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王气呼呼地看着太子,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这个王爷还必须要听太子调令,不然落在别人眼里,就是不恭。
太子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英王碍事过,踹走了英王,他微笑着对花琉璃道:“大皇兄行事冲动无脑,你不要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花琉璃眨了眨眼,觉得天上的星星好像也在跟她眨眼睛。
“陛下!”赵三财满脸喜色跑进殿,顾不得行礼:“太子殿下找到了!”
彻夜未睡,一直等宫外消息的昌隆帝顿时大喜:“太子可有受伤?”
“太子殿下只受了一些皮外伤,并无大碍,据说在他们掉下山坡的时候,福寿郡主用手臂护着了殿下的头。”赵三财脸上的喜色稍敛,他偷偷看了眼同样等在殿里的花应庭,“只是……郡主受伤严重。”
“怎么回事?!”昌隆帝一听未来儿媳受了重伤,又急了起来,“可严重?”
“福寿郡主受了伤,不能急着赶路,所以英王殿下派人先回来报信。”赵三财道,“据说殿下与郡主躲入林中以后,郡主担心太子被刺客发现,便以身涉险,故意把刺客引去相反的方向。最后被刺客发现,刺客本想一剑杀了郡主,却被赶过来的太子殿下阻拦,但是这些刺客人多势众,太子不敌。眼见有把剑即将刺向太子时,福寿郡主用身体拦下了这把剑。”
“趁着这个机会,太子扔出了放在身上的烟雾弹,拉着郡主逃命,结果却被杀手追到了绝路。殿下脚下不稳,朝山坡下摔了过去,福寿郡主想去拉太子,只是她本就体弱,加之受了重伤,哪里能拉住太子,便与殿下一起摔了下去。”
花应庭听到女儿受了重伤时,连嘴唇都吓白了,可是随着赵三财语气悲伤地叙述者他弱小可怜的女儿,如何救下了太子,他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应庭啊,福寿郡主不愧是你的女儿,这片赤诚忠心,朕实在感动不已……”昌隆帝见花应庭吓得脸都白了,又愧又自豪,愧疚的是自家儿子还要一个体弱的小姑娘保护,自豪地是临近危难关头,太子没有抛下花家小丫头独自逃命,像个男人。
“当年你与卫爱卿用命护着朕,如今你们的孩子又用性命护着太子,说明我们两家实在是有缘啊。”
“陛下,身为臣子,保护您与太子是应该的,陛下您这样说,臣实在是受宠若惊……”
“既然我们两家这么有缘,令嫒对朕那个不成器的太子又有救命之恩,不如让我们两家更亲近一步,让两个小辈永结同心,成阴阳和合之美?”
“啥?”花应庭一堆自谦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昌隆帝这席话给吓住了,什么叫永结同心,阴阳和合之美?
昌隆帝看着爱将茫然的表情,很是心虚,但是为了儿子的幸福,他这个老父亲决定不要脸了:“朕看两个小辈平日里玩得很好,除了福寿郡主,太子也从未对哪个小姑娘如此亲近过。更何况民间有句老话,叫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朕觉得让两个小辈在一起很好,爱卿觉得呢?”
“末将……末将……”花应庭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陛下跟太子有什么愁什么怨,找谁做太子妃不好,非要找他的闺女?
知女莫若父,自己的女儿真面目是什么样,他还不清楚吗?
好美色,还记仇,表面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得罪她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太子身份尊贵,说话做事的时候,难免会惹得女儿不高兴,到时候万一……
花应庭笑容有些虚弱:“虽说婚姻大事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们大晋到底不像玳瑁国那般讲究死板的规矩。末将以为,为了两个孩子未来着想,还是先征求他们自己的意见,再谈论这种人生大事,陛下以为何?”
“这不必爱卿担心,太子对福寿郡主也是很喜欢的。”昌隆帝见花应庭没有直接拒绝,继续厚着脸皮游说。
“小女身体虚弱,末将担心……”
“宫中那么多医官,定能照顾好令嫒。”不等花应庭说完,昌隆帝就打断了他的话,“小姑娘年轻的时候身体差的没关系,边关气候恶劣,也不是养人的地方,现在到了京城,慢慢就成养好了。”
身体弱一些很好嘛,这样就不能向她母亲那样,一言不合就劈东西玩,简直就是完美。
“陛下也知道小女是在边关长大的,不如京城的贵女们懂规矩,末将担心她与太子殿下在一起,会给殿下拖后腿。”
“她嫁给太子,就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她说的规矩就是规矩,哪还有别人让她守的礼仪规矩?”
花应庭觉得,陛下这个态度很不端正,咱们挑太子妃,挑未来的国母,严谨一点不好吗?
“你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回事呢?”昌隆帝瞪了花应庭一眼,“哪有处处嫌弃自己孩子的父亲,朕觉得福寿郡主分明好得很。”
平时没看出来,外面都传花应庭宠爱女儿,没想到他对女儿竟诸多挑剔?
想到这,昌隆帝语重心长地劝道:“应庭啊,咱们大晋可没有玳瑁那么多臭规矩,重男轻女可要不得。”
花应庭:“……”
这又是什么莫须有的黑锅?
作者有话要说: 花应庭:陛下,我在救太子的命,你懂吗?
第73章 感动
花应庭非常怀疑; 如果他再推脱这件事,在陛下心中; 就会变成苛待女儿的坏父亲了。
他叹口气; 无奈道:“陛下,这事儿……末将一个人; 也做不了主啊。”
正欲滔滔不绝的昌隆帝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走到花应庭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爱卿; 朕明白你的为难之处,为了后代的幸福; 你再努力努力; 争取说服卫将军。”
花应庭:“……”
他什么都还没说呢。
“朕知道你心系爱女的安危; 朕这里不用你守着了,快去看看孩子吧。”昌隆帝道,“宫里女医官比较多; 待福寿郡主回了城,就把她暂时安置在太后的寿康宫里; 医女们替她更换伤药也方便。”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昌隆帝爆发了无限的智慧,为了能让儿子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拼着老脸不要,也要把花家小丫头留在宫里。
“末将听令。”花应庭已经放弃挣扎了,这都是命啊。
反正你是陛下,你说了算。末将努力过了; 你们父子一意孤行,那么谁也没有办法。
花应庭确实担心女儿的身体,向昌隆帝行了礼以后,便匆匆出了宫。
城里的道路平坦,太监们把担架抬到宽大的马车里,下令让守城的士兵打开城门。
城卫兵不敢拖延,赶紧打开大门,待人走远以后,才敢小声讨论。
“刚才过去的,好像是英王?”
“听说太子与花将军的女儿遇刺了。”
“太子出了事,占便宜的那就是皇长子……”
“嘘。”伙伴捂住说话之人的嘴,“别胡言乱语,不要命了?”
城门再次安静下来,无人再敢讨论此事。
躲在暗处的吴山与吴思神情凝重地互相对望一眼,在彼此眼里都看到了担忧。作为曾经杀手行业的佼佼者,他们很轻易地避开了巡逻侍卫,回到了小面馆里。
“打听到消息没?”面馆里其他几个做伙计的杀手连忙围拢过来。
“太子似乎没事,但是福寿郡主好像受了重伤。”吴山道,“你们可还记得,前段时间有人让我们杀福寿郡主的事?”
几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与雇主接触的老头儿,在离开京城的前夕意外死亡。虽然在外人看来,老头儿是年迈体衰,不小心摔死的,但他们心里清楚,老头儿绝对不是意外死亡,而是有人杀了他灭口。
“事情闹得这么大,太子却没有死,幕后黑手为了洗去嫌疑,该不会让我背黑锅吧?”一个杀手伙计道,“虽然咱们以前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但也不能白白遭受这种冤屈。”
“也许这些杀手,跟上次的雇主并没有关系?”吴思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
“不管有没有关系,我们也要提前做好预防。”不怪吴山等人如此紧张,实在是他们这个杀手组织承受了太多不属于他们的黑锅。
很多不是他们干的事情,最后莫名其妙就变成他们做的,反正一个个都欺负他们杀手不敢站出来反驳,什么黑锅脏水全往他们身上扔。
“那我们该怎么办?”众人看向吴山,吴山看向吴思。
“听说京兆府门口,有个很大的箱子,是用来给百姓塞举报信的。”吴思沉思良久,“老头子不是已经提醒我们,知道我们底细的公子在永州被抓了,我们再留在京城已经不安全。”
“你的意思是说,给京兆府写举报信?”吴山愁道,“可我们也不知道雇主是谁啊。”
“我们是不知道,但只要朝廷想查,肯定能把幕后之人查出来。”吴思一拍桌子,“现在我们马上收拾金银细软,等天一亮就离开。”
几人考虑一下,也觉得京城不是久待之地,必须赶紧离开。
在马车上晃来晃去,身边还有个陪她说话的太子,花琉璃终于有了困意。她勉强睁开眼,见太子正眼神灼灼地看着自己,笑了笑:“殿下,臣女有点困了。”
“困了就休息。”虽然太子很想跟花琉璃继续谈有关“犯错”的话题,但是看花琉璃现在这个虚弱的样子,他什么话都舍不得说了。
花琉璃缓缓闭上了眼睛,马车里安静下来。
就在太子以为花琉璃已经睡着的时候,马车内再次响起花琉璃的声音。
“关于犯错的话题,可以等臣女伤好以后再谈。”
太子欣喜地低头看去,见花琉璃一副睡得很沉的模样,要不是他刚才听得清清楚楚,也许会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好。”
“我等你。”
马车还没到宫门,太子就听到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他掀开帘子一看,卫将军与花将军正骑马飞驰而来,跟在他们后面的,是花琉璃的三哥花长空。
“见过太子殿下。”花家三口翻身下马,恭敬地向太子行礼,只是眼神却朝马车里瞅。
“郡主已经睡过去了。”太子从马车上下来,压低声音道,“伤口很痛,她睡着了反而能好受一些。”
卫明月轻手轻脚地上前,掀开帘子一看,见女儿舒适地躺在柔软的狐毛毯上,脸色虽然煞白,但并不见死气,才彻底放下心来。
“多谢殿下一路照顾小女。”卫明月放下帘子,转身走到太子面前,朝他行了一礼。
“卫将军言重了,若不是为了救孤,郡主又怎么会伤得这么重?”太子伸手扶起卫明月,“若说谢,也该孤来说才对。两位将军,郡主伤重需要休息,孤准备把她接到宫中修养,你们随时都可以进宫探望,不知两位将军意下如何?”
花应庭没有说话,他偷偷看了眼卫明月。
“多谢殿下,那就麻烦殿下了。”卫明月看了眼纹丝不动的马车,沉默片刻后道,“小女年幼不懂事,若是有得罪的地方,还请殿下多多包涵。”
“这是孤应该做的。”太子松了口气,花家愿意让他把琉璃接进宫里修养,对他而言,实在是天大的好事。
“那孤便先走一步,马车到底不如宫里的床,孤担心郡主睡得不舒服。”
“好……”卫明月表情有些微妙,任由太子把女儿接进了宫中。
“母亲,小妹伤得那么重,怎能让她单独住在宫里?”花长空担心道,“儿子觉得,总要我们看着,才能安心。”
“你觉得外面的大夫与太医院的医官,谁更厉害?”
“当然是太医院的医官。”花长空仍旧不解,“不是,就算是住在我们家里,那些医官也是要给小妹医治的,没必要住在宫里吧?”
“你还年轻,很多事不懂。”一家三口骑着马往家里赶,花应庭心情复杂道,“今天陛下向我提起了琉璃的亲事。”
“殿下要给小妹做媒?”花长空皱眉,“说的是谁?”
妹妹现在最喜欢的男人是太子,就算陛下做媒人,妹妹也不会答应嫁给别人的。
“太子。”
卫明月与花长空沉默下来,良久后母子二人齐齐感慨:“这是多想不通啊……”
“咳,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家琉璃脸长得好看,脑子也聪明,优点还是很多的。”花应庭这个偏宠闺女的父亲,在这个时候,还不忘给女儿挣一下面子。
“可是妹妹她,好美色啊……”
花应庭不说话了,他扭头看卫明月:“夫人,这事儿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卫明月抬头看了眼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如果一个想娶,另一个想嫁,就随他们去吧。”
“万一……”
“长得好看的人,老了也比其他老头好看,你们对太子的容貌要有信心。”卫明月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往好处想,也许太子能让琉璃迷恋一辈子呢?”
花应庭跟花长空不敢说话。
“左右是陛下想让琉璃嫁给太子,不是我们家用尽手段把闺女送进宫。”卫明月叹气,“陛下已经见过琉璃身体虚弱的样子,却还是坚持让我们两家做亲,你们以为这门亲事是这么好拒的?”
好言难劝,陛下与太子这般坚持,他们家还有什么办法?
花琉璃醒来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床顶,这不是她在家里住的房间。
“郡主,您醒了?”宫女们围了上来,卷的卷纱帐,端的端水,这种热情的态度,让她有种回到自己家的错觉。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太后便匆匆过来,对着她说了好一通心疼的关切之言,又看着宫女喂她吃下一碗药膳,才放心地离开。
“鸢尾。”花琉璃叫来鸢尾,“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在宫里?”
“郡主,殿下担心你身体,所以特意把您留在了宫里照料。”鸢尾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你不要担心家里,昨天夜里两位将军跟三公子已经看过你了。”
花琉璃就着她的手漱口,一动就觉得手臂钻心的疼,她哼哼唧唧道:“好疼。”
“您可总算知道疼了。”鸢尾又是生气,又是心疼,“知道自己受了伤,还伸手去拉太子,奴婢几个看到你掉下去,差点没被吓死。”
“好鸢尾,我知道不该让你们担心,但是当时那个情况,我哪里舍得让太子摔下去,万一他出了事怎么办?”花琉璃苦笑,“别说我只是伤了一条手臂,就算身上其他地方被捅了一个洞,我也要跟着跳下去的。”
鸢尾沉默下来。
花家的人不就是这样吗,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明君,就算献出性命,也不曾后悔过。
郡主行事看起来与其他花家人不同,但她身上流着花家的血,骨子里东西是一样的。
昌隆帝站在殿外,面上满是感动。
福寿郡主以性命救了自己的儿子,身为帝王,为了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他特意来寿康宫探望,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番感动人心的交谈。
是了,这就是花家的后人,对他们姬家总是这么忠诚,哪怕付出性命也不会后悔。
这样忠心的一家人,竟总有人想要算计,总有人盼着他们倒霉。这些人表面上是关心朝政,实际就是在嫉妒花家,想他赶走良臣,让朝中奸臣当道!
可他岂是容易上当的帝王?
花家是厉害,可他们居功自傲了吗?
没有!
花家在民众里是有很高的威望,但他们有在百姓面前,显摆过吗?
没有!
他早就听说过,花家常常对百姓宣扬,他这个皇帝是紫微星下凡,有了他这个紫微星保佑,花家才能连战连捷,打败金珀。
多么好的臣子,多么好的小丫头。
这么好的姑娘,如果不能嫁给太子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