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绝不能把你们黑风寨牵进去!”朱雪雁坚决的摇了摇头,握了握苏月的手,“我这一次来找苏老伯,想让他借我几个帮手,目的是为了铲除那姓林的狗官,不是要与会中兄弟为敌……”她说着,难过的低下了头,“我现在这个样子,都是那姓林的狗官害的,只要能杀了那姓林的狗官,哪怕是丢了性命,我也愿意,只要能还我在会中的清白……”
“姐姐莫要如此说话,这一次小妹一定助姐姐一臂之力,渡此难关!”苏月晃着朱雪雁的胳膊说道,“姐姐当初救小妹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啊!”
看着苏月给自己打气,朱雪雁心中一阵暖流涌动,她点了点头,便和苏月以及老仆和两个脚夫向青鸟客栈方向走去。
“得,我那客栈,这下恐怕不够这帮人折腾的。”老郑在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
一行人回到青鸟客栈,刚一进门,“店家,跑哪去了?快端酒上来!”一个如金属般硬邦邦的声音在外面店堂闷雷一样滚动起来。
那时候瞎琴师和驼背农民已背着棺材各自占据了二楼的两间中房。黑马骑士却独自下了楼,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前,望着窗外连绵的春雨,一迭声地喊道拿酒来。
那一刻,野鸟们都在外面的棚顶上叽叽喳喳乱叫个不停。雨水如道道白线,从无穷中来,落到无穷中去,如万道幻流现于眼前。老郑望着窗外,只觉心猿意马,一时间发起呆来,几乎不知身在何处,突然莫名觉得另一股阴冷冷的寒气从背后逼来,他回转头看见二层走廊上,一双狼的绿眼在阴影中忽隐忽现,一时间竟然突然放大到无比深邃,几乎要将他吞没。
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冒出,在老郑肩头一拍。老郑这才彻底惊醒,却看见是光头驱狼人站在面前,冷冷地道:“不是让你送吃的上去吗?”眼睛却盯着窗前的黑骑士背后露出的四剑柄不放。
老郑叫苦道:“雨下了半个月,送货人都不肯过来,现在只有白米青菜,哪来的二十斤生肉?”
驱狼人闻言倒也不恼,朝天上一望,不动声色地摊开双手,只见两只黑眼瞳渐渐翻了上去,只余眼白。骤然之间,他的相貌仿佛变了样,眉目宽广,嘴角深陷,带着不怒自威的神气。他低低地呼吸,瞬间双手一扬。
一些细小的箭枝向上空射去,瞬间宛如万箭齐发,密密麻麻地遮蔽了天空。
空中群鸟吱吱叫唤之声不断,随即如同墨雨般掉落,片刻间就在天井当中堆成一小堆,每只野鸟的身上都穿刺着一支小小的竹箭。
驱狼人这才缓缓放手,饶是老郑离得近,也还是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此刻这个秃头驱狼人的目光,却仍然是紧盯窗口边安然而坐的那人。
一个人。
四把剑。
任凭店堂中闹出了天大动静,那黑袍骑士浑若无事地自酌自饮。
这时天色将黑,室内暗墨,人影都只是隐约可见。那人肩头上露出的剑柄却在这黑暗中闪闪发亮:红柄微发红光。白柄寒光闪动。黑柄黑沉沉的不见光芒。青柄上显露一粒青铜骷髅的微光。
那驱狼人桀桀地笑着:“既然没有肉吃了,那就烤野鸟吃吧。”
他说这话时,黑眼瞳慢慢回到眼眶里,脸上的斑纹也不见了。刚才还弥漫在空中的杀气荡然无存。
他看了看朱雪雁和苏月几人,呵呵一笑,目光转到老郑身上,“喂,店家,收拾收拾,将这些鸟拣起来,大伙儿一起烤着吃吧。既然老天无眼,让咱们陷在这荒郊野店,就该同舟共济同甘共苦,嘿嘿,嘿嘿,是不是?”
几名店伙如同被烧红的铁钳子烫了屁股,朝着一地的死鸟就窜了上去,他们确实也是几天没见到肉了,就像对付小鸡仔一样,熟门熟路地将死鸟拔了毛,在大堂中央烧起一堆火来,将几只鸟串在火上烤了起来。老郑则去淘米烧灶,准备晚饭。
“大师姐,别站着,请坐吧。”黑袍骑士叹了口气,说道。
“柳兄,想不到是你来。”朱雪雁的眸子熠熠生光,看着黑袍骑士说道。
“不光是我,大师姐的面子大,四家分会,一家出一个高手,也不知道怎么,就轮上我了。”姓柳的黑衣骑士叹道,“其它分会的兄弟也到了,这位巴兄,你想必也看到了。”他指了指秃头驱狼人。
驱狼人冲朱雪雁点了点头,举了举手中的酒杯,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让苏月的心里一阵紧缩。
“我和大师姐也是老相识了。”驱狼人嘿嘿笑道。
正说话间,楼梯传来一阵吱呀的响声,苏月抬起头来,看到盲琴师和驼背农民正一步步走下楼梯,驼背农民的后背上,仍然放着那口巨大的棺材。
“这位背棺材的是骆兄,这位拉琴的是莫兄,以前似乎见过的,不知大师姐有没有印象。”黑袍骑士说道。
“我都记得,几位别来无恙。”朱雪雁抱拳冲四人拱了拱。
“咱们四个,都是奉了上头的命令,所以还请大师姐不要见怪。”黑袍骑士苦笑着说道,“其实,关于大师姐的那些个说你是那姓林的狗官相好的传闻,我们几个都不太相信,但上头下了死令,我们也没有办法。”
“柳兄,有你这句话,我便死而无憾了……”朱雪雁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原本以为朱雪雁会立刻动手和他们开打,四个天地会高手全都暗自戒备,但没想到她竟然说出这样一句凄苦无比的话来,让四人大感意外。
“我有一心愿未了,还想请四位帮我一个忙。”朱雪雁看着四人,朗声说道,“只要四位肯帮我这个忙,我了此心愿,不消四位动手,我自己便将这颗项上人头奉上。”
“大师姐所求何事?”一直没有说话的盲琴师突然问道。
“我求四位助我,杀了那林逸青!”朱雪雁握紧了双拳,大声道,“杀了此人之后,各位将我的头颅和这贼子的首级一并送到总舵,我朱雪雁的冤屈便可以洗清了!”
听到朱雪雁的这番话,四人对望了一眼,全都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许久,秃头驱狼人紧盯着朱雪雁,说道:“大师姐,不是我信不过你,以前跟你前去刺杀那个姓林的狗官的兄弟,可都是没了性命,除了你自己,那姓林的极其难缠,你这不是想要借着他的手,做了我们四个吧?”
“姓林的杀了我那么多弟兄,单单放我走,目的便是为了败坏我的名声,离间会中兄弟。”朱雪雁有些气恼的道,“以巴兄之才智,这点事儿想不明白吗?”
“事可一不可再,关键是次数太多了。”盲琴师笑了笑,说道,“我们奉上峰指令行事,取大师姐的首级回去,大师姐却要我们相助杀那林姓狗官,你知道,我们办事,从来都是两害相较取其轻,我们四个联手杀大师姐易,取那林姓狗官的首级难,大师姐觉得我们会如何选择呢?”
听到盲琴师的话,朱雪雁的脸色不由得一变。
“你们要是想对姐姐不利,先过了我这一关。”苏月猛地拔出了一支乌亮的旧式雕花左轮手枪,对准了盲琴师,随着她的动作,老仆的双手也拈上了透骨钉,面向黑袍骑士,那两名脚夫猛地抬起了扁担,用扁担的一端抬起,分别对准了驼背农民和驱狼人那扁担其实是两支伪装得极其巧妙的火枪,这两个脚夫动作麻利,也都是练家子。
“苏月,别冲动!”朱雪雁见状一惊,立刻阻止道。
“你姓苏?”盲琴师虽然面对着枪口,但身形却仍旧稳重,“黑风寨苏卿尧苏老爷子,是你的什么人?”
“正是家父。”苏月答道,手中枪仍直指着对方的脑袋。
“噢,要是这样的话,这事儿我们几个就得核计核计了。”盲琴师不动声色的说着,面向另外三人,“三位可有高见?”
“大师姐,你们这边加上你,一共有五个人,都是高手,还有火器助阵,尤其是大师姐,功夫了得,我们四个哪怕是一起上,能够得手,也要折手断脚,实在是划不来。”黑袍骑士笑了笑,“不如大家都退一步,做个商量。”(未完待续。)
第六百二十章四下寻援
“是啊,这事儿,还是得慢慢的商量着来。”驱狼人嘿嘿一笑,点了点头。
“要怎么各退一步?”苏月沉声说道,仍然没有放下手中的枪。
“要我们四个陪着大师姐一同去杀那姓林的,弄不好结果和以前一样,我们全都挂了,只剩下大师姐一个人逃得性命。”驱狼人的怪笑极是渗人,听得苏月汗毛直竖,“所以这一条,我们万万不能从命。我们四个顶多先容大师姐一段时间,让大师姐自行了结心愿,那时我们四个再来找大师姐办事,几位以为如何?”驱狼人说完,目光一一扫过另外三人。
“巴兄弟此议甚好,我双手赞成。”盲琴师拍了拍手,哈哈笑了几声。
“柳兄和骆兄呢?”驱狼人转向黑袍骑士和驼背农民。
“行,这法子不错。”黑袍骑士也痛快的答应了。驼背农民则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始终一言不发。
“姐姐杀了那姓林的,取了他的首级的话,你们还要杀姐姐吗?”苏月看了朱雪雁一眼,大声问道。
黑袍骑士沉吟了一会儿,终于说道:“我等是奉命而来,本是不问缘由的,但如能就此洗清大师姐的冤屈……”他抬头看了看其他三人,叹了口气,“这事儿我们肯定是做不了主的,不过可以帮大师姐向总舵递个话儿,如果总舵同意取消这江湖追杀令,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朱雪雁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他是奉命行事,没有办法,这样做已经是帮着自己担了好大的风险,眼中不由得闪过感激之色。
“那就说定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朱雪雁在这里,谢过四位了。”朱雪雁说着上前,慢慢压下苏月举枪的胳膊。抱拳向四人施礼道。
“鸟肉都烤好了,大师姐和诸位都请吧。”驱狼人哈哈一笑,上前几步来到火堆前,抓起一根签子。咬着烤熟的鸟肉,接着一扬手,五串烤鸟分射朱雪雁苏月五人。
苏月本能的抓住了竹签,看着上面烤得外面焦色的鸟肉,微微皱了皱眉头。而朱雪雁则毫不客气的张开樱唇,咬起鸟肉,吃了起来。
长年生活在寨外,又和道台家的公子相好,让苏月原本的山民之女的粗野气息少了许多,她本不想吃这糙粝的食物,但看到老仆和两个脚夫以及朱雪雁全都吃得香极,而驱狼人的目光始终在盯着她,她明白吃这肉是一种什么样的表示,于是狠了狠心。张口咬了下去。
驱狼人笑了笑,不再看苏月,而是继续大嚼起鸟肉来。
“另外,告诉大师姐一声,得令来杀大师姐的高手,并非只有我们四个。”黑袍骑士索性好人做到底,又告诉了朱雪雁一个重要的消息,“我估摸着,他们这些人现在也应该到山海关了。”
“事不宜迟,大师姐。你赶紧随我去见父亲。”苏月闻言一惊,丢下了手中吃了一半的烤鸟,说道。
“前方的道路给山洪毁了,现在去不了黑风寨。月儿,你不是认识道台家的公子吗?去求他帮着想想办法,征集人手,抢修山路。到时山路通了,你赶紧回寨,帮我打个前站。我再去拜会苏老伯。”朱雪雁表现得倒是非常镇静,“现在我还得回城里一趟,去看看那拨人,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好!”苏月是急性子,她看着外面灰暗的天空和瓢泼大雨,心中不由得暗暗焦灼。
当朱雪雁回到山海关城内时,大雨已经停了。
朱雪雁把自己裹紧在黑色斗篷里,以躲避街道上的一片混乱。长街很窄,兼而曲折不规,因此显得拥挤不堪。一个挂着两块陈旧的猪肉的小摊横伸出来,占了足有三分街面宽,三两只苍蝇围绕着发红的臭肉飞舞。运送货物的滚轮大车一辆连着一辆,铺街道的青石古老而光滑,已经被这些包铜的车轮磨损出一条条深深的车辙了,车子翻过这些坎沟的时候,车辕下的铃铛就在颠簸中发出细碎的叮呤声。
横穿街道的时候,她碰上了一队渤人贵族的车仗,于是耐心地让在路边。拉车的十二个夫役面无表情,低着头绷紧了他们肩膀上的纤索。车窗挡得严严实实的,以免卑微的平民看到渤人贵族那高贵的脸。
她离开阳光,走入小旅店里,立刻陷入了一片暗影中。她没有和柜台上那位昏昏欲睡的老板娘打招呼,径直顺着厅堂后面那道又陡又直的木头梯子上了二楼。
楼道又小又黑,散发着一股经年老久的霉味,她推了推客房的门,门被反锁着。
她捅开了锁。那位仿佛总是拥有无穷宝藏的小矮个子懒散地躺在床上,枯干的手垂在地上,从钉着木板的窗口透进来的微光中,她可以看到那只手上只有四根指头。
她从窗口让开一步,光线更亮了,她可以看到矮个子的喉咙被割了开来,血已经快流干了。她在床前沉默了一会儿,这位乖戾的老工匠,是个精明能干的生意人,他的口袋就仿佛一个永远掏不完的皱巴巴的灰色无底洞,如今却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干掉了。
血浸透了整张床,在床下,一圈发黑的污迹正在缓慢地扩大。朱雪雁离开屋子,走下吱嘎作响的楼梯,趴在柜台上的胖女人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又咕哝着垂下了头。这位臃肿的女人有一头蓬松的黑发,象刺猬一样支棱在头上。她知道,她在这条街上是位著名的难惹人物。除了头发之外,她还算风韵犹存,只要不笑,年纪看上去就不很老要是她笑起来,来往的客商就会估摸她在200岁左右。
朱雪雁仿佛不想理会她,目视前方往外走去,行过柜台时却猛地伸出左手,揪住老板的头发,把他的头提离柜台。她低下头,把嘴巴对着依然懵懂的老板的耳朵道:“他死了,好好安葬吧!”她朝柜台上扔了片薄薄的金叶子,头也不回地走出店门。
西斜的刺目的阳光射进朱雪雁的眼里。她眯起眼看了看四周,飞快地转身消失在城里那些成千上百的歪扭盘曲的鱼龙混杂的巷陌中。
太阳依然在喷吐火焰,但是已经不可避免地笼罩上一层淡淡的尘土色。在明亮然而缺乏热量的阳光笼罩下。整个东北最大的军事防御堡垒山海关的黄昏就要来临了。
夜变暗的时候,朱雪雁已经走到了城里巷陌深处一处不起眼的门脸前。一堵青砖照壁挡在半开的黑漆大门后,让人看不清里面有几出几进院子,这儿大概是前朝的豪绅高官的府第。油漆剥落的门前蹲伏着的石头狮子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头脸。朱雪雁走到院前,就看到石头狮子前的青石台阶上蹲坐着一个体型高大的威武大汉,正在漫不经心地用团干草擦拭着一面大斧,他虽然只蹲坐着,那庞大的身躯却几乎堵住了整个出入口。门里半伸出一条板凳,板凳上躺着一位瘦干得蛇一样的年轻人,闭目而寐,却把一柄长得同样象蛇一样的长剑枕在头下。
她愣了一下,意识到这儿出了什么事。这两位保镖看似懈怠,暗地里的杀机却似一张拉长的弓,绷得又紧又直。这儿还弥漫另一种情绪,她感觉到了,那就是愤怒,一种尊严被凌辱被嘲弄后的愤怒。想明白了的朱雪雁无声地轻笑了一声。她当然猜到了这种愤怒的源泉,因为她记得,原来看门的那几个人不是他们俩,而且现在已经了无踪迹。
朱雪雁知道这两个人绝非等闲之辈,她看清了大汉右肩虬结的肌肉上印着的七条螭龙图案,那是只有最厉害的七海帮杀手才可能有的烙印。凭借这个烙印,无论在海上遇到哪个帮会,他都可以通行无阻。
朱雪雁把一块铁牌放在大汉面前。这位高大强壮的点了点头,凳子上的年轻人始终没有睁眼,朱雪雁却能体会到他身上发散出来的凛冽杀气。冰凉得彻骨。
看来这年轻人的点子比那个大汉还要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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