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彦不过只爱吃土豆,就去抢了几块吃,看把毛三、继组他们几个小器的。”胡子卿骄矜的说。
毛兴邦费力的咧着嘴,表示他的笑意。
“没想到顾了子卿,就疏忽了明瀚冷落在办公室里等,罪过罪过。说什么也要补明瀚一顿饭。”
何文厚边说,边用小碟子为汉辰夹了一块儿桂花板鸭说:“明瀚,尝尝,这是西京的特产。虽然你龙城杨少帅吃遍天下山珍海味,这各地特色的小菜还是值得一品的。”
汉辰恭敬的端起碟子接过那块鸭子,就听何莉莉尖细的嗓音慢条斯理的说:“这可是麻烦了,我回去就要跟龙城财政厅的人打招呼做准备去。这杨司令回去龙城,市井还不传成了‘何总理如今国库空虚得更是不比从前了,胡副总司令好歹还能讨到几口土豆吃,如今杨司令可是饿着肚子回龙城了。’”
一阵爆笑后,众人边吃边聊,何文厚忽然提议说:“今天自家人聚会,只谈***,不谈国事。老规矩,一人讲一个趣闻或是笑话。”
汉辰知道何总理兴致好的时候是有这个习惯,身边人习以为常,所以毛兴邦、张继组等人都不时备了很多笑话应付场面。
何文厚一改平日严肃威严的面容,一脸的笑意说:“文厚就来抛砖引玉,先讲一则笑话。就说一次天降瑞雪,雪下得铺天盖地。一位行人仰望天空吟诵了一句诗说‘大雪纷纷落地’,恰巧就过来一位当官的,看了漫天飞雪兴致勃然感慨说‘这是皇家的瑞气’,财主见到就凑趣接了一句说‘下个三年何妨?’,怎么这么巧一位农夫经过,气得跺脚骂‘放你娘的狗屁’。”
话音一落,子卿和何莉莉却是笑得不行。
“从来觉得伯父不擅说笑,猛然听伯父也讲这些世俗的笑话,就觉得逗笑。”何莉莉说。
何总理释然一笑,解释说:“不同人,不同立场,同是一场雪,见地竟然如此大相径庭。”
探寻的目光扫视众人,毛兴邦却欠欠身,口齿含糊的努力说:“兴邦来讲一则。”
汉辰的目光投向毛兴邦,如看一只在溺水挣扎的虫子。
毛兴邦说:“听姨爹谈到了下雪,兴邦反想起一个下雨的典故。说是一位秀才去一位财主家做客,恰逢天降大雨,秀才无法回家,只有赖在财主家不走。财主就派人递了个字条给秀才,那上面写着‘下雨天,留客天,天留?我不留’。啊,大家都知道,过去的文字是没有标点断句的。秀才看了会心的一笑,只提了笔加了几个标点断句,又命人送回给财主。财主看到就笑了,说,‘暂且留下他吧!’。你们猜财主为何笑?”
这个故事汉辰早就听过,怕是个很老的笑话。
就见毛兴邦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肿脸中露出一口黄牙,呵呵的笑了几声然后自问自答说:“那秀才的断句把这财主那句话的意思改了,变成了‘下雨天,留客天。天留我不?留!’。所以财主要说‘暂且留下他吧!’”
众人笑意中各有隐意,毛兴邦的目光却试探的望向姨爹何文厚。
“明瀚,从没听你说过笑话,你来讲一则。”何文厚并没理会毛兴邦的摇尾乞怜,反是将话转给了一旁静坐的汉辰。
汉辰推辞说:“汉辰实在不善于讲笑话。”
“随便讲个趣闻也好。”何文厚说。
子卿忙说:“我来替明瀚讲吧,他平日就不苟言笑,怎么说得出笑话。”
“哎…。。子卿,你是跃跃欲试,也要等明瀚说完话。”何文厚阻止子卿为汉辰解围,“讲不出,老规矩,罚酒三杯。”
汉辰呵呵一笑,沉思片刻说:“笑话谈不上,不过前些时候有人在酒宴上出了个字谜颇为有趣,说来博诸君一笑吧。”
“明瀚,吃菜。”何夫人用银勺子为汉辰布了一勺鱼米笋丁,汉辰微探身答谢,变继续说:“这是个字谜,打一个字。谜面是‘
王司徒前去说亲
吕温侯高兴十分
美貂婵横目盼笑
董太师一剑横心’
话音才落,子卿哈哈一笑说:“这个谜面有趣,谜底也太容易猜了,这不是个‘德’字吗?”
“子卿兄果然聪明。”汉辰感叹说,余光留意了何总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何文厚笑答:“‘德不孤,必有邻’,明瀚题出得好,子卿答得也好。‘修德’为立人之本,所以先总理要说‘我一生的嗜好。除了革命外,只有好读书,我一天不读书,便不能生活。’”
何文厚看着汉辰会意的笑,有意转叉了话题。
而汉辰却留意到子卿已经抿嘴笑看着他,其中的意思兄弟二人心知肚明。
子卿眉峰一扬,兴致勃勃的说:“说到这破字的谜,孝彦反想起一个更有趣的。是说孔老夫子被困陈蔡,断粮七日,腹中饥饿难熬。”
“子卿,玩笑要有个尺度,口中留德,莫要亵渎先贤。”何先生谨慎的制止,汉辰心里暗笑,子卿这个顽劣的性子不定又嬉笑怒骂调侃出什么趣事。
子卿笑笑的说:“孝彦哪里敢亵渎孔夫子,不过是个笑话而已。”,见何先生不再阻拦,接着眉飞色舞的讲:“孔夫子的弟子们见先生饿的不行了,就出主意说,不如去大户人家借点米来。于是孔子的徒弟子路自告奋勇的去敲门借米。出来一位老头子,听说子路是圣人的门生来借米,老人就说,门口有个字,若能认出来,就免费招待孔子师生;如果认不出,就一粒米也不借。子路一听就笑了,心想,自己是孔子的得意门生,什么字不认识。于是就跟了老人来到门口一面墙上,那墙上赫然写着一个斗大的‘真’字。子路得意的一笑,张开就不屑的说,这个不是‘真’字吗?。不想被老人赶了出去。子路不服气,回去对孔子一说,孔子就随了他来看,看到墙上那个字就敲开门对老人说,这个字念‘直八’。老人欣然的借了粮给他们。”
汉辰嘴角掠过丝笑意,子卿这个故事是点拨他的。
果然,毛兴邦懵懂的问:“为什么呀?”
子卿用筷子头敲了毛兴邦的头说:“孔子说了,傻小子,这年头,认‘真’没饭吃!”
满座大笑,何文厚笑得用手指了子卿笑得说不出话来,连连叹了说:“子卿,子卿……你这张嘴呀。”
谈笑间,汉辰几次寻机会想趁着何先生兴致好的时候解释一下王赞辉之死的误会,何先生却摇手说:“只谈***,不谈国事。”
吃过饭,众人谈笑风生,何先生带了汉辰、子卿、毛兴邦来到他的书房。
一进书房落座,何先生面容没了刚才的笑意,但神色还是平和。
汉辰说:“谈判一事,汉辰责无旁贷,此来西京,就是向总座请罪,听凭处罚。”
何文厚鼻子里发出一声叹息,从抽屉里取出一封密件,递给汉辰说:“你们看看吧。”
汉辰展开电文,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龙城反叛,西京危矣,东北平安。”
汉辰心头一震,蹙了眉头。抬眼疑惑的望何总理时,何总理在书房踱步说:“这是中央情报局截获的密电,电文破译后如下。”
何文厚的目光同汉辰四目相对,汉辰神色坦然。沉默几秒后,何文厚摸摸自己的光头笑了说:“文厚当即就喝令中情局封锁此情报,怕是敌人挑拨离间之诡计。谁反,何某也不信明瀚会反。”
汉辰嘴角挑起冷漠的笑,镇定的回答说:“总座明察,汉辰绝不会做乱臣贼子。”
何文厚哈哈大笑,脸色沉毅的加重语气说:“何某自然是相信明瀚兄,不然就不会在这里同明瀚兄笑谈此事,自有合适的人同明瀚你来核实问话。”
沉了沉,何文厚又说:“我已经吩咐中情局勿要庸人自扰。还有他们查来什么龙城水域布防图,何某也勒令他们不许再生事端。”
汉辰心头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骤变撩得方寸大乱,极力镇定了心思,面容上还是保持了处变不惊的说:“清者自清,汉辰俯仰无愧天地,自信褒贬自有千秋。”
子卿接过那纸电文费劲思忖的自言自语:“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真是有人调拨,那又是谁做的?赤匪还是日本人?但愿不是我们自己内部打来打去的哪位‘王爷’兴出的事端。”
何文厚收回电文,从茶几上拿起火柴,点着了纸,在汉辰眼前将这纸机密而事关重大的电文化为灰烬,扔在烟灰缸里。然后拍拍汉辰宽实的肩膀感慨说:“文厚是相信明瀚你对党国的衷心,绝对不会象马宝福、时风举那些见利忘义,三易其主的小人所为。”
汉辰此时的余光却落在书房墙上一幅《红梅傲雪图》上,延了汉辰的目光,何文厚望着墙上的画自嘲般笑了解释说:“这是夫人的涂鸦,她近来喜好国画,请了名师来指点作画。”
汉辰嘴里说着:“夫人笔法独特。”
心里却联想着何先生所提的“龙城反叛”的电文、中情局收获的龙城水域布防图,和眼前这幅梅花。这些同黄龙河顺流漂来的纹身女尸难道是种巧合?还真是“空穴来风,未必无音。”
他杨汉辰不过是近些年才易帜归顺西京中央的军阀,怎么能令何先生彻底信任。易帜前后发生了那么多事,离离合合走到这一步,却也是不易。
出门时,子卿开车送汉辰回住处时抱歉的说:“本想今夜你我兄弟抵足而眠,同昔日一样促膝长谈。不过老头子留我在这里过夜,也推辞不过去。伙计你想开些,发生这些疑点,他不能不过滤,毕竟在他的地位上。”
汉辰抿嘴淡笑:“为了大局,难免受些委屈,这些汉辰都不会计较。”
番外都是瓜皮惹的祸
更新时间:2008…9…1415:29:22本章字数:6893
汉威的思绪不由回到两年前那个飞雪漫天的圣诞节。
汉威十四岁,穿上了新过门的大嫂玉凝姐姐在国外为他精心定制的漂亮西装,衣冠楚楚的挎了玉凝姐的臂去参加一个名流云集的圣诞晚会。
坐着八匹麋鹿拉着的洋车,冒着漫天纷扬的大雪,伴随一路圣诞歌声铃声来到一所郊外城堡。人们狂欢,跳舞,他尽兴的弹琴,赢得无数艳羡的目光和阵阵热烈掌声。
回杨公馆的路上,玉凝姐姐兴奋之余已经一脸倦意,贴靠在他这个小男人的肩头,淡雅的香奈儿香水气息频频飘入汉威的鼻头,令汉威忍不住和着冰天雪地的寒气贪婪的吸着寒香。
那时,玉凝姐姐玩笑的说:“你比你哥哥竟是好,多少让姐姐能倚靠。”
其实汉威原本也排斥这个中途闯入杨家,顶替去世的大嫂娴如当杨家太太的“后嫂子”,但玉凝姐姐身上总有与众不同的迷人气质吸引他,夹带着太平洋热带海风,潮润诱惑。
社交的场合,大哥深恶痛绝,玉凝姐却乐此不疲。就像这个白色圣诞,挽了他这个小叔子的臂也要去凑这份欢喜场面。
回到家中,大姐凤荣尖酸的嘲讽:“杨家是有头脸的人家。你男人不在家,可是野了你,吊了小叔子的膀子也要出去。”
“大姑,什么是‘吊了膀子’?”贴在凤荣大姐身边的小亮儿好奇的问。
亮儿瘦弱矮小,丝毫没有继承杨家孩子身材的威武挺拔,平日间寡言少语,总像一只停留在角落里易受惊吓的小松鼠,忽朔的目光窥视着四周可能的危险。只有在宠爱他的大姑母凤荣面前,亮儿才偶尔显得活泼好言。
“小叔,大姑带来的新疆瓜果,给你吃。”亮儿大方的召唤小叔汉威过来吃瓜果,汉威就听大姐凤荣尖厉的嗓子制止说:“你个傻娃子,他们出去打野食吃够了,怎么没想着你?”
平素同大姐凤荣一项不和睦的玉凝在华嫂的伺候下脱去沾了积雪的披风,若无其事的笑了说:“明瀚这守旧的作风已经跟不上时代,今天去了那么多绅士名流都在诧异杨司令得缺席,为何要夫人代劳呢。”
话语里满是炫耀,边说边向楼上走去。
话音未落,猛然间听到玉凝姐姐一声凄厉的惊呼,整个人连滚带翻从楼梯上跌落下来。
巨响声惊得家中仆人纷纷跑来,玉凝姐的奶妈华嫂哭喊着冲过去,大喊了:“快叫大夫来!”
玉凝姐一脸的狼狈,华丽的礼服长裙被撕破,鼻青脸肿坐在地上哭泣:“瓜皮,楼梯上有瓜皮!”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亮儿,因为只有亮儿有这个口福尝空运来的罕见瓜果。
“你不要胡乱赖人!”大姐凤荣一把将亮儿拉到身后,忿忿说:“我才让下人打扫过楼梯,瓜皮早就收拾尽了。”
亮儿怯生生的缩在大姑母身后,惶然的目光望着四周。
“血!”不知谁惊叫一声,被扶起的玉凝脚下滴落着点点鲜血。
“快叫大夫!太太肚子里的孩子!”华嫂大哭起来。
汉威惊愕得同众人面面相觑,家里无人知晓玉凝姐姐怀孕了。
“怀了孩子还出去疯野!大冷天穿裙子,踩高跟鞋,这不是自己作死吗?还诬赖亮儿,看你浪丢了孩子,龙官儿回来如何修理你!”
杨家上下乱作一团,大夫和护士匆匆赶来。
不多久门口响起喇叭声,大哥风尘仆仆的归来,在门口脱下黄呢军大衣甩给胡伯,大步冲上了楼。
华嫂在楼梯上紧张的四处搜寻。
汉威一眼发现在楼道下立在角落的一块瓜皮,那瓜皮滑稽的陷入玉凝姐姐跌飞的高根皮鞋尖细鞋根里,静静的躺在楼梯旁鞋凳下。
汉威机敏的用脚轻轻一拐,那高跟鞋连带了瓜皮钻进了鞋凳下。
华嫂焦急的揉着眼自言自语:“不会,小姐平白的不会摔倒。”
楼上传来玉凝姐歇斯底里的阵阵哭闹摔打,汉威惊恐的向楼上望望,华嫂却喊了声:“小姐!”,慌得跑上了楼。
汉威这才悄悄的将瓜皮藏起,拎着那一只高跟鞋进了兄嫂的卧房。
“你看看,你看看,这是什么?”大姐凤荣一把抢过汉威手里拎的高跟鞋对大哥汉辰喧嚣的嚷:“她自己知道肚子里有孩子,还收不住心,踩了这么高的鞋子出去野,一脚雪泥回家上楼梯,不摔她摔谁。她怕你怪罪她摔掉了杨家的骨肉,就嫁祸小亮儿这老实孩子。”
“明瀚,你要为我做主。我只顾了上楼时和大姐斗嘴,就没注意脚下,谁想到有瓜皮在楼梯上。”
“亮儿!”大哥一把从凤荣大姐身后揪出来亮儿喝问:“你对阿爸说实话,你有没有在楼梯上扔瓜皮?”
亮儿惊惧的目光望向大姑,又慌忙哭了摇头。
“是,还是不是!说话!”大哥一巴掌抽在亮儿头上,凤荣气急败坏的推开弟弟骂:“龙官儿,你发的什么疯。亮儿说不是,就不是。你打他做什么?亮儿够可怜了,没了亲娘,偏赶上这么个歹毒的后娘。这不是存心要学武则天,拿亲生骨肉当赌注去除眼中钉害人吗?我可怜的亮儿~”
“阿爸,亮儿没有,母亲她冤枉亮儿。”亮儿抽噎着说。
汉威立在一旁心里惊惑,亮儿从来不会扯谎,为什么此刻突然如此面不改色的说出谎言。难道那片瓜皮不是亮儿扔在楼梯上的?或是亮儿自己都没留意。
大哥寒芒般的目光射向悲痛欲绝的玉凝姐,没出世的小侄儿就这么没了,怕是谁都伤心难过。
“玉凝,是你怀疑有瓜皮,还是你看到了有瓜皮?”
“我看到了,但已经踩上来不及了,就掉了下去。”玉凝哭了说:“明瀚,求你,给我们可怜的孩子做主。”
然后发疯般爬起来指着躲在凤荣大姐身后的亮儿骂着:“凶手,杀人的凶手。我的孩子,还我~”
“大少爷,楼道和厅里都找遍了,根本没有什么瓜皮。”下人来回话说。
满屋的寂静。玉凝姐还是疯狂的哭喊,摔着枕头,丝毫没了平日高傲如公主般的风度和教养,反如一个歇斯底里的泼妇。
大哥安静的近前,轻声问:“你想我如何处置亮儿?”
“给我那可怜的孩儿偿命,一命偿一命!”玉凝姐红肿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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