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有人杀上门。我们两个干掉五个人,从地道跑出来的。”
“没人追杀你们?”
“没有。逃出来之后就再也没了。”陈安顺说着拿出一枚古旧的铜钱,“而且,你看看这个。”
万钟材接过铜钱,就着灯光看了看。
这枚铜钱比正常的越南铜钱要大上一号,而且很是厚重,正面穿孔上下分别铸有“洪武”二字,这两个字比较大,在穿孔的右边有“天下”两个小字,左边有“太平”两个小字;背后上下“圣旨”二大字,右侧有“午人存”三个小字,左侧有“日月明”三个小字。铜质暗红,外缘细窄,制作很是精良。
“天地会?”万钟材一愣。
“不错。”陈安顺从自己的衣服堆中又翻出了一个,“这是我在那些人身上搜来的。没想到吧?”
万钟材用手指仔细捻着铜钱:“这是水浑铜,也只有天地会的人才用这种铜铸钱做信物。幸亏他们不是忍者,否则你们两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人家五个。”
“这铜钱是真的,人可未必是。”陈安顺一边搓泥一边说,“现在霸占我馆子的是官府的人。昨天晚上那帮人还能是别人不成?”
“官府对外宣称是有人入室抢劫后纵火,所以封锁现场调查。”
“天地会大老远从乾国来抢我的面馆?我看就是官府里有人贼喊捉贼。但是我也想不通,看他们这架势,不像是冲我们来的。好像就为了占那块地方,不知道要干嘛。”
“你来看这个。”万钟材展开了一份地图,指着用朱笔圈住几个地方说道,“昨天晚上,全城共有五个地方发生火灾或者抢劫。没有人活着出来。而且……”
“而且所有的现场都被封锁起来,还被几丈高的布幕给挡住了,是吧?”
万钟材点点头:“你也看到了?”
“嗯,我那边也一样。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陈安顺说。
说完他站起来,擦干净身子开始穿衣服:“总得去查查看……他们不是冲着咱们来的,得搞清楚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阿五也跟着站起来,他的身体似乎好了一点,可还是面色发白。
“阿五你留下来养病。”陈安顺说道。
“让他跟着你去吧。”万钟材开口,“现在可以调动的人不多。”
“可他已经受伤了。”陈安顺强调。
“总比人手不够弄砸了好。任务第一。”万钟材并不留余地。
陈安顺想坚持,可阿五已经换好了衣服。万钟材没有再说什么。把那两枚天地会的铜钱又递给了他们。
此时的陈安顺并不知道,自己的面馆,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地下室当中,曲飞鹏看着已经打开的木箱当中的一层又一层的金首饰,禁不住叹息起来。
这些箱子里的每一件首饰,可能都曾经被一个女子佩戴过。
而这里的箱子,足足有十多口。
这些装的满满的箱子,意味着要死掉多少人啊!
想到这些金饰可能都有无数因当年圣平天国之乱而死的无辜女子的怨魂附着,曲飞鹏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东西都在这里了,大人。”一个穿着越南捕吏服色的男子向曲飞鹏拱手说道。虽是越南人的模样,但他说的却是一口流利的乾国官话。
“很好。这一次你们都立了大功,林爵爷绝不会亏待你们。”曲飞鹏点了点头,“你们要求的事。林爵爷一定会给你们办了的,你们放心好了。”
“谢大人!”听到曲飞鹏的回答,这名男子和其他穿着捕吏服色的人全都面露喜色。
在异国他乡亡命漂泊的日子太久了,现在的他们,是真心想要回到故国,过正常人的生活。
“禀大人……那两个东洋人。跑掉了。”有人进来向曲飞鹏报告道,“他们爪子很硬,杀了咱们五个弟兄。”
听到来人的报告,屋内的捕吏们全都面上变色。
曲飞鹏却表现得很是平静,“这些人你们可能对付不了,还是得我们出手。”他扫视了一下室内,“你们不用管他们了,只管把这里的东西藏好,等待林爵爷前来接收就行了。记住尤其不能让法国人察觉,否则……”
“是!”
北京,紫禁城,勤政殿。
已经是兵部左侍郎的林逸青现在并不知道自己的部下帮他在越南发了一笔横财,他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朝会,但看到今日朝会上几位军机大臣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他便预料到,仁曦太后今天很可能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看。
越南的局势演变,已经完全出乎北京朝廷的预料之外。
法国公使宝海接到了巴黎的电报,在了解了详情之后,一直坚持为乾法友谊做贡献被称为“法国崇厚”的他立刻来到了总理衙门,将法国政府的说明交给了总理衙门,表示“此次顺化之役,乃下臣擅自动兵,未奉政府之令,现下政府正严查此事,追责当地官员,以为补救之法”。请大乾朝廷为两国友谊和合作起见,保持克制,“法国绝无吞并越南之念。”但同时宝海也向总理衙门指出,“越境乾兵公然助黑旗军与法人为敌。越政府亦纵容阴助,顺化构兵,此亦为引因”,要求大乾朝廷就此事也做出说明,以及如何处置的办法。
得到了法国方面的说明。仁曦太后稍稍安心,但宝海说的有乾国军队在帮助黑旗军进攻法国人的事,她却是第一次听说,不由得吃了一惊。她接二连三的向西南督抚下旨询问详情,但西南三省的督抚们却支支吾吾,不肯道出实情。
可能是被仁曦太后问得急了,云贵总督岑聿瑛先是回奏,称滇军是应越南国王要求剿灭进入越境的叛军李扬才部才进入越南的,“越王求紧办李逆匪党,及早清理。即将向来窜逸诸股残匪尽数剿除,另为量留多营驻防弹压”,而“李逆伏诛后,本已将关外各军陆续凯撤,以节饷需”,但李扬才部被剿灭后,越南“国内伏莽又起”,越南官军东征西讨疲于奔命,“北边自军兴,经数十年来。兵困于岚瘴,民疲于飞挽,冀获粗安,以解兵民之苦。不谓此贼未平。他贼又起,虑其余烬复燃”,于是才留下部队继续剿匪的,并称此前朝廷是有谕旨同意的。
在说了林林总总的这一大堆要把责任推给朝廷的话之后,岑聿瑛也并没有提到朝廷急需了解的当下越南的情况,而是说起黑旗军的来历来:“彤郅九年。兴化省保胜首领刘仁义来降,助官军追剿巨匪黄崇英,屡立战功,得赏五品蓝翎功牌,后经臣保奏,得赏四品官帽。刘系广西上思州人,生于韶光十七年,现年四十七岁。形貌魁梧,和蔼近人,所守在云南边外,地名安喜江,其总要口地名保胜。守此要口者,皆系其寄子。其军中老稚皆留于老界,专事耕种。成童皆编为猎户,平日打犀象糜鹿,取其皮角齿牙,以售诸粤东商人。壮丁则编入兵籍,妇女司内事并管理买卖。其兵制则分作数营,一营分作数队,轮流供役,周而复始,无偏劳亦无怠随。就保胜筑城,极为坚固,其地在安喜江,迤逦直至红河,皆在滇越分界之地,故定其名为老界,即各报所称老开者是也。保胜城内为刘及其宅眷所居,并挑选二百名亲军以为护卫。粤商亦在城中,盖粤商运来烟、棉花、食盐等类以作贸易,然后载运铜铅烟土等物以去,此种交易,每年可收捐银八万两。其军饷素由越王发给,每兵一名月给钱一千二百文,米三十斤,有眷口者倍之。其有无业兵民,皆以赌博为事,赌场亦有捐税。”
在描绘了一番黑旗军的情况之后,岑聿瑛又夸奖起黑旗军的战力来:“该军屡助官军剿匪,勇悍善战,迭立奇功,法人亦惧之。法人屡以‘阻商’为名,兴兵来犯,与该军见仗多次,该军屡败之,其出奇在埋伏地雷,用木箱装药四五斤,埋于要路,或扎营之左右,用竹筒套火线,伏于长林丰草之处,睨敌过,即发,每发,则法人死伤无数。扎营,则先掘地深数尺,上用横木作盖,木柱作擎,留空仅数寸,作炮眼,四边可放炮瞭望。木盖上,用竹木钉密,加泥厚数尺,上叠草皮,别开门户出入。法人放枪,高不能中,低不能发,远不能见,近则为其所中。花子亦只炸在草皮上,不得伤人。该军则有藏身之处,得以从容施放枪炮。”
在这里岑聿瑛提到了黑旗军同法军发生过战斗,而他随后做出了解释:“彤郅十二年十月间,法人攻河内,焚烧告示,囚禁越官,杀害兵民,得其全城,刘部奉越王令复河内,其时有法兵百余人据城而守,另有香山勇百余,回子勇百余。刘部来援之兵亦只数百。至离城数里,法人出城接仗,其队伍零星,数人一起,专以火器见长。自辰至酉,刘部设伏,刀矛齐出,毙法官五人,真鬼兵十余人。刘部只亡一队目,并勇六人。法人败退入城,若非南官议和,可以尽数歼除。”岑聿瑛在描述黑旗军同法军战斗的情景时,着力强调是法军先入侵并占领了河内,杀害越南官员和军民,黑旗军是奉了越南国王的命令前来收复河内,打击法军。战争是法国人挑起来的,并且早在彤郅十二年就开始了。
此外,岑聿瑛还引用广西巡抚徐延旭以前撰写的关于越南情况的奏报,称“越南沿边膏腴,如胥江等处,在越南为三省地方,其广不过中土一郡,该国谓之东京。近年为法国所占,有驻扎重兵并设提督等官情事。”他当时这个情况上报后,朝廷并没有给出任何的指示(又一次将责任推给了朝廷)。
岑聿瑛接着又声称:“法人包藏祸心,有意败盟,欲吞越南全境,若不趁时遏止,则西南之势危矣。”而对于如何应对法军的入侵,朝廷一直没有答复,为了确保西南边境的安全,他才做出了暗中支援黑旗军对抗法军的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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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六章谁在欺瞒
虽然岑聿瑛说的语焉不详,但仁曦太后还是明白了在越南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了岑聿瑛,云南巡抚唐炯和广西巡抚徐延旭上的奏折,内容有繁有简,但大体上和岑聿瑛的说法保持了一致,仿佛是商量过了一般。而徐延旭也提到,有桂军入越助黑旗军对抗法军的情况。
对于这种明显是“擅起边衅”的行为,她可以说愤怒不已,但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越南的局势恶化,导致乾国和法国爆发全面冲突。所以才在今天召开了朝会,听取诸臣的意见。
朝会开始后,仁曦太后首先命令宣旨太监将云贵总督岑聿瑛、云南巡抚唐炯和广西巡抚徐延旭的奏折全都当众念了一遍,又将法国公使宝海给总理衙门的呈文念了一遍,然后便让众臣就当前越南的局势发表意见。
让林逸青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群臣发表意见,主战的声音比以前小了很多,反倒是主和的声音占了上风。
乾国和越南虽然有着山水相连的地域关系,边民血缘相通,又存在有长期的宗藩关系,但是,无论从历史,还是现实来看,乾国和越南的关系是比较松弛的。在乾国硕果仅存的几个藩属国中,越南和乾国的关系是比较疏远的。曾长期担任驻英国公使的总理衙门大臣礼部侍郎郭筠仙便当廷指出,根据他对以往档案的调查,在越南阮朝成立的嘉隆元年(大乾佳庆七年,西元9002年)以至圣平天国之乱发生的嗣德四年(大乾韶光三十年,西元9050年)的近50年中,越南来贡共计13次,虽然贡期不同,但比于朝鲜之49次,琉球之38次,暹罗之23次显为疏远,原因便是阮朝一直强烈主张独立自主的关系。越南对于大乾帝国一直是一种利用的心态,出了事情找大乾朝摆平。上书自称“下国”,但一旦事情搞定了,便又自己称起“南朝”来,称大乾朝为“北朝”。其“表面恭顺,内里骑墙”,令人痛恨。郭筠仙还说:“前者法人强与越南通商,越人未尝请命,西贡一隅。坐此而失。且越之大臣曾谓:‘对中朝虽岁时通贡,中朝亦馈遣之,比自主之权仍自我控之,实非其属。’此越人告法之词也。其处心积虑,不以中朝为上国,而弃同等弁,可知矣。”
郭筠仙认为,在西方殖民主义已经崛起并逐渐称霸于世界的情况下,大乾帝国和越南长期存在的宗藩关系已经远远的落在了时代的后面,缺乏深厚的政治和经济背景。从政治上看。之前越南述贡使团出发及回国时,从越南君臣所关心的事情来看,都是一些较次要的事,不足以联合应付对抗西方大国入侵的这样的大事变。至于两国的经济往来,也同样受到都是落后的农业国的限制,往往只有一些价值低微的农矿产品交流。如刘仁义所占据的以保胜为中心的红河两岸各关卡,是乾国和越南经济贸易往来的主要渠道,但每年只能收取税款银5万余两,只是海口税卡海阳左金年收税银30万两的六分之一,可见整个乾越贸易额也很有限。因此。大乾帝国和越南之间的宗藩关系变成了只是维持大乾朝宗主国体面的一些无足轻重的礼仪,是否保持这种宗藩关系,对乾越两国来说都没有很大的实际意义。因而有必要以另外的方式处理同越南的关系。
听了郭筠仙有理有据的长篇大论,仁曦太后询问郭筠仙具体应如何处置越南。郭筠仙给出的建议则是“纳越土入大乾版图,以为西南三省藩篱,承认法占南圻,重新与法缔约,明示全球”,以杜绝后患。
郭筠仙的建议马上遭到了军机大臣景廉的反对。景廉认为,虽然越南有种种不是,但毕竟入贡多年,大乾朝要越南入贡本来就不是为了图实利,而是为了维护大乾王朝的体面,而黑旗军首领刘仁义不仅是越南官员,也在大乾王朝捐了官,法军进攻刘仁义,那就是在践踏大乾的尊严,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的事情,所以必须要以强硬的态度应对,不可以在越南的问题上退让。
针对郭筠仙的“重实利”的看法,景廉则强调了“重面子”的好处,那就是有助于提高大乾帝国的国际威望,“使列国不敢小视”,他还以法国为例,说“法普交兵,法虽未败北,然其号称欧陆第一强国,却为普鲁士小邦之军攻入本土,颜面大失,后虽由海军挽回败局,然终为列国所轻”,国际地位大不如前,所以乾国在越南问题上,不论实际利益如何受损,都要维护住这个宗主国的面子,不然的话,会导致“天威荡然无存,军民之心瓦解”的严重后果。
仁曦太后听了景廉的话,变了脸色,立刻询问如果强硬应对的话,应该如何措置?景廉的建议是竟然是直接出兵,支援刘仁义对法军作战,“着令岑聿瑛等忠勇督臣率军入越,荡平越南全境,以震慑泰西诸国,使之不敢有犯国朝之心。”
对于景廉的胡说八道,愤怒的郭筠仙立刻问景廉“法人已声明愿修和好,不欲交兵,顺化之事乃下臣擅自行事,汝竟要藉此与法人开仗,是何居心?”仁曦太后也“当廷大怒”,质问景廉,“汝欲将吾母子置于炉火上耶?”景廉慌得下跪叩首,口称“有罪”,随即被仁曦太后下令赶出了大殿。
看到景廉狼狈的给两名宫廷侍卫推出去的样子,敬亲王暗自捏了一把汗。
对于越南发生的事,他其实是一清二楚的,而他之所以默认了岑聿瑛等人的行动,也是有原因的。
只是这原因,他不能说出来罢了……
景廉给赶出去之后,主战的一派大臣见太后动了真怒,全都哑了口,这时仁曦太后怒火未熄,直接向敬亲王爆发了。
“六爷,西南三省资助刘仁义一事,你究竟知晓否?”仁曦太后阴着脸,从帘后发出了冰冷的声音,吓得坐在帘前宝座上的光旭小皇帝一阵哆嗦。
“回圣母皇太后的话。臣实在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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