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明天下一根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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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明天下一根钉-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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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负担。”
  知道袁崇焕说的都是事实,钱龙锡心头沉重,他问道:“袁大人,不能不建吗?”
  “不建?”袁崇焕苦笑,他知道有很多人说他无能,指责他为什么不主动出击?为什么不能像古之名将那样,横扫敌酋?他能吗?当然不能!横扫敌酋不是嘴上会气,那是需要实力作为基础的。将、兵、物,缺一不可。现在将有,而兵和物实际上是一体地,没有。王在晋之时,国力军力都尚称雄厚,却一败涂地。那时之败,败在将,败在策。但现在,国力军力都江河日下,一日不如一日。现在要求他主动出击,横扫敌酋,那些人不是无知,就是无耻。
  袁崇焕感觉很无奈。
  在“兵辽,死兵;官辽,死官”的时候,人人都对辽东避之唯恐不及,但他去了;在人人都被建奴吓破了胆,认为宁锦不可能守住的时候,他抗命,而且不仅守住了宁远,并重创建奴;在辽祸起之十年,朝廷屡战屡败,建奴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之时,他连挫建奴,相继大胜之后,却被指“暮气难鼓”而不得不致仕还乡,还被指责无能。
  如果这个时候,除了“用大炮,凭坚城”之外,有人还有其他制胜的策略,那不论说他什么,他都只有羞愧的份儿,但问题是,有这样的人,有这样地策略吗?
  轻轻叹了口气,袁崇焕道:“阁老大人,如果我们放弃锦州大凌河防线,那就会有两个后果。”
  对这些钱龙锡不太懂,他问道:“袁大人,不知是哪两个后果?”
  袁崇焕道:“阁老大人,宁远山海关一线虽绵延二百余里,但北负山,南阻海,最广处也过四十里。在如此窄狭之地,所屯兵民人数有限,以辽人守辽土,用辽土养辽人的策略就会沦于空谈,那即使我在辽东,即使朝廷供应地粮饷充足,那也只能维持力量不减而已。”
  钱龙锡问道:“袁大人,这是什么道理?”
  袁崇焕道:“阁老大人,您知道我为什么能够训练出一支能和建奴野战的雄狮吗?”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在奴酋努尔哈赤以七大恨起兵之后,朝廷的兵马如果失去了火器的优势,那不管多少人,对阵的结果就是一面倒地屠杀。但宁锦大战之时,袁崇焕指挥关宁军竟然在野战中与建奴打了个旗鼓相当,这是极为惊人的进步。
  钱龙锡问道:“袁大人,为什么?”
  袁崇焕道:“阁老大人,说起来这
  ,实际上就两个字,不过‘好处’而已。”
  “是地,仅仅是这二字而已。”顿了顿,袁崇焕又道:“阁老大人,您以为我真有什么惊人的本领吗?其实不然,我不过做了正确的事而已。如果没有好处跟着,我就是天神也无能为力,也训练不出这支雄兵。”
  钱龙锡还是不解,他问道:“袁大人,你详细说说,这‘好处’是什么意思?”
  袁崇焕道:“关宁兵之所以能打,是因为他们守护的就是他们的家园、他们的家人,而且打了胜仗之后,我把缴获地东西不往上报,而是直接分给了他们。阁老大人,就因为这个,他们在训练时肯吃苦,在打仗时能拼命。而外兵,即便给他们更多的好处,但因为没有守护家园和家人这一面,他们地战力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关宁兵的。所以,在朝廷目前地情势下,要想平辽,就必须依靠辽人,而要依靠辽人,就要有更大更多的土地,只有这样才能聚集更多地辽人。”
  道理说开了就很简单,钱龙锡轻轻点了点头,心道辽东真的只有袁崇焕这样的人去才行,否则换任何一个人,把缴获的东西密下贪污的,敢的有都是,但把东西密下给士兵私分的,敢的只有袁崇焕。
  “袁大人,那另一个后果又是什么?”在心里感叹了一番,钱龙锡接着问道。
  袁崇焕道:“现在建奴有一个难题,就是他们的人数太少,但占领的土地又太大,以致他们目前还无法消化,不能前出锦州大凌河一线。但要是等他们的力量展到能够前出锦州,那我们就彻底失去了威胁建奴的能力。
  在宁远和锦州之间,同样是背山阻海,地势窄狭,而且更险,杏山、塔山等地,每一个都是险阻。一旦形成此势,那就是我们攻,而建奴守的局势了。”
  我们攻,建奴守,那还有什么好说的。钱龙锡知道,要真是那样,朝廷出击就是不可能地。不过,他还是不明白这个的后果是什么。
  袁崇焕继续道:“阁老大人,要是此势形成,那建奴就可以当我们不存在,而能倾全力攻掠朝鲜,收服蒙古,而更为严重的是,如果我们在辽东完全无能为力,那对朝鲜和蒙古又会有什么影响?阁老大人,朝鲜和蒙古的抵抗之心势必会大幅减弱,而这会导致建奴能够更容易完成这一战略目标,而他们一旦做到这一步,那建奴不仅实力暴增,而且万里关山,八旗大军从哪里不可以叩关而入?”
  袁崇焕说完,钱龙锡骇然失色。
  半晌,钱龙锡问道:“袁大人,这些你没有上奏过吗?”
  袁崇焕不答,只是苦笑。见袁崇焕苦笑,钱龙锡也苦笑。这人要是都讲理,世上哪还会有这么多的问题!
  轻轻叹了口气,钱龙锡道:“袁大人,你见皇帝真心想做事,所以你就决心一赌到底?”
  点了点头,袁崇焕道:“是的,阁老大人。”
  钱龙锡苦笑,然后以带点赌气地意味道:“袁大人,要是赌输了,你倒好,认赌服输,倒也死得其所,可我呢,我是招谁惹谁了?”
  钱龙锡这个年纪,这个地位,以这种口气说话,袁崇焕笑了。
  瞪了袁崇焕一眼,钱龙锡道:“你还笑?”但说完,他倒是先哈哈大笑起来。
  袁崇焕也开心地笑了。
  笑声息止,袁崇焕道:“阁老大人您不要太担心,就是我赌输了,结果也未必会怎么糟糕。”
  精神一振,钱龙锡问道:“元素兄,这话怎么说?”
  刚才的一番大笑,两人之间地关系无形地就亲近了不少,而钱龙锡也不失时机地又把这种关系给拉近了一步。
  钱龙锡的年纪和地位都比自己高,袁崇焕也不好太随便,他道:“大人,即便五年不能平辽,但在陛下如此大力的支持下,崇焕可以担保,辽东的局势会一天比一天明显好转,到时陛下纵然有所不满,但想来也不会真的就怎么怪罪我。”
  这话在理,钱龙锡心安了不少,但还是埋怨道:“元素,你还是太急了些,就是你不这么说,陛下是大有为地君主,同样也会大力支持你的。”
  听了这话,袁崇焕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钱龙锡奇怪,他问道:“元素兄,怎么,你不同意?”
  袁崇焕道:“大人,以辽土养辽人,用辽人守辽土,且守且战,且筑且屯,步步为营,以守为正着,战为奇着,和为旁着,倘能如此一以贯之地坚持下去,平辽自然可期。但是,近几年天灾不断,百姓早已困苦不堪,如今加派日益繁重,几近杀鸡取卵,导致民变丛生,而所有这些致乱根由,皆在辽事。辽事不平,即国无宁日,民不聊生,且辽东师老饷疲,如今已绝不能再拖,再拖下去,这些耗尽天下财力方才打造出来地精锐之师必将不战自溃。”
  钱龙锡也叹了口气,他清楚有些话袁崇焕没有明说,因为没必要,他能听明白。皇帝虽然渴望有所作为,但毕竟太年轻,心志不坚。在如此混乱艰困的局面下,又一定有无数小人从中鼓噪,皇帝难保不会改变主意。袁崇焕这么做,一方面是坚了皇帝的心,另一方面也杜了某些人的口。这样一来,袁崇焕就至少为自己赢得了三年的时间,可以心无旁),全力经营辽东。在这之后,即使皇帝开始犹豫,又有人开始鼓噪,也可以轻易再拖过两年。而经过这五年的经营,辽东即使没有平定,局面也必然为之一新。到时皇帝纵有不满,也不见得把袁崇焕如何了。
  看着眼前地袁崇焕,容颜肃穆,目光坚定,钱龙锡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他相信,如果袁崇焕真有五年时间经营辽东,那局势必定会有个彻底地改观。
  “元素兄真是干国忠良,国家有你是苍生之幸!”钱龙锡叹道。
  “大人过誉了。”说着,袁崇焕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奏折,递给了钱龙锡,道:“大人,您看看这个奏折,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接过奏折,展开,看过之后,钱龙锡道:“这么说是不是太直了些?你今天在皇上说的就已经不妥了,再这么说,得罪地人会更多。”
  袁崇焕道:“现在要下猛药,否则难度宵小之口。”
  沉思片刻,钱龙锡道:“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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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困境
  二天,袁崇焕再上奏疏。
  照例,奏疏得由阁臣先阅。钱龙锡一看完,表情就有点不对劲,不怎么好看。其他几位阁臣看过,表情都挺丰富的。
  奏疏中赫然写道:“……恢复之计,不外臣昔年‘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守为正著,战为奇著,和为旁著’之说。法在渐不在骤,在实不在虚。此臣与诸边臣所能为。至用人之人,与为人用之人,皆至尊司其钥,何以任而勿贰,信而勿。盖驭边臣与廷臣异,军中可惊可殊多,但当论成败之大局,不必摘一言一行之微瑕。事任既重,为怨实多,诸有利于封疆,皆不利于此身也。况图敌之急,敌亦从而间之。是以为边臣甚难。陛下爱臣知臣,臣何必过疑惧?但中有所危,不敢不告。”
  比之昨天,袁崇焕这下又提了高度,今后凡是责难袁崇焕的不仅是宵小,而且不利于皇上的大业,更还可能是建奴派过来的奸细。
  谁都没说什么,直接把奏疏送到了文华殿。
  谁也不知道崇祯看过之后是什么反应,但结果是皇帝下诏优答,批示:“战守机宜悉听便宜行事,浮言朕自有鉴别,切勿瞻顾。”并赐蟒玉、银币。
  袁崇焕又上疏,辞蟒玉不受。
  接下来,袁崇焕没有立刻到辽东赴任,他留在京里督办粮饷军器的转运,还有其他一些杂事。
  过了十天,七月二十五,噩耗传来,宁远兵变。
  镇守宁远的川兵湖兵以缺饷四月大噪,余十三营起而应之,把巡抚毕自肃、总兵官朱梅、通判张世荣、推官苏涵淳绑在楼上。毕自肃受了重伤,刚刚到任的兵备副使郭广为了救毕自肃,筹集抚赏及借代共二万两银子交给了乱兵,但乱兵仍然不满意。郭光又向商民借贷,凑足五万两银子,这才把毕自肃救下。但可惜的是,毕自肃认为自己做事不利,上疏谢罪之后,在中左所自杀身死。
  闻报。袁崇焕大怒。
  卫所制度早已名存实亡。现在宁远地兵都是招募地。但招募地这些兵九成都很烂。因为稍微有点办法地人都不会来当兵。而且绝大部分都是冲那份军饷来地。这些人管好了是兵。管不好就是盗贼。欠这些人地饷。闹事不奇怪。不闹事才奇怪。
  这些。袁崇焕早就清楚。这也是他当初主动减少兵员。而以招募辽人为主地原因。但清楚归清楚。不管什么原因。在宁远兵变都不是他能容忍地。何况仅仅是因为四个月欠饷。
  袁崇焕还在大怒。崇祯地圣旨就到了。令他即日赴辽。平息兵变。接着。钱龙锡地仆人就找来了。说是临行前。钱阁老请他过府一叙。
  袁崇焕把手头地事处理了一下。晚上就去了钱府辞行。
  袁崇焕到地时候。钱龙锡正揪着心呢。虽然相信袁崇焕。但不知军中事。把握不了其中地深浅。说不担心那是不可能地。
  这可是第一炮,如果这第一炮要是出了问题,那乐子可就大了。
  说起兵变的事儿,袁崇焕道:“阁老必不担心,崇焕到日,兵变自平。”
  理应如此,但还是要听袁崇焕亲口说了,钱龙锡地心才放得下,他道:“那就好,一切都还是要小心为上。”
  “阁老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第二天一早,袁崇焕上路了,轻骑简从,直奔山海关而去。午时,袁崇焕重又立马在山海关外。
  离开山海关不过一年的时间,但雄关虽依旧,面目却已全非。
  空阔的蓝天下,起伏的群山间,污秽、斑驳的城墙格外刺目,残破地旗帜随风摇摆,既见不到兵马,也听不到号角声,破败的气息充斥在每一丝空气里。
  即将离职的经略王之臣,将袁崇焕迎进帅府后,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更没有宴请,两人即刻交接。
  要走的人不仅是王之臣,还有满桂,他也被御史弹劾。表面上,满桂是受了王之臣的牵累,实际上还是因为袁崇焕。
  袁崇焕现在是当朝第一红人,谁都想讨好,大臣们弹劾王之臣,就免不了捎带上满桂,因为人人都知道满桂和袁崇焕不对付,所以就把满桂和王之臣拴在了一条线上。
  袁崇焕对满桂的心思很复杂,满桂是一员难得地虎将,但这人性子太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跟他对着干,而且因为之后生的种种,辽东诸将大都对满桂有所不满,心结已成。
  最终,没有挽留,袁崇焕送走了满桂。
  袁崇焕去了辽东,陈海平也离开了归化。
  老太爷过世了。
  老太爷是很有福气的人,一辈子吃喝玩乐,不干正事,但不仅高寿,而且身体一直很好,是在睡梦中过世的。
  陈海平没有张扬,只是最近的几个人知道,而且他也没有让大家都跟着回去。
  陈海平一向不喜欢形式地东西,对于过世,他认为无论多大的哀荣对于死去地人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那都是为活人做的。
  生前为老人洗一次脚,比给老人过世后搭十里灵棚要有意义地多。
  虽然和老太爷没有什么感情,但陈海平依旧很哀伤,他想起了那一世,那个父亲。
  子欲养而亲不在,那是永恒的遗憾,只要他活着一天,那种遗憾就永远在,在心底。
  陈海平很想把丧事办地低调点,但不行。不过,好在有那么多哥哥在前面顶着,他也就没什么可烦的。
  老太爷过世了,集团内的人自然是要过来表示表示的,但都被陈海平拦阻了,他特意派人通知各家,派个人意思一下就可以了,不要兴师动众。
  五七过后,陈海平又上路了,目的地是州。
  这次王仲然也跟着来了,因为没有女眷,所以众人都是骑马,一路狂飚,不几日就到了秦家大院。
  早就派人通知过了,他们抵达时,申万雨已经到了。
  陈海平来得正是时候,他们一到,申万雨就报了个喜:冶炼厂的工人有了新明,他们明了更高效的炼铁法。
  炼铁都是用>;炼地,也就是立炉。>;是用耐火粘土烧制而成,内里再砌以耐火砖。显然,制造>;很是费时费力费银子。而且,>;是消耗品,用一段时间就得报废。阳城有个润城镇,他们竟然用废弃的>;建筑城墙。由此可见,制造>;是冶炼中的一个很大的成本。
  人地创造力真是无穷的,申家的工人们明了一种称为“地下土圆炉炼铁法”。
  所谓地下土圆炉炼铁法,就是在干燥的平地下挖六尺深的土坑,不再使用锅冶炼,设备和方法都很简单。
  显然,用这种方法不仅可以节约大量
  而且还可以使冶炼的效率和产量都大大提高。不仅种方法炼出的熟铁,富有伸展性,可拔铁丝制钉,质量比此前的要好上很多。
  陈海平很高兴,及至听申万雨说仅仅奖赏了工人们五百两银子,他不由在心里骂一句“万恶的资本家”。
  也好提地太高,陈海平又给加了两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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