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安王立刻拱手行了一礼,态度恭谨,“臣弟知错!皇兄恕罪!”
好人坏人都让锦安王一个人当了,宁平侯被气得心口生疼。
二皇子冷凌洵从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脸色难看至极。
冷凌衍斜眼瞄了冷凌洵一眼,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看着今日冷凌洵是要栽了!
“凌澈,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楚帝想知道这里的内情,便开口问道。
“回陛下,臣探知西山脚下的百姓受灾严重,房屋皆被冲毁,可宋青天却是将百姓赶到西山之上,派人封锁,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臣得知此事后,率人去西山探查,却是不想宋青天却与秦峰合谋,率潭州守城军围攻西山,意欲杀人灭口,却反被赶来的蕲州援兵剿灭!”
冷凌澈话语简单,声音平淡,寥寥数语就让所有人都知晓了其中缘由,皆震惊这宋青天的胆大,更是暗暗揣测宁平侯府在此事中的分量。
楚帝变了脸色,意味不明的看了冷凌洵一眼,却只见冷凌洵脸色惨白,一直低垂着头,看得楚帝心中一沉。
楚帝眯眼看向了冷凌澈,眼中闪过危险的锋芒,他本没有期待冷凌澈能完成此事,没想到他不但做的漂亮,还将此事查了个水落石出。
若是此时揭露冷凌洵的罪名,天下百姓该如何想他?
先是他的五皇子奸污民女,刺杀王叔,而后又是他的二儿子贪墨朝廷赈灾银两!
而锦安王府的世子却是聪慧清明,这种反差让他不愿接受!
楚帝的心思冷凌澈知道的一清二楚,冷凌衍嫉妒不容人,楚帝又何尝不是?
他们容不下比自己强的兄弟,反倒是可以包容平庸无能之辈。
就像冷凌衍包容冷凌淮,不仅是因为两人是至亲兄弟,更是因为冷凌衍知道,冷凌淮永远也无法危及他的太子之位,有这位无能残暴的兄弟对比,反是会显得他品行高洁。
冷凌澈从袖中拿出了一封奏折,朗朗开口道:“陛下,臣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皆写在此奏章之中,另附上潭州知州的供词以及书信物证,请陛下过目!”
楚帝有些诧异,似是有些意外,开口问道:“既然如此,你何不在当时的奏章一同禀了朕?”
“陛下,此时牵连甚多,臣自以为不应被外人所看,是以才决定要面呈陛下!”
所有的奏章都会先交由内阁手中,分轻重缓急呈给楚帝,那时所见之人自是甚多。
楚帝满意的点了点头,觉得冷凌澈还是顾虑皇室名声的,不觉满意了几分。
楚帝打开奏折,一张脸沉若浸墨,待看了宋青天的供词,更是冷欲滴水,最后当楚帝看完了宋青天的书信证物,楚帝猛地拍案而起,盯着冷凌洵的眼神像刀子一般。
他想伸手去指冷凌洵,却又中途落下,愤然的坐回了椅上。
“宁平侯!你还敢在朝堂喧哗,你难道还想与朕装傻吗?”楚帝这口恶气自是要发出来,但是他不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教子无方,这个黑锅自然只能由宁平侯来承担。
虽说宁平侯府和二皇子是一派人,但只要还裹着一层遮羞布,总好过昭告天下堂堂二皇子贪墨官银,不顾百姓死活。
“陛下!臣冤枉啊!”宁平侯立刻跪在地上,哀声哭求,“犬子只是出门游玩,却被冷凌澈所害,还请陛下明察啊!”
楚帝冷笑一声,将冷凌澈呈上的奏折并着那些口供书信全都扔给了宁平侯。
宁平侯颤颤巍巍的看了半晌,心中一颤,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如炬的楚帝,明白了楚帝的意思。
楚帝是要他给二皇子担下这个罪名!
宁平侯闭了闭眼,他知道,若是他担下了,他们侯府一定会受到波及,可若是不担,二皇子倒了,他们一样没有希望!
虽说湘妃还有个十皇子,可那毕竟还是个孩子,哪里能与冷凌衍抗衡!
宁平侯身子瘫软,跪倒在地,声音细不可闻,“臣有罪,还请陛下责罚!”
朝堂哗然,没想到潭州贪墨一事竟是宁平侯所为,众人又都默契的看了看冷凌洵。
朝堂上的人有谁是傻的,宁平侯做这些事又是为了谁?
冷凌洵暂时松了一口气,却听楚帝冷声道:“宁平侯所犯之罪罄竹难书,今日起罢黜侯位,罚奉三年,暂留其职,以观后效!
秦峰刺杀世子,罪不容恕,清醒之后立刻发放边境,不容延误!”
冷凌洵傻了,没想到楚帝会如此震怒,竟是夺了宁平侯的侯位,若是如此,他还拿什么与冷凌衍争?
宁平侯神色灰败,却是只得跪拜谢恩,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秦峰突然动了动身子,发出了一声呻吟,宁平侯立刻贴了过去,哽咽道:“峰儿,峰儿你醒醒啊……”
可秦峰却挣扎着起身,一双眼睛睁得老大,却没有半点光彩。
他张着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只动动嘴,低吼了一声,便吐出了一口鲜血,怦然倒地。
宁平侯伸手探了探秦峰的鼻息,悲鸣一声便扑在秦峰的尸体上痛哭出声。
冷凌洵心中不忍,想要开口求情,可是抬头看着楚帝那阴鸷愠怒的神色,还是闭上了嘴,不敢再开口。
冷凌衍一方一句未言,冷凌洵犯下的错处已经不值得他们再落井下石了,虽说楚帝保住了他,但也不过是为了皇室的颜面。
经此一事,楚帝只会更加的厌弃冷凌洵,冷凌洵若想再得龙心,只怕很难了。
冷凌衍向前一步,楚帝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要再多事,冷凌衍却是开口道:“父皇,此事凌澈功劳最大,若不是他有先见之明去蕲州借兵,只怕此事凶多吉少,还请父皇好好赏赐凌澈一番!”
楚帝眯了眯眼睛,心中陡然生疑,开口问道:“凌澈此事做的很好,只是你如何想起要去蕲州借兵?”
重要的是蕲州守将顾南不但救了冷凌澈,还全程听从调遣,这对楚帝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锦安王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道:“皇兄,其实是臣弟给了他令信,命他有事可以去蕲州寻求帮助!”
楚帝笑了两声,看着锦安王道:“往日里你对凌澈甚是严厉,结果不还是一颗慈父心肠!”
楚帝不希望冷凌澈太过优秀,也不希望他能得锦安王的偏心,因为对楚帝来说现在的冷凌澈甚至比锦安王更让他忌惮。
锦安王尴尬赔笑,瞪了冷凌澈一眼,开口道:“这逆子倒是不重要,可是毕竟云曦的腹中还怀着臣弟的孙子……”
楚帝一愣,随即笑出了声,瞥了锦安王一眼,冷哼一声道:“还不足三月,你就确定是孙子了,瞧把你急的,真没出息!”
“臣弟不及皇兄,现在还只有一个孙女,自是心急!”锦安王低头笑道。
楚帝想到自己已是子孙满堂,心里稍稍平衡,便夸赞了冷凌澈两句,又赏了一些好东西才退了朝。
冷凌衍见楚帝的思绪被锦安王不动声色的转了方向,眸色一沉,却是也不再理会
冷凌洵神色恍惚,半路上又被内侍截住,说是楚帝请他去御书房。
冷凌洵的脚都吓软了,一步一步硬挪到了御书房,刚一进去便被楚帝劈头盖脸砸了许多的奏章。
楚帝大骂了冷凌洵一番,骂的冷凌洵低垂着头,不敢言语。
楚帝见他这副模样还是震怒,直接将他赶了出去,让他在外面跪着,直到跪到了傍晚,冷凌洵晕了过去,楚帝才命人将他抬回府中,自此却是再不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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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第一百零九章 王爷真心
宁平侯被夺侯爵之后,二皇子更是被楚帝责罚厌弃,淑妃仍被禁足宫中,一时间现了颓败之势。
欧阳皇后还未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整个后宫中最炙手可热的便是湘妃了。
虽然宁平侯被处罚,但楚帝竟是没有丝毫迁怒湘妃,仍然让她代理六宫。
九公主和十皇子听话懂事,湘妃善解人意,楚帝最近也乐得来湘妃的宫里。
宽大的床榻上,楚帝环着清瘦妩媚的湘妃,幽幽开口道:“若是洄儿再大一些就好了……”
楚帝的无心之言让湘妃的眼睛量了亮,可随即湘妃却是掩饰住了眸中的光华,装作不解其意的说道:“洄儿小点也好,还可以在臣妾身边多待些时日,不然以后陛下也不能天天见他了呢!”
楚帝无奈的一笑,开口说道:“若是人人都如你这般心思简单就好了!”
湘妃扬唇一笑,又往楚帝的怀里缩了缩,柔声开口道:“洄儿是还小,还不能像两个哥哥一般给陛下分忧,但是陛下还年轻着呢,以后好好教他就是!”
楚帝若有所思,他现在的确身子康健,也还年轻,这储君之位也未必非要在两个长子中选……
但这些话楚帝却是并未与湘妃来说,免得让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湘妃却是听的明白,她是个聪明的,懂得见好就收,只嘴角轻扬,目光璀璨。
夜已深,锦安王府却是别样的热闹。
许欢宜被蜜蜂叮咬,此时正哭哭啼啼个不停,喜鹊唤来了冷凌弘,见到许欢宜胳膊上的伤也是一怔。
如今已是秋日,怎么会有一群蜜蜂袭击许欢宜,想必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冷凌弘正想走上前去安抚,却是闻到了一股腥臭味,极其刺鼻难闻。
冷凌弘皱了皱眉,开口问道:“这是什么味道?”
“大少爷,还不是有人故意害了姑娘,我们刚从少夫人的院子里回来,便有一个小球滚到了我们脚下,接着……”喜鹊哭诉道,将事情的原委都讲给了冷凌弘。
许欢宜抽抽搭搭,眼泪滚滚落下,轻声细语的说道:“公子,我知道欢宜不讨人喜欢,这都是欢宜的错,都怪欢宜……”
冷凌弘见此也心软了,便开口劝道:“我会好好彻查此事的,你别多想,好好休养!”
冷凌弘一开始并不喜欢许欢宜,但是最近严映秋不肯理会他,许欢宜百般安抚劝慰,让他觉得这许欢宜也是个好女子。
想到她本可以嫁入别府做个正经的夫人,都是因为自己她才只能做妾,心里不免有些愧疚。
“公子,今日小姐她本是去少夫人的房中请安,却被世子妃好一番羞辱,更是让小姐跪在地上当众辱骂!”喜鹊也盈盈的哭了起来,看起来委屈不已。
冷凌弘皱了皱眉,看着两人那无比委屈的模样,叹了口气开口道:“映秋是个性子和善的,她定不会与你为难。
二弟妹性子的确冷清,但是与映秋素来交好,想必也是听闻了此事,这才一时气不过找了你的麻烦。
你以后尽量不要和云曦争执,还有之前我听闻院中有人唤你为夫人,以后切不可如此,否则你让映秋如何自处?”
许欢宜怔了怔,见冷凌弘仍是处处维护严映秋,心中暗恨,却也知道此时还不是挑拨的时候,便连忙说道:“公子别听喜鹊胡说,欢宜自是知道少夫人心善温柔,只怪欢宜让少夫人不舒服了!
欢宜以后会好好尊敬少夫人,也会严格监管下人,绝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冷凌弘闻言点了点头,他说了两句安慰的话,便有些受不了屋内的腥臭味,只交代了几句就转身走了。
冷凌弘走以后,许欢宜便坐了起来,忿忿不平的说道:“真没想到冷凌弘竟是如此相信严映秋,我们说了这么多,他竟是一点都没有怀疑!”
“小姐你别着急,严映秋毕竟陪着大少爷这么久了,定是有些感情的。
可她如此愚蠢,以后哪里及得上小姐,更何况秦侧妃也不喜欢严映秋,这少夫人的位置早晚都是小姐你的!”
喜鹊欢快的说道,许欢宜的脸上也浮现了一丝笑意。
严映秋是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受不得委屈,也不会哄慰男人,许欢宜却是自小见惯了姨娘们争宠,自然知道谁握住了男人的心,谁才是赢家。
许欢宜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皱眉尖声吼道:“这到底是什么味?什么时候才能掉!”
喜鹊也不知道,她们洗了好长时间,什么香膏都用了,衣服也都里里外外的换了,可这味道就像黏在她们身上一般,如何也洗不掉。
“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做的,否则我定要了她的命!”许欢宜一想到冷凌弘刚才那嫌弃的样子,就恨的牙根痒痒,可她却又无能为力,只得暗自郁闷。
冷凌弘犹豫踌躇了许久,心里做着激烈的斗争,这些日子他每日都想来看严映秋,可是他不敢看严映秋那失望的脸色和埋怨的眼神。
许欢宜也劝他再等些时日,等严映秋冷静一些之后再去。
冷凌弘在外面踱了半天的步,最后还是咬牙走进了严映秋的院子,刚到门口便听到了楠姐软糯糯的声音。
“娘亲娘亲,爹爹为什么不见了……”楠姐奶声奶气的说道,女娃独有的甜腻嗓音让冷凌弘轻轻扬了扬嘴角。
“你父亲事情忙,等忙完了就来看你了!”严映秋的声音还是一样的温柔悦耳,里面的点点愁绪楠姐听不懂,但是冷凌弘听的出来,心中更是觉得羞愧。
“可她们说爹爹不要我们了……”楠姐带着哭音,抽泣着说道。
严映秋自是一顿,语气微冷的问道:“谁说的?”
“不认识的妈妈和丫鬟!”楠姐觉得委屈,瘪着嘴,皱着两条尚还浅浅的眉毛。
“她们胡说的!爹爹最喜欢楠姐了,不要谁都不会不要楠姐的,下回再有人说这样的话,你就来告诉娘亲!”严映秋声音微颤,冷凌弘心如交割,立刻推门走了进去。
严映秋抱着楠姐,母女两人都抬起了头,楠姐兴奋的挥着两条短短的胳膊,高兴的大声喊道:“爹爹抱,爹爹抱!”
冷凌弘走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兴奋的楠姐,将她高高举起,楠姐立刻开心的“咯咯”直笑,露出几颗小小的牙齿。
严映秋却是怔怔的看着冷凌弘,看着父女两人开心的玩乐着,她却低下了头。
冷凌弘陪楠姐玩了一会儿,见严映秋始终默不作声,便将楠姐交给了奶娘,哄着楠姐说道:“楠姐乖乖睡觉,明天父亲再来陪你玩!”
楠姐欢快的点着头,乖巧的缩在奶娘怀里,临走前还用小手拉着冷凌弘的手指,殷殷望着他,“楠姐乖,爹爹不要扔下楠姐!”
冷凌弘心中酸涩,郑重的点了点头,目送女儿离开,冷凌弘才转身看着自己的妻子。
严映秋低头敛目,没有抬头看冷凌弘,冷凌弘心里难受,她愧疚妻子,也对不起许欢宜。
他从未想到他竟会做出这种事来,这些时日以来不仅严映秋苦恼,就连冷凌弘也是一样。
“映秋……”冷凌弘唤了一声,严映秋却还是一动未动。
两人静坐无语,呆坐半晌,冷凌弘便开口道:“时间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我去书房……”
冷凌弘刚起身,严映秋便伸手拉住了冷凌弘的衣袖,一双秋目盈盈含泪,“凌弘,你可是已经厌弃我了?”
冷凌弘心中酸涩,立刻坐在了严映秋身边,握住了她手,“映秋,我怎么会厌弃你?这次是我做错了,可我真的只是喝醉了,我对她是没有想法的!”
“我相信你,只是我这心里一直转不过来,我一直以为我是个宽容大度的人。
可现在我才发现,我也是个善妒不容之人,我一样不喜欢与人分享我的夫君,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严映秋哀哀垂泪,她不像许欢宜在哭泣时总喜欢迎视男人的目光,让别人能看见她盈盈的泪光。
严映秋却是低着头,小声的啜泣着,晶莹的泪珠一颗颗打在她的衣裙上,她却仍倔强的不肯抬起头来,反是让人更加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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