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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善后会议
以天皇为首的朝廷在倒幕过程中的重要作用,给大久保利通以很深的印象。他坚信为了日后能够领导国家,天皇必须首先“一新”朝廷之旧弊,为此就必须使天皇与象征旧弊的京都割断联系,创造适应新时代的天皇性格。明治政府成立后的迁都、改元等都反映了他这种思想。
明治政府在彻底消灭幕府势力后,大久保利通先担任新政府的参议,又任大藏卿。岩仓具视使团出访欧美,大久保利通亦随行。在巡访中,普鲁士的“铁血宰相”俾斯麦给大久保利通以最深印象,他认为日本想富强只有象俾斯麦一般行事。
正当大久保利通在欧美访问的时候,国内以西乡隆盛为首的留守政府主张侵略朝鲜,以转移士族对政府的不满。大久保利通得到这个消息立即回国,对于“征韩”问题,大久保利通绝不是一个和平主义者。他只是感到日本尚不具备外征的条件,当务之急是抓紧学习西方,大力推行“殖产兴业”政策,加速日本资本主义工业化的步伐。于是大久保利通和岩仓具视结合起来,施展政治手腕,击败以西乡隆盛为首的征韩派,把他们赶出中央。这场政治斗争,史称“明治六年十月政变”。从此以后,以三条实美为太政大臣、岩仓具视为右大臣、大久保利通为内务卿的专制政治体制成立了。
明治六年内务省正式成立,大久保利通以参议兼任内务省内务卿。他把劝业、警保、户籍、驿递(即邮政)、土木、地理六个部门和测量司的大权都集中到自己手里。大久保利通所管辖的范围涉及到“殖产兴业”的各个方面。他在担任内务卿期间,创建了明治政府的行政组织,即包括外务、内务、大藏、陆军、海军、文部、教部、工部、司法、宫内十个省的中央官僚机构。于是以大久保利通领导的内务省为中心,同大隈重信控制的大藏省、伊藤博文的工部省在日本形成了推行殖产兴业政策的三位一体的领导体制。
大久保利通执掌大权时,走上了专制统治的道路。他毫不留情地镇压所有的反抗活动。对版籍奉还、废藩置县一直心怀不满的原来大久保利通的旧主人、萨摩藩主岛津久光上书天皇,提出14条建议,反对各项改革,并要求撤掉大久保利通的职务。当然大久保利通等改革派不能接受,对保守派进行反击,岛津久光被迫引退。当岛津等旧藩势力在内部进行反政府活动的时候,对明治维新各项资产阶级改革强烈不满的反对派士族公开发动了反政府的武装叛乱。最先发动的是明治七年二月由江藤新平和岛义勇领导的“佐贺之乱”。结果被大久保利通严厉的镇压了下去。
大久保利通有着和俾斯麦差不多的冷血性格和铁腕手段,因政见不同他可以将早年的政治伙伴有马新七置于死地。而当岛津久光这个大恩人不能跟上时代时,也被他一脚踢开。是以明治天皇虽然赞赏他的才能,却并不喜欢他,因而也谈不上对他的绝对信任了。
相比于大久保利通,明治天皇更加喜欢生性耿直的“武士楷模”西乡隆盛。在明治天皇看来,信奉“无事不可对人言”的西乡隆盛,要远比爱玩弄阴谋诡计的大久保利通可爱得多。
而这一次大久保利通指使川路利良派出“东京狮子”前往鹿儿岛刺杀西乡隆盛的举动,在明治天皇看来,本就是不当之举。因为到现在为止,虽然种种迹象表明,鹿儿岛的武士们在做着叛乱的准备,但并没有证据指明西乡隆盛参与其中,在没有证据和西乡隆盛没有触犯任何国法的情况下,便贸然对他进行刺杀,不但是失义之举,而且违背了最后的底线。
曾经历经“丧父之痛”的明治天皇,对政治暗杀存有本能的反感,也对此极为警惕。
当年父亲孝明天皇不就是因为和德川庆喜将军私交甚好、提倡“公武合体”的理念,而被维新派当中的激进者暗杀的么?
孝明天皇因为和维新派理念不合而遭到暗杀,那么他明治天皇孝明天皇的亲生儿子,如果在治国理念上再有偏差,是不是他们也会果断的暗杀掉他呢?
今天大久保利通可以用这样的手法对付西乡隆盛,那么明天会不会用同样的手法来对付自己呢?
看到大久保利通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明治天皇心中怒火渐燃,他定了定神,沉声道:“川路卿,西乡卿在表章中说,刺客来自于东京警视厅,是这样吗?”
听到天皇语意不善,警察总长川路利良的脸一下子变得紫涨起来。
“陛下,这一次牺牲的,都是对陛下忠心耿耿的义烈之士!”川路利良大声的说道,“他们冒死潜入鹿儿岛,将宝贵的情报送回来,然而却被可恶的贼徒们捕捉杀害,西乡吉之助的表章,完全是对他们的污辱!还请陛下明查……”
“朕现在想知道的,是他们为什么要刺杀西乡卿?是谁给他们下的命令?”川路利良的话没等说完,便被明治天皇的一声怒喝给打断了,“川路卿,你告诉朕,是你派他们去鹿儿岛刺杀西乡卿的么?”
“陛下!他们这么做,完全是为了陛下!为了日本!”川路利良急切的说道。
“川路卿,回答朕的问题!是不是你派出去的?”明治天皇紧盯着川路利良,厉声问道。
川路利良一下子失去了刚才的气势,低下了头,不敢正视天皇那双冒火的眼睛。
“不是!陛下!”犹豫了好一会儿,川路利良才回答道,“臣只是派他们进入鹿儿岛监视西乡吉之助,并未给他们刺杀的命令。之所以出现这种事,应该是他们激于义愤,自发采取的行动……”
听到川路利良将责任全推给了那些已经死去的“东京狮子”,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山县有朋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之色。
第一百一十一章山县武夫
“激于义愤自发采取的行动?”明治天皇闻言大怒,“川路卿,你身为警察总长,就是这么管束你的部下的么?事后还为他们的行为进行这样的辩护,你难道不知道,这些家伙的蠢行给朕、给日本带来了什么吗?”
天皇的一番训斥立时令川路利良面红耳赤,头垂得更低了。
对于“东京狮子”们的行为被西乡隆盛以表章的方式公诸于天下的后果,川路利良心里知道得十分清楚。他一方面恼怒于中原尚雄等人行事不秘被捉,一方面痛恨西乡隆盛这一手以退为进的高明老辣。
“大久保卿,关于此事,朕想听听你的看法。”天皇没有再去训斥川路利良,而是转向大久保利通问道。
见到天皇发问,众大臣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大久保利通的身上。
大久保利通转过头,看着天皇,平静的说道:“陛下,刚才川路总长已经说明,刺客乃是自发行为,或于西乡吉之助有私仇亦未可知,政府没有发出这样的命令,此事和政府无关,亦和陛下无关。”
“大久保卿,你是不是觉得,将责任推给那些刺客,就没事了?”明治天皇听大久保利通说得轻松,怒意更盛,竟然缓缓的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西乡卿上的表章,不需要你来做回复?”明治天皇怒道,“你是不是觉得,你将责任推给了刺客,便可令天下信服?”
大久保利通垂下了头,山县有朋注意到他的双拳开始握紧,显然内心既愤怒又恐惧,不由得暗暗好笑。
现在山县有朋虽然和大久保利通是同盟,在很多事情上步调都保持一致,共同进退,但对于大久保利通的为人,山县有朋是很鄙视的。
大久保利通能对昔年并肩战斗的好友西乡隆盛下如此毒手,凡是和他合作的人,又有哪一个不小心提防呢?
但是此时山县有朋知道,现在他非常需要大久保利通,绝不能让西乡隆盛的这一次反击得手!
“陛下,天下信服与否,当看事实。”大久保利通定了定神,说道,“西乡吉之助在鹿儿岛明为隐退,实为招兵买马,积蓄力量,此次上表请罪,明为申冤,实为指责政府,以此污损政府声誉。陛下对此,不可不查。”
听到大久保利通的辩解之词,大隈重信禁不住在心里暗暗赞叹起来。
“大久保卿,朕问你,若不是有刺客行刺事,便不会有西乡卿这道表章,是不是?”尽管大久保利通的辩白说得极其巧妙,但明治天皇显然并不那么好糊弄,他踱到了大久保利通的面前,直视着大久保的脸,沉声问道,“刺客行刺在前,西乡卿申冤在后,若非刺客之蠢行,怎会有这表章?现在天下士族都在看着朕,你欲要朕如何回复西乡卿?难道你想要让天下尽反不成?”
“天下人未必尽反,但臣敢以性命担保,他日西乡吉之助必反!”大久保利通仍然不动声色的说道,“陛下千万不可中了他的奸计!”
“依朕看,大久保卿如此作为,只怕西乡卿明日便会反了!”明治天皇冷笑了一声。
听到天皇发出的这阴冷的笑声,大久保利通竟然打了一个寒噤。
大久保利通抬起头来,刚好看到明治天皇转过身,向自己的御座走去。
看着天皇瘦小的背影,大久保利通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额头禁不住渗出了汗水。
这个原本懦弱的年轻人,现在真的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此时此刻,就在大久保利通心惊胆战之际,伊藤博文望向明治天皇的目光,却充满了欣慰。
“若西乡敢反,臣愿亲率陆军讨伐,取其首级来献。”山县有朋突然说道。
山县有朋的话有如石破天惊,他的话一出口,大殿里立时又恢复到了死一般的寂静中。
“据陆军的秘密调查,萨摩士族军的装备很差,缺乏足够的训练,而且士兵的纪律也非常败坏,和誓死效忠天皇陛下的、用新式枪炮武装起来的忠勇将士相比,这些败类的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
听到山县有朋吹嘘起由他缔造的日本新式军队的战斗力来,木户孝允、大隈重信、伊藤博文和西园寺公望等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山县有朋生于长州荻城下川岛庄,他家属平民阶层,其父是一名比步卒地位还低的仓库协理员。曾有传说,山县有朋小时候,有一次在大雨中和一个地位高的上士相向而行,不慎把泥水溅到上士和服的裙裾上,结果被强迫趴在泥泞中道歉。低贱的出身导致了山县有朋产生打倒德川时代身份制度的念头,山县有朋20岁时进入松下村塾,25岁时成为奇兵队军监,率领军队参加了讨幕战争。日本开始实行明治维新后,时任兵部大辅的大村益次郎想建立新式军队,遭到士族反对,明治二年遇袭负重伤身亡。他的后任前原一诚当了不到一年兵部大辅就辞职了。山县于明治四年担任兵部大辅(明治五年官司制改革,改称陆军大辅)。之后他一路飞黄腾达,晋升为陆军中将、近卫都督,成为缔造日本新式陆军的关键人物。
明治五年发生了怀疑陆军省御用商人山城屋从山县有朋处接受陆军省公费违法融资事件,山城屋自杀,山县被迫辞职。但两个月之后山县便复官为陆军卿,这是因为当时的萨长藩阀政府认为如果没有山县有朋,日本创建新式陆军的脚步就会放缓。政府首先确立了前所未有的征兵制度。根据山县有朋在奇兵队的经验和考察欧洲各国征兵制的基础上,日本政府于明治五年颁布征兵诏书。诏书及同时颁布的太政官告谕批判旧武士阶层“抗颜坐食”,指出打破武士身份特权将实现上下平等,人权齐一,这样才是“兵农合一”的基础。这种观点代表了出身于下级武士的维新功臣们的共同想法。
第一百一十二章帮倒忙
山县有朋有一个特别雅致特优美的名号叫“含雪”,但他从小到大干得那些事儿和“雅致优美”没一点关系。他自幼习武,什么剑术、柔道、枪法,都挺拿手。年轻时山县有朋英勇地参加了讨伐幕府的战争,为明治政府立了大功。日本历史上最大的“全新改版”明治维新开始后,山县有朋被明治政府派到欧美各国考察军事,这一考察可不得了,山县有朋受刺激了,原来西方的军事力量是如此强大如此发达,而他们的“东洋军”和“西洋军”一比,简直就是一支原始人部队。回国后山县有朋逐渐掌握了明治政府的军队大权,开始把自己全部的精力和才能都用在了改革军制上,他要把日本军队也打造成欧美国家那样的强兵劲旅。
山县仔细琢磨了一下他在欧美各国看到的军事制度,认为日本陆军应该向诞生过陆战第一牛人拿破仑的法国学习,日本海军应该向诞生过海战第一牛人纳尔逊的英国学习,后来他又觉得战略天才毛奇领导下的普鲁士陆军更牛,连不可一世的法国也差点被普鲁士打翻了,于是他干脆把日本陆军军制改成德国式的。
当时日本的士兵多是职业武士组成的藩兵,这帮家伙没见过啥世面,思想观念相当落后,还自以为是,小时候受过刺激的山县有朋早就想废掉他们了。在山县有朋的主张下,明治政府搞了个《征兵令》,在全国老百姓中征兵,士兵终于不再像原来那样只能由武士来当了。近代兵制一实施,日军的实力马上壮大起来。为了让新建的军队“老实听话”,山县有朋又搞了诸如《军人“读法”七条》、《军人训诫》、《军人敕谕》之类的东西,规定士兵们最最重要的就是效忠天皇,为天皇而战是最大荣誉,为天皇而死是最大幸福。山县一天到晚鼓足了劲给日本士兵灌输武士道精神,就这样,在他的领导下,日本军队成了天皇的军刀,为了“天皇”,他们干什么都行。
山县有朋对军制改革如此的痴迷而且投入,对侵略扩张也是情有独钟竭尽所能。他在当上了陆军卿后就一直叫嚣“伸张国势”是最要紧的事,也就是日本得抓紧时间搞侵略才行。是以在“征苔”之议提出后,山县有朋予以了大力的支持。
但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日军会在苔湾遭到惨重的失败。
征苔之役失败后,山县有朋也受到了来自于各方的责难,加上以前的山城屋事件,搞得他差点辞职回家吃老米,但明治天皇对战争失败的原因非常清楚,他对日本陆军在山县有朋的改革下所发生的变化还是心中有数的,因而和大久保利通一道力保山县有朋,这才让他在陆军卿的位置上重新坐稳。
“萨摩的军队,都是些守旧的武士,他们的战法还处在战国时代!其战力不足挂齿!只需3000帝国陆军,便可一鼓荡平!”山县有朋注意到木户孝允伊藤博文等人的脸色阴沉下来,索性继续狠狠的贬低起敌手来,以达到夸耀自己对日本陆军进行改革的成果的目的。
“山县君,你当初说过,只需8000帝国陆军前往苔湾,便可征服番民,驱逐乾军,将苔湾收入帝国版图,可最后的结果又如何呢?”木户孝允冷冷的声音响起。
听到木户孝允的话,山县有朋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明治维新三杰”之一的木户孝允也曾是“征韩论”的倡导者之一(明治二年一月,木户孝允在明治政府伊始便向政府副总裁、大纳言岩仓具视建议,将朝鲜首先作为兴师问罪的大方向,从而“确定远大之海外目标”),但到欧美研究考察西洋各国政制之后,从中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