舰员多人,至船舷旁,以刀斧斫砍。数十人身首分离,直抛入海,‘金刚’亦同,后又有多人分批被押上甲板。斩杀后弃于海中,总计二舰弃尸约五百余,海水为之赤红。我舰员见之,无不惊骇莫名。抛尸完毕,二舰欲行。我舰上前再发信旗询问‘安否?可需救助?适才何故杀人?’,‘比睿’升旗答以‘安,舰员谋叛,现已平息,不劳贵舰相助。’等语,语毕即与‘金刚’一道鼓轮而去。余以其事发突然,恐有怪变,钦宪以为如此杀人弃尸,有违常理,恐与日本九州之乱有关。当报与日本政府知道。余然之,遂放下小艇,将弃尸五百余具悉数捞起,余与钦宪亲审视之,见尸身多为刀伤致死,亦有刺伤陨命者,有数人尚遭割喉,脖颈几断,令人惨不忍视。余将尸体共计五百一十二人收置完毕,全速驶向下关。将尸体交于当地政府,并具公文一份,详述所见。日本政府派员接收,皆惊惧不已。有人言‘比’、‘金’二铁甲舰恐已叛投萨摩,余与钦宪闻之讶甚,后乘舰至长崎查看,果见此二舰,已去日本旗,换萨摩旗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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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大阪城,南郊战场,地下坑道。
披着一条棉被的上原勇作感到有些疲惫,他倚着坑道壁,缓缓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不知怎么,此时的上原勇作,眼前突然浮现出了夏美的身影。
夏美的家在北坝下不远处的一条僻静的街巷里,白铁大门隔着一个幽静的院落,养育出了夏美这样如水仙花般娇嫩的女子。
敲开了门,柔顺如瀑的长发下,露出少女如花的笑脸,一身白色的碎花衣裙更显少女的清纯。
“你来了,上原君。”夏美细声细气的问候道,一双明亮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形状。
上原勇作从门缝中往里探了探头,小声问:“你一个人?”
“是啊。”夏美疑惑的看着他。
上原勇作马上变了表情,然后将大门推到最大,做出将军的模样,挺胸抬头一步三晃的走进院子。
“讨厌啦!女仆都在啊!”夏美羞嗔的语气让上原勇作陶醉。
夏美的父母没在家是上原勇作意料之中的事。夏美的父亲是陆军省近卫局的将军,经常忙于公务,因为上班的地方很远,很少回家,夏美的母亲经常过去探望,有时便会将夏美一个人留在家里,当然,陪伴她的,还有些年长的女仆。
夏美的房间简单整洁,一张被漆成蓝色的小铁床靠墙放着,印着碎花的床单平顺柔软,小书桌靠窗放置,一只精巧的西洋式灯台放在桌子的一端,边上摞着几本带有图画的书。
因为夏美的父亲崇尚节俭,是以在她的房间,最好的装饰,就是简洁了。
坐在椅子上,上原勇作随意的翻着那些图画书。那是些把西洋的故事翻译成日语的书,带有漂亮的浮世绘插图,《海的女儿》、《拇指姑娘》、《丑小鸭》……
记忆从眼前划过,上原勇作的嘴角露出微笑,他记得他当时喜欢的这类书,内容完全不同。他爱看乾国的《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美国的《华盛顿入山救美记》,都是些打打杀杀的内容。他还曾经统计过梁山一百单八将所用的兵器,试图用纸板一个个做出来。
夏美坐在小床上,歪着头看着上原勇作。
“上原君,问你一件事。”小姑娘犹豫了一下,问道。
“嗯?”上原勇作挑了挑眉毛。
“如果我搬走了,你还会来找我吗?我听父母谈论过,说我们全家要搬走,离开这里呢。”夏美眉头轻皱,带有一丝忧虑,还有些许无奈,在稚嫩的脸上交替显现,这种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表情给上原勇作带来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是什么时候?是秋夜的街头吧?衣衫单薄的她在窗下哭泣,那张被泪水浸湿的脸庞,看到他时不也曾露出这样的情绪吗?
上原勇作的胸口感到一阵揪心的阵痛。有些事情错过了,也许就永远再也找不回来。
拉过夏美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上原勇作怜惜的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印象中,她的语气总是细细的,轻轻的,柔柔的,她笑的时候嘴角会抿着,眼睛会弯成月牙。这是一个水仙花般的女孩子,当她被温暖被呵护的时候,即使是身处严冬,也会将自己稚嫩的生命绽放出最美的色彩。但如果将她丢在自然野外不管不问,那她就会枯萎凋落,最后化作尘土,在俗世间再也找不出她存在过的一丝痕迹。
看着自己的小手被上原勇作有力地握着,一抹红晕爬上少女洁白的脖颈。
“你害羞的时候,真美……”
“你就知道取笑我……”夏美低着头扭动着身体,双脚前后乱踢,小手动了动,却没舍得真抽回来。
上原勇作感觉到她的小动作,不敢再取笑,连忙打岔道:“你父母是怎么说的?”
“父亲说,陆军省有可能调他去东京任职啊,也可能是大阪……”
“哦……”上原勇作想要安慰她,“这其实是一个好消息。”
“为什么?”夏美歪着小脑袋,杏眼圆睁,一双柳叶眉高高的挑起,微张的小嘴泛着水光。
上原勇作的心融化了,他冲动的说道:“因为我会进入海兵学校,取得优异的成绩,然后光明正大的去探望你,无论你在东京,还是在大阪。”
“好啊,好啊。”夏美咯咯的笑着,清脆的声音如泉水一般清澈透明,一直流到上原勇作的心里,冲淡了那些尘封的记忆,又留下了新的痕迹。
上原勇作猛然惊觉,眼前的夏美和她周围的一切全都消失了,让他又重新回到了坑道当中来。
这是他亲自指挥挖掘的坑道。
记得开始挖坑道那天,他给这支700余人的工兵队伍做了动员。那时的他慷慨激昂,他讲话的大意是大阪城是大久保逆贼控制的日本政府的生命枢纽,就好象一个人的输血管。输血管断了人就要死去云云。然后他亲自挖下了第一镐。他们这支战斗工兵队由村田新八将军的“振武队”武士负责掩护。他负责指挥。有时振武队的勤杂人员也会来帮忙挖。武士兵们拿着专门发来防弹的铁板爬在坑外掩护,他们在下面挖露天坑道,然后再盖上隐蔽物,后来就是挖地道,碰到树根就用刀斧砍断……
好几天以后,上原勇作估计接近城墙地堡一两百米时,由于害怕敌人发现,他们就等到萨摩军的大炮轰击时才挖,坑道一共挖了两条,各通到一个敌人的大母堡下面。两条通道中间还挖了通道,这是为了通风换气。洞里的生活其实比死了还难受。每个洞最里面只能有一两个人爬着挖,挖出的土由几十人用簸箕像接力棒一样送出洞外,计算挖到敌人正下方后,就扩大为两个药室。药室挖好后就赶快填药,上原勇作记得运送爆破药的大车一共来了八次,运来的是老师林逸青从法国秘密采购来的威力超强的优质安全爆破药爆胶,全部放到了药室里面,接上引信后,再把洞堵死,然后就等着起爆的命令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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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坑道爆破
这时有许多迹象表明,上面的敌人可能发觉了他们在搞什么,也在往下挖,试图发动攻击。但好像他们挖错了方向,否则事情就麻烦了。
“夏美,你的父亲已经来了,你会来这里吗?……”上原勇作在心中轻轻的问道。
虽然一直在进行挖掘坑道的作业,但上原勇作对外间的战况并非一无所知,就在几天前,他上去透气的时候,从振武队的武士那里得知,政府军第二旅团5000余人已经在旅团长野津道贯少将的率领下,赶来大阪支援。
这个野津道贯,便是镇守大阪的野津镇雄的弟弟,夏美的父亲!
而传闻还说野津道贯为表示和萨摩军决一死战,竟然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也带到了前线!
“队长,一切就绪。”黑暗中,一位战斗工兵队员对上原勇作说道。
“通知大家赶紧撤退吧!到预定地点躲避!”上原勇作努力将自己从对夏美的思念当中挣扎出来,定了定神,大声的命令道。
队员领命而去,不多时,一个接一个披着棉被的战斗工兵快步从上原勇作面前走过,向坑道入口的方向奔去。
上原勇作监督着大家撤离,在确定坑道里再没有一个人之后,他和两名助手点燃了导火索,跑步离开了坑道。
上原勇作和助手们一路狂奔,来到了一座事先准备好的作为掩护地的坑道里,坑道里建有防护室,专门用于他们这些最后离开的人躲避可怕的爆炸。
作为精通爆破技能的萨摩海兵学校的第一位优等毕业生,上原勇作深深的知道,在爆胶的巨大杀伤威力面前,躲避得稍微缓慢或者没有坚固的工事藏身,没有谁能够逃脱死神的追逐。
上原勇作的防护室建在坑道最底层,离表面阵地有将近十米的垂直距离,从坑道抵达防护室要转七八个弯。防护室有三个门,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即使有一段坑道坍塌他们也不会被埋在下面出不去。
在他们进入坑道防护室不久,地面上便爆炸了。
虽然身处安全的地下,但那天崩地裂般的爆炸震动,还是让他们感到心惊不已。
大家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去。只见支柱上靠近墙顶的应力角钢板慢慢地变形扭曲。过了片刻,强大的燃气冲击波发出隆隆声沿着坑道扑过来,象一头呼啸而至的狂躁巨兽。整个防护室地面都在无比猛烈的爆炸冲击波下剧烈的战抖,随着大地的震动,灰尘一阵阵从防护室顶部的钢板缝隙之间喷洒而下。
“砰!”
奔涌的热气流重重地撞击在门上。
看到门的四周边缝随着气流的重撞。向防护室里喷出一排排烟尘,室内的人们全都面上变色。
这一次的坑道爆破作业,是他们用爆破药最多的一次。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爆炸会这么猛烈。
阵阵炙热的气流游走在防护室中。房间里的气温很快升高,上原勇作的额头上也随即冒出汗珠来。
“砰!”又一声爆炸传来,从门四周散发的烟尘还未落下,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后退。灰尘又转飘向大门,如同一个怯场的蹩脚演员无法突然面对众多陌生的眼神,试图从舞台上匆忙溜掉。巨大的吸力使门缝发出“咻咻”的声音,空气在迅速逃逸。
上原勇作开始变得不安起来。
因为他感觉到了。地面上的爆炸似乎并没有停止。
上原勇作并不知道,他这一次设定的爆炸地点,恰好有一处政府军屯积弹药的临时仓库,现在的爆炸,正是这座仓库产生的。
由于交战双方连日激战,都消耗了大量的弹药,为了及时补充弹药,政府军竟然将大量的弹药放置在接近战场的城墙下的一座临时弹药库当中,他们原本以为可以凭借充足的弹药给予进攻的萨摩军以更大的打击,但却没有想到。萨摩军会采用地下坑道爆破战术攻城,而这些临时弹药库,则成了敌人的强大助力!
就在上原勇作在地下防护室当中犹豫要不要出去之际,教会他做这一切的他的老师林逸青。正在远处的一座小山上观看着他的杰作。
林逸青再一次验证了自己先前的想法:在这个时代,坑道爆破可谓无坚不摧,可以最大限度的减少己方的伤亡。
战争中强攻敌方城池是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这个时代虽然有强大的火炮,但其攻坚威力却远非人们想象中那样强大。况且即便有强大的炮火配合,进攻者依然要迎着守军居高临下的猛烈打击殊死推进,并遭受惨重的伤亡。对攻城战来说。甚至长围久困的效果都好于正面强攻。
相比地面突防几乎无可避免的巨大伤亡,坑道战虽同样危险重重,却不失为一条“效费比”较高的良策!
为了能顺利的攻克坚城,林逸青给萨摩军练就了一支拥有一身高超的坑道爆破本领的战斗工兵队伍。早在鹿儿岛武士举事前,林逸青就陆续安排大批谙熟爆破技术的学员加入萨摩军。为充分发挥这些人的专长,在林逸青的建议下,萨摩军以这些学员为主力,组建了一支专业的战斗工兵部队“彻地队”。战斗工兵队伍成立后,将林逸青在海兵学校教授的爆破技术运用于实战,创造出了威力惊人的“坑道爆破攻城法”。
萨摩军以此战法攻破熊本城,“掀翻巨城,如揭片纸”,政府军重兵把守的熊本坚城竟在一声巨响中轰然陷落。由于建立殊勋,“彻地队”受到萨摩军高层的特殊优待,桐野利秋明确规定,该部队“专司坑道作业,非万不得已,决不令之参战”,以示爱护。
这一次进攻大阪,为了确保能够完整的拿下大阪,并减少攻城时造成的伤亡,在战前林逸青便决定采用“穴地攻城”的办法。目标确定后,上原勇作领导的这支战斗工兵队伍即开始土工作业。为了掩护战斗工兵的行动,萨摩军发动了对大阪城的佯攻,双方先是在大阪城外围激战,萨摩军先借助海上的舰队炮火的掩护,发挥萨摩武士近战能力强的优势,不断向政府军阵地发起猛烈冲击。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