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可可正在用绝大的毅力制止自己的颤抖,她抿着唇站在那里,俏白的脸上有着不被人察觉的惊惶……
确实,姜宓的这个建议一针见血,赵可可一个深闺女儿根本不敢开口拒绝或反驳。
这时,赵夫人跳了起来,她黑着脸沉声喝道:“我的女儿乃贵族之女,千金之躯,这样的话说都不用说,它是一种侮辱!”
转眼,赵夫人又狠狠盯向姜宓,冷冷说道:“听说姜姑娘是乡下来的?怪不得连一点女儿家的矜持矜贵都不曾有!”
确实,姜宓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主动提出要验清白,确实不合体统,毕竟这样的检查对两个姑娘都是一种侮辱。
因此,赵夫人声音一落,四下嗡嗡声再次明显起来,而那些准备应合姜宓的人,脚步也变迟疑了。
就在这时,姜宓转头看向赵夫人,她睁着一双黝黑清亮的大眼,认认真真地回道:“可是,外面这么多人,你女儿赵可可却能一口就叫出了“陈午”的名字,又只说了一句话,便能让陈午宁愿牺牲自己的名声也要保护她……这不明摆着他们之间有关系吗?这么明显的事实你们当看不到,所以我便建议叫一个妈妈出来检查啊。”
姜宓这话不说也罢,一说出来,四周的众人便不约而同地想道:这话很有道理啊!细细思量,陈午对这个赵可可也太言听计从了些……
世间很多事,都是不能想不能捅穿,一捅穿一细想,便处处是漏洞。因此,对着四周慢慢投向自己的目光,陈可可的脸色变得煞白起来。她几乎是有点绝望的求救地望向她的母亲……
这时刻,几乎是大半个王府的人都过来围观了。
这些围观的人中,牛子玉也在其例,与那些蠢货不同。牛子玉一直是公认的聪慧。所以,她只朝赵可可瞟了一眼,便对事情的真相有了个了解。
就在这时,牛子玉的身后,传来了一个不疾不徐。充满着贵族气的娇慵女声,“听说牛姑娘与遗花公主之间有深仇?我这里有一个提议,若是牛姑娘愿意把南门的那两家首饰店送给我,那本姑娘也愿意送一个妈妈上去给你的仇人检查检查身子……”
牛子玉赫然回头。
站在她身后的,是当今皇后的侄女,康王的表妹吴静秀。这个吴静秀,据说是皇后在发现自己娘家的女儿家都上不得台面后,特意从乡下找回来的一个庶女。据说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书法谋略无一不通,现在也是康王正妃的热门人选之一!
面对牛子玉地盯视。吴静秀温温雅雅地笑着……
过了一会,牛子玉眼睛一阴,徐徐应道:“可!”
几乎是牛子玉这句承诺一出,与其皇后姑母一样贪财的吴静秀笑了,她轻言细语地说道:“你不会后悔的。”
声音一落,吴静秀走了出去,只见她声音温雅地说道:“姜姑娘这话很有道理……不如,这个妈妈的人选,便由本姑娘身边的人担任如何?我身边的这位妈妈,是皇后娘娘亲赐的。”
吴静秀原本的出身虽不怎么样。可她深得皇后喜爱,她抵达蜀都那一日,皇后还专门为她召开了一场小型的宫宴,可以说。她是现在蜀都的贵女中,风头正劲的人物之一!
再则,这吴静秀一来与姜宓和赵可可都没有交际,想来也不至于偏袒谁,二来她刚才的话语中提到了皇后娘娘,谁又敢不给皇后的面子?
于是。在一阵短暂的沉默中,身为东道主的王大夫人率先开口道:“可。”
接着,另外一个贵妇也道:“就这样吧。”
过了一会,赵夫人也低声说了一句,“好吧。”
由此,妈妈的人选选定了!
姜宓站在一侧,她静静地看着吴静秀身后走出一个上了年纪的宫女,又看着那宫女领着赵可可率先进了后面的厢房。
姜宓本来镇定自如的一颗心,突然莫名的慌乱起来……
很快的,她的慌乱得到了印证,只见那宫女转身走了出来,向着众人一板一眼地禀告道:“赵姑娘还是冰清玉洁之身!”
赵姑娘还是冰清玉洁之身!
赵姑娘还是冰清玉洁……
猛然的,在短暂的安静过后,四下嗡嗡声大作!
猛然的,那些围观的众人,齐刷刷掉转头朝着姜宓看来!
这时刻,所有看向姜宓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几分嘲笑!
这时刻,赵夫人的脸上笑容灿烂,王大夫人则低头沉思着,牛子玉在后面冷笑地盯着脸色发虚的姜宓!
姜宓的脸白得不成样了!
她双手颤抖着,一瞬不瞬地盯着赵可可,这时刻,姜宓只有一个想法:她们有勾结……事情不是这样的,她们是相互有勾结!
对上脸白如雪的姜宓,赵夫人突然笑出声来,只见她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着姜宓走来。
一边走,赵夫人一边哑声说道:“遗花公主!我赵氏在这蜀都一地,也是响当当的豪门,本夫人都已经饶过了你的偷盗玉佩之罪,你居然还信口雌黄,肆意诬我?”
赵夫人的脸色这时黑得非常难看,她义愤填膺地喝道:“遗花公主,我赵氏满门,这几十年来都没有受过如此羞辱!今日之事,你必须给我和我可怜的女儿一个交待!”
一边言辞沉痛地喝问着,赵夫人一边走到了姜宓面前。站定后,赵夫人手一挥,朝着左右哑声命令道:“这事是由遗花公主盗窃我儿玉佩开始……来人啊,替遗花公主搜搜身上,本夫人倒要看看,我家那块祖传玉佩到底在没在遗花公主的身上!”
玉佩当然还在姜宓身上……刚才一直这么多人盯着,她根本来不及扔去!
几乎是赵夫人声音一落,四周的嘲笑声,戏弄声,低语声,还有冷笑声猜度声便不绝于耳。而赵夫人的身后,已站出了两个婢女,她们一左一右向着姜宓包抄而来!
第五十七章 运气太好没办法!
……玉佩就在姜宓身上,如果让她们搜出,今日之宴将是姜氏兄妹在成都的最后一次宴会!从此后, 姜宓将被钉在耻辱碑上,永远无法挣脱,也永远无法回复清白之身!
一时之间,姜宓抿着唇身子摇摇欲坠,对面的赵夫人则是一脸得意!不远处人群中的赵可可则是笑意盈盈!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一幕!
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一幕!
姜宓深吸了一口气,腾地转头看向了赵可可,她慌不择言地叫道:“我不服!刚才的检查我不服!有所谓处子之身,当眉聚而不散,眼尾不是桃红色……”姜宓这阵子老在研究夏姬留下来的东西,这一紧张便把其中的知识脱口道出。
她也没有察觉到众人的诧异,和男人们的低笑声,更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姜武和王珲等人正急匆匆赶来,只是高声叫道:“还有,赵姑娘行动之间扭腰摆臀,分明已有风尘之色……”
一连两句,姜宓的叫声令得赵夫人和赵可可脸色大寒后,姜宓突然再次声音一提,急声喝道:“赵可可,你敢当众发誓你还是清白女儿么?”
赵可可这时已被姜宓的话深深激怒,特别是感觉到四周男人们投来的目光,她深刻的知道,这一次就算毁了姜宓,她自己也落不到好处,因为姜宓这两句话无论如何也会在众人的心里留下阴影。
因此,现在听到姜宓让她发誓,赵可可尖叫一声,回道:“你居然还不死心!行,你是不是要我发了誓你才认罪?好,我赵可可现在就发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如我赵可可不是清白之身,就让天降巨石,砸我一个头破血流……”
……
可是。可是,就在赵可可尖着声音誓辞滔滔时,她猛然发现,站在她对面的母亲脸色突变……
脸色变了的不止是赵夫人。这时刻,站在赵可可对面的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再然后,众人听得一阵轻微的破空声传来……
然后,所有人都是齐刷刷一扭头,顺着那声音望去……
众人的动作太慢。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赵可可从她母亲的表情中察觉到有不对劲时,只听得“砰——”的一声响,一样灰朴朴的物事从天而降,砸上了赵可可的额头!
那物事来得太快太突然,赵可可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的额头便被砸中,只听得“卟”的一声,赵可可额头靠近发际处变得鲜血淋漓!
于全体肃默中,那砸得赵可可头破血流的物事在地上弹了弹。才渐渐不动了……它是一块婴儿拳头大的石块!
……它是一块从天上掉上来的石头!
……赵可可前脚发誓说‘如我赵可可不是清白之身,就让天降巨石,砸我一个头破血流’,后脚,果然就有一块石头从天而掉,砸得她头破血流!
众人:“……”
大步走来的王珲等公子:“……”
赵可可的母亲赵夫人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半晌后,她突然“啊”的尖叫一声,晕死了过去!
于四周众人的面面相觑中,王大夫人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有点哑,“来人,把府中的李妈妈和郑妈妈叫过来,便说。请她两位给赵姑娘验验身!”
两个婢女朗应一声,掉头就跑的那时刻,四周还是没有声音发出。
也不知过了多久,牛子玉的嘴唇动了动,不过她还没有发出声音,便警醒地闭上了嘴。
与牛子玉的神色不变不同的是。这时刻,皇后娘娘的侄女吴静秀脸白如雪,她站在那里的身躯都摇摇欲坠了。
可以说,现场最慌乱的三个人中,赵夫人晕过去了,赵可可茫茫然地站在那里,剩下的,便是这个一脸慌乱的吴静秀了。
吴静秀刚入蜀都不久,可以说,今天这一场露面,本来应该是她在蜀都闺秀中的第一次表演……可根据眼下的情形看来,她这一场表演,只怕引发的后果是她承担不起的!
那两位妈妈来得很快,她们检查时,王大夫人和几位贵妇还特意站在外面一路监督。
所以,一刻钟后,两个妈妈走出来向众人宣布说,“赵可可早已失身”时,没有一个人有异议。
最后,赵氏母亲是被人扶着回家的。
姜宓被哥哥拉上马车时,她还有点浑浑噩噩。
事实上,浑浑噩噩的不止是姜宓,宴会散尽后,王大夫人便叫来了长子王珲和女儿王玉,对着这两个由她肚子里生下的孩子,王大夫人直发了好一会呆,才声音干涩地说道:“以后,你们多与遗花公主交往……”
“为什么?”问话的是王玉,她睁大双眼,好奇地问道:“母亲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她吗?”
王大夫人的声音有点哑,她迟疑了好一会,才轻轻说道:“当年曾有高人断言这位遗花公主福运极旺,能益亲友。据今天的事看来,只怕那断言……是真的。”
“可是,今天的事不能做数啊!”王玉马上打断母亲的话,脆声反击道:“那块石头分明就是小五小八他们几个顽童戏耍时,一不小心扔出去的!现在小八还在跪祠堂呢,这怎么能做数?”
王大夫人却是摇了摇头,她轻声说道:“话是这样说,可那时机……来得太巧了!”
一侧,王玉又准备反驳时,她的哥哥玉珲已经应道:“好!”在两母女诧异看去时,王珲笑了笑,俊美阴沉的眉眼中竟带着几分明亮和愉快,“我发现自己还挺喜欢遗花公主的。”
说到这里,王珲站起,他扶着几看着自个母亲,淡淡说道:“当初母亲相中了那个赵可可,要把他说给大哥时,我就不同意。我当时说了,赵可可举止轻佻心计深沉,虽然家世是与大哥相配,可这样的女子进了门不是王家之福。可母亲非要同意,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虽说于大哥名声有碍,可能退了这桩婚事,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说到这里,王珲扬长而去。
看到哥哥的背影,过了一会王玉反应过来,她也顾不得跟母亲再多说,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跑到王珲的身后,王玉连忙说道:“哥,那遗花公主身世复杂,陛下把她叫到蜀都来明显是想利用于她。你是我王家的希望,可不能恋上这样的女子啊!”
第五十八章 后续和再遇崔子轩
王珲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了妹妹一眼,笑了笑后,伸手在王玉的头上揉了一把,居然二话不说地扬长而去,害得王玉一直用担忧的目光目送着自家哥哥的背影。
这一边,姜宓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已经把刚才发生的一幕都弄清楚的姜武,这时还有点胆战心惊,他弃马坐车,小心地挨着姜宓坐着。
过了一会,姜武颇有点不寒而栗地说道:“那赵可可怎么能这样?你与她无冤无仇不说,甚至还好心帮了她……她怎能去随随便便地算计一个对自己有恩的人?”
姜宓还有些晕乎,所以她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会,姜武问道:“妹妹,你说这件事后面会怎样?”
“怎样?”姜宓嘀咕道:“赵可可应该是完了,她母亲名声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时的姜宓并不知道,事情远比她想象中的要严重。那赵可可本来是与王家的庶长子定有婚约,虽说这个乱世没有人太在乎女子的贞节,可她赵可可居然在未婚夫的家里乱搞,这就问题大了。至少,通过这件事,说明赵家的家教非常不好。
因此,赵可可的事情一传回赵氏家族,她便被赵氏族长送到了祠堂里幽闭起来,而整个赵氏家族的女子,无论出阁和没有出阁的,一时都大受嘲讽。至于赵可可的母亲,也因为赵可可的错误而被休弃。
事情过后,陈午虽然很想娶了赵可可回去,可陈氏家族虽然不如赵家,可也禁不起这样的丑闻,更不敢得罪势力比赵家还要雄厚的王家。于是,陈午根本与赵可可的面都没有见到,便被强行送离了蜀都。
这件事受到影响的并不止这三人,皇后的侄女吴静秀,本来身上寄托了她那个家族的厚望,而这一次王府之行,也将是她辉煌命运的开始……可她因为贪财。竟然轻易涉入这等与她无关的事中。还打着皇后的招牌干着伪造证据的事。所以,她的一切辉煌从此而止,只能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了!
……那康王到现在。他的正妻人选中,先后有两人因为姜宓而落马,这件奇妙的事一时传为笑话。当然,要是众人知道。实际上郑纹也是因为听了姜宓的分析才放弃争夺康王正妻之位的,那一连干掉康王三个正妻侯选人的姜宓。就称得上是康王的“正妻”克星了。
……与康王的笑话相同的,还有姜宓那奇妙的运气。这时候,蜀都人纷纷记起李氏家族的倒台,那过程。还真与今天陈可可的经历如出一辙!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蜀都的贵女公子们觉得,也许再见到这位遗花公主。自己应该对她稍稍客气一点。
而蜀都的那些贵妇人们,这时也对姜宓这个乡下来的公主有了兴趣。
……
坐在马车里的姜宓。与哥哥姜武闲扯了几句后,便有点神色怏怏。
……她确实提不起力气来。这次被赵氏母女算计事上,姜宓实在无辜,来自乡下小城的她,一时还无法接受这种不需要理由的陷害。
就在姜宓怏怏不乐时,突然的,她坐的马车晃了晃,然后,姜武在一侧提醒道:“阿宓,快看外面是谁来了!”
谁来了?
姜宓连忙伸头。
这一伸头,她便对上了那个一身玄衣,策马得意洋洋而来的崔子轩……当然,这个‘得意洋洋’,纯粹是姜宓个人的感受!
见到崔子轩居然直接朝着自己的马车过来,姜宓腰身一直,眯着眼睛警惕地想道:这厮定然是来取笑我的!
姜宓因为太过紧张,并没有注意到,一侧的姜武见到马车停下后,便一个纵跃跳下马车,重新回到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