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看似没有什么关联,却饱含了大量的信息。
世人皆知,雅妃入宫二十载,一直是圣宠不衰,当年雅妃产子难产,陛下几乎为她血洗了整个太医院。
当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而素妃,便是在那一次事件后,被拉下贵妃之位,失了圣宠,此后数年,便清心寡欲,再不卷入后宫争斗。
但从温初九刚刚说的话来看,这件事似乎完全不像表面看见的那样。
这背后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凤逆渊想,目光有些悠远。
八岁入京,他在皇城住了整整十年。
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他从不谙世事的孩子变成心思缜密的少年,足以让他透过富丽堂皇的宫殿看到隐藏在黑暗中的血腥厮杀。
无数人想进入那座城成为人上人,却只不过是磋磨了岁月,甚至变成了那高高宫墙之下的一缕冤魂。
对于后宫的明争暗斗,凤逆渊没有兴趣。
收回思绪,凤逆渊继续问:“你来投军,想做什么?”
“我?”温初九抬手戳戳自己的鼻尖,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只差在脸上写上我好无辜四个大字。
“嗯。”
鼻尖溢出一声闷哼算是回答,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凤逆渊觉得有些口渴了。
“我来找人。”
温初九傻乎乎的笑,抱起酒坛咕噜咕噜把剩下的都喝完,然后把酒坛丢到一边站起来,身体摇来晃去,像蹒跚学步的孩童。
“我来找他,问问他这三年都去哪儿了,有没有受伤,为什么没有回来找我,三年前我问他的那个问题,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我答复!”
说到最后,温初九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很大,明明是质问,听上去却让人觉得很委屈。
像一直眼巴巴守望等待的孩子,却怎么也等不到她要的答案。
吼完,温初九直挺挺的向后倒下,眼看要后脑勺磕地,凤逆渊揽着她的腰把人捞进怀里,面无表情:“你问了什么?”
温初九眨巴着眼睛看着他,过了有一会儿,忽的伸手揪着他的衣领一拉,吞吐着酒气的唇凑到他耳边呢喃:“你喜欢我吗?”
第三十章 被咬了一口
湿热的气息扑在敏感的耳廓,酥麻的感觉从头皮一直蔓延到脚底,凤逆渊的身体猛地绷紧,一股热流从胸膛向下流窜汇集,带着某种陌生的本能的欲念,叫嚣着想要释放,却被他强大的自制力压下。
刚想推开温初九,下巴被咬住,尖利的牙较劲似的啃咬着,微痛,但更多的是难以控制的痛痒。
咬够了,温初九终于松口,眼睛却变得红彤彤的。
“为什么不回答我?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说清楚有那么难吗?为什么要消失不见?为什么要害我担心这么久?为什么你不喜欢我还要对我那么好!?”
吼完最后一句,温初九泣不成声,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腿嚎啕大哭。
她哭得肆无忌惮,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谁也不能阻止她用这样的方式来宣泄自己内心的情绪。
伸手擦去下巴处残留的口水,开口命令:“不许哭!”
“就哭就哭!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管我!”
哭得太用力,温初九开始打嗝儿,呼吸不畅,有时甚至会被哽住,眼泪却还止不住。
凤逆渊拧眉,在温初九第六次被哽得差点背过气去的时候把她拉起来按进了自己怀里。
“我喜欢你。”
语气夹着无奈,像是在哄骗一个哭闹不停的孩子。
“……”
哭声渐渐变小,然后终于平静下来。
温初九睡着了。
涕泗横流的脸脏兮兮的杵在凤逆渊胸膛,未干的泪珠还在顺着她的脸庞往下滑。
凤逆渊把她抱起来,本应该直接丢在这硬邦邦的床上,不知为何,脚下的步子转了个弯,去了他的营帐。
这两年战事平和,他在军营留宿的次数比以前少得多,但营帐还是时常有人打理。
身体一沾到床,温初九就自发的抓着被子打了个滚卷到一边。
原本有些沉的手一下子空了,凤逆渊怔了一下,时间很短,转瞬即逝,但他还是很清晰的察觉到了内心的眷恋。
眷恋这人娇小的柔软的身子,甚至是她醉酒后软侬的胡言乱语。
只是,眷恋一词,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好的情绪。
无欲则刚,有欲,便有了软肋。
缓缓的移开目光,凤逆渊走出去,张一斧正在四处张望,看见他立刻跑过来,及至跟前,张一斧抱拳行礼:“将军,末将……”
张一斧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看见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何事?”
凤逆渊单手负在身后问,张一斧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而是抬手指了指凤逆渊的脸。
“……”
脑海中闪过什么,凤逆渊摩挲了一下下巴:“无妨,被咬了一口罢了。”
“……”!!
张一斧震惊了,有人咬了将军一口,将军竟然说无妨!那什么才叫有防?
不给他震惊的时间,凤逆渊转移话题:“你方才想说什么?”
“末将已经让人加强了防备,又派人去林中查探了一番,发现林中有生火的痕迹,生火方式很巧妙,应该不是一般人,要彻查此事么?”
有不明意图的人在南横军驻扎营地附近游荡,这件事肯定是要彻查的,但怎么查,需要技巧。
第三十一章 抛尸
“你带人在附近撒些网,告诉山下的樵夫,以后砍柴,不许走前山这条路,后山脚程要绕许多,月底的时候可凭一担柴火到王府领三十文的补贴。”
撒网是军中约定俗成布置陷阱的意思,张一斧看着五大三粗,但心思却非常细腻,布置的陷阱更是难得的精巧。
没有战事,每天只是操练,张一斧早就觉得憋得慌了,这下听见有事做,当即兴奋起来,也忘了追问凤逆渊下巴处的牙印是谁咬上去的,只声音洪亮的应答:“是!”
等张一斧离开,凤逆渊又找到林逸。
看见他下巴处的咬痕,林逸眼底也是惊愕,不过比张一斧的反应要冷静很多。
凤逆渊把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却没有再解释。
“下令让护城军暗中查一下,最近南浔城有多少外来人员,都是干什么的。”
“是!”林逸没有多问什么,转身要走,又凤逆渊喊住,转身,等着吩咐,凤逆渊却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王爷?”
林逸疑惑的喊了一声,最近王爷出神的频率似乎有些高。
“去查一下,三年前到王府的人有哪些。”
“有棋子混进王府了?”
林逸问,很明显动了杀意。
能混进南麟王府还隐藏三年不被发现,这样的人,不能留!
“不要轻举妄动,先查一下。”
“属下遵命!”
林逸离开,凤逆渊站在原地,神色晦暗不明。
朝恒殿里那位,三年前把兵符交给他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忌惮了么?
意思是他在战场浴血厮杀的时候,那位却在谋算着什么时候在他后背捅上一刀么?
虽说自古以来都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还是觉得很不爽。
因为不爽,凤逆渊回到自己的营帐把温初九摇醒了。
才睡了一会儿,酒的后劲正足,突然被摇醒,温初九头晕得厉害。
“我……呕……”
才刚说了一个字,温初九就吐得昏天黑地。
等张一斧召集完人回来报告准备出发,就看见自家将军浑身黑气沉沉的拎着一个东西出来。
“将军……”
刚说了两个字,凤逆渊的身影已经在十步以外。
“……”
将军不仅被人咬了,貌似还被吐了一身?
所以将军这是去抛尸?
啧啧,虽然那个弱鸡看上去挺不顺眼的,但就这么死了,好像还是有些冤。
罢了,死了就死了吧,免得日后上了战场吓得尿裤子给南横军丢脸。
默默脑补了一些血腥画面,张一斧带人去林子里布陷阱了。
与此同时,温初九呈抛物线被扔进了一处水潭。
水潭不深,刚好到凤逆渊的下巴,但足够把温初九淹没。
咚的一声砸进水潭,片刻后,温初九的脑袋窜出水面,开始一个劲的扑腾。
她看上去不会水,亦或者只是喝醉了以后不会。
凤逆渊由着她扑腾,嫌恶的脱下沾满秽物的衣服下潭。
这个水潭是张一斧带人专门给他挖的,夏天天气热,他操练完可以直接在这里洗了澡再回王府。
入冬天气太冷,潭水冻结成冰,他才回王府洗浴,没想到这两天天气回暖,冰已经完全消融。
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第三十二章 别动,不然淹死你!
为了强健体魄,凤逆渊打五岁开始就常年用冷水洗浴,即便在京都也是如此,所以这会儿他只是感觉潭水有些凉,温初九就不一样了,她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冰窟,四肢都要冻僵了。
挣扎的动作渐渐变小,温初九开始往水下沉,冰冷的水灌入口鼻,让她的神智有片刻清明,堂堂皇家密探却被淹死在这里,她会不会死得太丢脸?
她死了,师姐会怎么样?被关一辈子么?
师兄呢?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不是永远都听不到了?
总觉得,有些不甘心呢。
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总该说清楚才好,这样不明不白的算什么呢?
因为窒息,肺腑有些刺痛,耳边突然传来男人无奈的声音:“我喜欢你。”
是吗?师兄,原来你是……喜欢我的么?
真好!
把身上冲洗了一遍凤逆渊才发现温初九似乎已经好一阵没动静了,抬头看过去,潭里一片平静,除了他哪里还看得到人?
淹死了?
凤逆渊拧眉,一头扎进水里。
山里的水,是晶透的绿,在水底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凤逆渊一眼就看见沉到潭底的温初九,她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像个睡着了的孩子。
游过去把人捞进怀里,凤逆渊边给她渡气,边往水面游,浮出水面,温初九还没什么动静,凤逆渊运力在她腹部拍了一掌,把水逼出来,然后又给她渡了两口气。
“咳咳……”
温初九咳嗽着醒过来,先自己呼了两口气,然后手脚并用的缠到凤逆渊身上,趴在他肩头喘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被憋死了。”
“……”
脖子被紧紧缠住,腰被紧紧夹住都可以忍受,胸膛还被软绵绵的东西蹭着凤逆渊就有些不能忍了。
他虽然不重欲,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太子十五岁宫中就有两个美艳的暖床宫婢,他虽不是皇子,但陛下也未曾遗忘对他的启蒙教育。
他早已不记得那宫婢长什么模样,却记得她手指的柔软,掌心的娇嫩,还有喷薄时大脑空白的欢愉。
那样的欢愉,会让他失控,让他疏于防备,所以在一次尝试之后,他抗拒这样的体验。
他在皇城,不是去享受的,而是用于牵制自己父亲的人质,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某些长久克制的欲念一经撩拨便蠢蠢欲动,甚至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
伸手箍住温初九的腰以防她掉下去,凤逆渊没有急着走动,有些庆幸潭水够凉,能够压制一些体内不可描述的燥意。
然而他不动,不代表温初九也不会动。
潭水实在太冷了,温初九身体瑟瑟发抖,牙齿打着颤,咯咯咯的响,如果是半夜有人听到这样的声音,恐怕会以为撞鬼了。
“冷……冷死我了。”
声音也抖得厉害,她眼底满是迷茫,酒还没有醒,只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好像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怕冷?”
“怕怕怕。”温初九一个劲的点头,大约是腿软了,往下滑了些,凤逆渊伸手托住她的臀,捏了一下恶狠狠的警告:“别动,不然淹死你!”
第三十三章 阎王爷发飙了
温初九不敢动了,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戒备的看着他。
“你刚刚差点淹死,知道是谁救的你么?”
“你。”
“我是谁?”
“师兄!”温初九开心的回答,还嫌不够又加了一句:“我就知道师兄你最好了!”
“……”
凤逆渊面无表情的托着温初九走到潭边,倾身压在她身上,挑起她的下巴吻住她的唇,不容拒绝的掠夺她的呼吸,直到她软软的哼哼,直到冰冷的潭水也灭不掉他的燥热。
“再给你一次机会,我是谁?”
温初九懵懵懂懂,盯着凤逆渊看了半晌只吐出两个字:“好冷。”
怎么不冷死你算了!
凤逆渊气结,一口咬在温初九下巴处,动手扯了一下她的的衣领,露出半边白皙圆润的肩膀和小片被裹胸布缠得严严实实的肌肤。
“……”
知道她是女子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凤逆渊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击打了一下,松手合上温初九的衣领把她推到潭边。
这就是个醉鬼,认不出他是谁很正常,他到底在生气什么?
是气她认不出自己,还是气她将自己错认成她那个乱七八糟的师兄?
思绪有些乱,凤逆渊沉到潭底沉思。
他会武,水性又好,憋气的时间自然比一般人要长得多,因此并不知道在他沉下去没一会儿,温初九就被一阵风给冻醒了。
哆哆嗦嗦的往四周看了一圈,温初九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看见潭边放着凤逆渊的衣物,上面还布满秽物,温初九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不会是她干的吧?
低头看看自己湿哒哒的衣服,再看看静悄悄的潭水,温初九打了个寒颤。
难道她是被那位阎王爷扔到这里面自生自灭的?
默默咽了口口水,温初九觉得自己命真大,这样竟然都死不了。
不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绕着水潭走了一圈,温初九确定了军营的方向,准备回去,余光瞥见潭边地上放着的那堆衣服。
会不会牢房的钥匙就在这里?
温初九麻利的把衣服里里外外翻了一遍,确定上面除了沾了些呕吐物,其他什么都没有。
额……这个时候帮忙洗干净衣服,她还有救么?
一刻钟后,温初九拎着湿哒哒的衣服摇摇晃晃的离开。
于是,等凤逆渊从潭底浮起来的时候,潭边别说连个鬼影都没有了,他那身脏兮兮的衣服也不翼而飞。
眼睛危险的眯起,眸底卷起黑沉沉的风暴。
温初九,你果真是好样的!
“阿嚏!”
温初九打了个喷嚏,脑袋晕乎乎的,继续蹲在大锅灶前帮凤逆渊烤衣服,连带着她身上的衣服也被烤了个半干。
鼻子堵得厉害,身体发愣,她应该是得了风寒。
难道是水土不服的原因?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到南浔城以后,就变得体弱多病?
回去以后问总管要点灵芝人参什么的补补身体吧,这么虚下去可不行。
正想着,火头营的营帐掀开,凤逆渊只穿着一条不合身的长裤,顶着一身逼人的寒气走进来。
温初九手一抖,刚烤干的衣服掉在地上。
完蛋,阎王爷发飙了!
第三十四章 竟然真的是她!
趁着凤逆渊还没说话,温初九捡起衣服屁颠屁颠的上前邀功:“将军,你的衣服我已经帮你洗好了!”
“呵!”
凤逆渊冷笑,眼神表达着一个信息:自己说你想怎么死!?
“将军,你听我解释,我……”
温初九开口,然而话没说完,又是一个喷嚏打出去。
被喷了满脸的南麟王,身周刮起要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