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义哲的暴喝,如同平地里响了一声炸雷。好多人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脚下站立不稳,险些摔倒。
那个人没想到林义哲竟然会认出他来,看到林义哲用枪指着自己,他吓了一跳,赶紧躲在了别人的身后,被他拉做挡箭牌的人当然不干了,立刻将他推开,他又躲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后,那个人立刻转身将他推到了自己的面前。
“就是你!往哪躲?”林义哲将枪口对准了那个躲在人群中的煽动者,他刚才已经观察此人好久了。
卫兵们受了林义哲的喝斥,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将那个带帽子的大汉从人群当中揪了出来,拖到了林义哲的面前。
“谁叫你来煽风点火的?”林义哲用枪指着他的头,大声喝问道。
“什么煽风点火?……我……你们拿贩洋烟的钱给我们,还不让人说吗……”
“还敢胡说!”林义哲一脚将他踹倒,“从实招来!奸人胡雨霖给了你多少银子叫你来这闹事的?”
“什么奸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被两个卫兵揪住的大汉嘴硬道。
“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么?”
“我身正不怕影儿斜,有何不敢!”
“我再问你一遍,胡雨霖花了多少银子雇你来此闹事的?”
“胡胡老爷给了我一百两,叫我来此专借洋洋药税说动本地父老冲击船政衙署,谁让他沈佑郸当年把胡老爷赶赶出船政的?”大汉不知怎么,说出了实话来。
“林大人,我等非是全受其鼓惑而来,实是为这洋药税而来。”
“林大人,我等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您说的,我等皆都明白,船政乃国家重务。又是众百姓生计依托之所,万万不可荒废。可是,以大烟税养船政,终究不妥。林大人。你是林文忠公的孙子,这大烟的危害,您比我们大伙儿更清楚!若是抽洋药税养船,势必会增多这大烟的贩售!致使更多的人吸食,又不知会有多少人家破人亡!林大人。您就说句话吧!您劝劝沈大人,为了福州和闽省百姓,收回成命!”
“先生请起,我答应你,船政自今日起,绝不抽洋药税养船。”
“林大人此言当真?”
“当真,我以我祖林文忠公先灵起誓,船政从今日起,和大烟再无一丝瓜葛。”
“沈大人,林大人方才已经同意了。您……沈大人!我求求您!求求您!”
“乡亲们!请起!我答应你们!答应你们……”
“乡亲们听到没有!沈大人答应了!答应了!”
沈佑郸定定地看着欢呼雀跃的乡亲父老们,突然身子一软,便向一旁摔倒,林义哲大惊,一个箭步,闪电般跃到了沈佑郸的身边,刚好在沈佑郸的头将要碰到地面的千钧一发之际,托住了他的身子。
“姑父!姑父!”
“姑父!姑父!”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林义哲悲怆的呼喊在回荡。
天空中突然飘过大片的乌云,遮住了日头。天色瞬间暗淡下来。不一会儿,黑黑的云层之间,隐隐有雷光闪动。
下雨了。
雨滴淅淅沥沥地落下,滴到了人们的身上。脸上,但所有的人都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一个个静固的塑像。
雨水打湿了林义哲的脸,混合着他的泪水,滴落到了沈佑郸的脸上。沈佑郸慢慢的醒了过来。
看到沈佑郸醒来,林义哲的泪水涌了出来,再也无法止住。
林义哲用湿湿的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和雨水,用力将沈佑郸扶了起来,搀着他向衙署内庭走去。
雨水落在地面上,激起淡淡的水雾,映着这一老一少在泥泞中向前行走的背影。
……
“鲲宇来了……来,鲲宇,婉儿,见过爷爷……”沈佑郸看着林义哲夫妇,林义哲看到堂屋正中悬挂着的祖父的画像,拉着陈婉在画像前跪了下来,拜了三拜。
画像中的林文忠公身着一袭白色的长袍,手握书卷,面容慈祥的向下俯视着。林义哲拜毕抬起头,看着这幅林文忠公的常服肖像画,眼中满是对先祖的敬意。
“别跪着了,过来吧……今天的事儿,都办完了?……”
“回姑父,办完了。那些人已然招供,已经录了供词,让他们画了押。”
“那个梅秀才,伤的如何了?……”
“侄儿已经给他找了大夫,又送了些钱银过去,让他安心读书,以备秋闱。”
“你做的很好……今天的事儿,多亏了你,处置得当,才没有出大乱子,唉……不过,你就这么答应了不抽洋药税,要是万一……”
“姑父勿忧,乡民百姓在乎的无非是洋药税的恶名,侄儿答应他们不用这洋药税养船,其实就是换个名头而已。侄儿下午已和吴大人夏大人他们商量过了,船政的费用,以盐税的名义抽取,用洋药税抵帐即可。这样说出去能好听些,也就没人再议论了。”
“你总是有办法……这样也好……”
沈佑郸抬头望着林则徐的画像,喃喃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林文忠公之教,怎可或忘……”
突然间,沈佑郸口一张,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林义哲大惊之下,扑上前双手合抱,才没有让沈佑郸摔倒在地上。
“老爷!老爷!”林普晴扑到了沈佑郸身边,抱住了他,一边给他按揉着胸口,一边放声大哭起来。
“老爷,这船政的差事,咱们不干了还不成么?他左季皋如此狠毒,三番五次的欺压于你,你怎么承受得住啊!”
“不……只要我一息尚存,就要撑下去……如此……九泉之下,方可不愧对林公……”
……
“鲲宇,你就这么突然的走了……我竟然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沈佑郸伸出手,轻抚着镜框中的林义哲照片,哽咽道,“为什么……走的……不是我呢……你少年有为……还可以为国家做多少大事啊!……”
沈佑郸悲伤良久,重又躺倒在床上,这时他的目光落到了放在桌面上的报纸上,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强自支撑着从床上起身,下了地来到桌前,将报纸拿了起来。
一张英文报纸上,一身萨摩军服腰佩双刀的林逸青照片,出现在头版上。
“你……当真是鲲宇的双生兄弟么?……还是说,你就是他?……”
“想不到……你在东瀛……能做下这么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来!”
“失散了这么多年,竟还能再得着你的消息,苍天待我沈某,真的是不薄啊!”
“我重病缠身,恐命不久,可我无论如何,也要等你回来……”(未完待续。)
PS: 灰姑娘说:我就是那个姑娘。王子一开始不相信,但灰姑娘顺利穿上水晶鞋后,王子就相信了。他说:老子信了你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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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四章拦路之虎
琉球海,“大阪丸”号轮船。
甲板上乱哄哄的,自离港后,阴沉的天气终于转晴,在船舱里憋了好久的人们这时纷纷到甲板上透气,江藤晴子也离了自己的舱室,来到了甲板上。
今天虽然天气晴郎,但海上的风浪却很大,江藤晴子第一次看到这样大的海浪,既感到好奇,又感到害怕。
轮船钻出海面的一刹那,满眼的苍蓝扑面而来。天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广大而遥远。远处,浮花浪蕊如千堆雪,簇拥起一只黑乎乎的小舢舨,浪花中摇摇晃晃,好象随时都要翻沉一样。
江藤晴子不敢再看那只小舢舨,她转过头,望向距离“大阪丸”号不远的高大巍峨的一艘三桅双烟囱乾国军舰。
她已经知道,这艘军舰名叫“开济”号,是目前乾国海军最新式和最强大的巡洋舰。
对于这艘军舰的名字,林逸青告诉她,是取“开天地,济沧海”之意。
江藤晴子曾随父亲江藤新平出海不止一次,见过蒸汽轮船,但象眼前这样雄伟的战舰,却是第一次见到。
她紧紧的盯着面前的战舰,心潮也如大海般起伏不定。
“开济”号是乾国第一艘真正意义上的装甲巡洋舰,标准排水量4086吨,满载排水量4531吨,长97米,宽14米,吃水6。5米,装备有4门190毫米35倍径加纳炮,均匀分布在侧舷的四个炮座上,另有6门140毫米35倍径加纳炮,2门位于舰首和舰尾的炮座上,4门均匀分布于侧舷,此外还有10门40毫米30倍径火炮和6门12。7毫米30倍径火炮分布于两舷,火力可以称得上为乾国海军之冠,而受法国海军注重鱼雷作战以及俄国海军在俄土战争中用鱼雷击沉土耳其海军铁甲舰的影响,“开济”号不仅装有1座位于舰首水下位置的457毫米鱼雷发射管,甲板上也有2具同样口径的鱼雷发射管。并且采用先进的甲板固定滑轨发射架。作为一级装甲巡洋舰,“开济”号的装甲最厚处达到了100毫米,甲板装甲为50毫米,防护能力较之前的“福靖”级有了很大的提高。“开济”号采用燃煤锅炉的往复式蒸汽机。单轴传动,轮机功率6100匹马力,载煤量1000吨,最高航速可达17节。
现在,“开济”号正在护送离开长崎的最后一艘萨摩商船“大阪丸”号前往琉球王国首都怀恩港。
在熊本城陷落后。长崎成为了萨摩军最后的堡垒,但日本政府军始终没有对长崎发动大规模进攻,因为长崎是日本有数百年历史的对外贸易港口,各国商民云集,是著名的国际商港,如果贸然发动进攻,造成外国侨民的伤亡,引起列强的干涉,对于日本政府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而林逸青摸清了日本政府的软肋,在让大山纲良向长崎外国领事们提出“列国共管”的要求的同时。授意自己的妻兄乾国驻日本公使何儒章联合英法等国公使,向日本政府正式提出了“列国共管长崎”的建议。
何儒章提出“列国共管长崎”的理由很充分:乾国商民现在长崎者数量极多,约2万余人,琉球商民在长崎者亦有1000余人,这些人很多都在长崎置产,有的家族世世代代便在长崎营生,已历百年,让他们迁移是根本不可能的,而日本政府又无法保护他们,是以只能“酌派兵舰。随时保护”,而“一国之力有限,各国商民众多”,因而在萨摩叛军撤出长崎。日本政府目前对长崎失去控制的情况下,“当由列国共管,方为至善”,等到日本国内战火彻底平息,“再行交还”。
何儒章的建议得到了英、法、美、荷、意、奥等西方国家的公使的支持,因为这么做可以避免长崎这样一座古老而美丽的重要港口城市免于战火的毁灭。对各国都有好处,但德国方面因为同日本政府军事方面的合作关系,对此犹豫不决,俄国方面得知消息后则表示了激烈的反对(因为属于交战国家的一方,加上俄军在日本声名狼藉,“列国共管”计划当中不包括俄国),宣称这个计划侵犯了在长崎的俄国居民的利益,但何儒章指出,俄国侨民在长崎者甚少,而且早在战争爆发前,俄国居民听从了俄国领事的劝告,已经全部撤出了长崎,现在长崎的俄国人,多是萨摩军移交给荷兰领事馆代为照顾的夫役和护士等非战斗俘虏,其中有不少还是波兰人,所谓“侵犯俄国居民利益”根本无从谈起,加上俄军支援日本政府军作战,属于交战一方,而且原来在长崎的俄国军舰早就撤离了,实际上等于放弃了对长崎的俄国居民的责任,因而才将俄国排除在外。
在看到乾国联合英法等国坚持“列国共管长崎”的意志极其坚决之后,德国方面最终同意了这个计划,并表示愿意加入,俄国方面因为被排除在外,始终坚持反对,结果陷入了空前的孤立,而日本政府最终权衡利弊,加之也希望保存一座完整的贸易港口,最后还是同意了这个计划,下令前线军队“不得进攻长崎”,以防止误伤外国侨民。
根据这个计划,按照各国的居民区所在位置,长崎一共被划分为英、法、美、乾、德、奥、意、荷、比(利时)九个区域,分别由九国共同派出军舰上的陆战队接管萨摩军的防务,等到战争结束之后,再移交给日本政府。
在“列国共管长崎”计划成功实施后,林逸青和大山纲良立刻抓紧时间组织在长崎的萨摩军民撤离,并向各国在长崎的海军陆战队移交防务,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不但将全部萨摩军民成功撤离,连村田新八等将的后卫部队8000人也一并撤出。
现在,林逸青就在最后离开长崎的这艘三菱大阪商社的运输船“大阪丸”号上。
“大阪丸”是萨摩海军俘虏忠于日本政府的三井商社的商船,原名“苍龙丸”号,这艘商船是目前三菱商社船队中最大的一艘,满载排水量接近5000吨,在最开始被萨摩海军俘获后。林逸青曾将它加上了火炮,改装成了一艘代用巡洋舰,协助萨摩海军作战,而在萨摩军自本州岛败退至九州岛后。为了增加三菱商社船队的实力,林逸青又将它恢复成为了商船,交给岩崎尤佳使用,而岩崎尤佳为了纪念在大阪的日日夜夜,给它更名为“大阪丸”号。
为了保证林逸青和这批最后撤离长崎的萨摩人的安全。乾国船政水师统领贝锦泉特意派出了最为强大的“开济”号装甲巡洋舰为“大阪丸”号护航,当然为了掩人耳目,对外则不能如此公布,而是在公海上汇合之后,“开济”号先对“大阪丸”号进行“临检”,然后再结伴而行。
“晴子,海风这么大,你不冷么?”江藤晴子正望着“开济”号出神,一个熟悉而又亲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一回头,一双温暖的手已经搭了过来。将一件毛皮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江藤晴子看到了林逸青关切的目光,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恬静的微笑。
“晴子看这艘战舰怎么样?”林逸青笑着指了指海面上的“开济”号,问道。
“我很喜欢她。”江藤晴子点了点头,“她是来保护我们的,是吗?”
“是的。”林逸青说道,“这是乾国海军最新式和最强大的战舰,专门为保护我们大家而来。”
江藤晴子回想起了刚才从“开济”号上来到“大阪丸”号上的那队穿着火红色衣服和宝石蓝色衣服的乾国官兵,他们上来时一个个都显得很严肃,看着船上的人们。甚至可以说有些严厉,但他们见到林逸青时,却全都显得很激动,让她惊奇不已。
江藤晴子没有去过乾国。但见过一些在日本生活的乾国人,在她的印象中,乾国人的身材只比日本人略高一些,很是纤细瘦小,但他们却经常穿着宽袍大袖的衣服和裙子,无论男女都留着散开时长可及地的头发。手里拿着折扇,给人一种阴柔和琢磨不透的感觉,据说这样装束的,都是乾国南方的人,北方的乾国人则是另外一种样子,他们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穿着短袖短襟的胡服,足着皮靴,头上只留着短短的头发,比明治维新之后日本人的头发还要短,更有些人干脆剃着光头,虽然他们并不是僧人,北方乾国人的女人喜欢和男人穿一样的衣服,性格也和男人一样豪爽,因而相比之下,江藤晴子更喜欢北方乾国人一些。
在她看来,林逸青就是典型的北方乾国人。
那些红蓝衣服的水兵虽然都是短发,但从身材面相上看,应该是南方乾国人,但他们见了林逸青之后,却全都表现出了一种发自于内心的崇敬,仿佛萨摩武士和忍者对林逸青一般。
这些人来到船上“临检”,其实就是随便看看,然后便乘坐小艇回去了,不过一位穿着宝蓝色衣服,袖子绣有两条盘龙的军官却和林逸青进了船舱,谈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出来,乘小艇回到了“开济”号上。
“我们大家到了琉球之后,该怎么办呢?”江藤晴子看着林逸青问道。
“琉球各岛,还有奄美大岛,现在都有我们的人,大家生活得都很好,晴子到了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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