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钰转了转眼眸,突然坐正身子,将手中一直把玩的折扇收起,试探问道:“二哥的意思是,这次的事情有诈?”
冷凌澈那清淡的眉微挑,墨眸幽黑深邃,让人看不透里面的光彩,“往年最易坍塌的都是煤矿,可这次坍塌的却都是铁矿……”
“铁矿……”殷钰轻轻呢喃两句,突然桃花眼一睁,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冷凌澈。
“二哥,莫非是有人要……造反?”
“我只是猜测,并没有搜集到证据,不过此行你要谨慎一些,若是真有人想要……只怕也不会放过你。”
一处坍塌可能是偶然,可接连几处的铁矿相继坍塌,只怕就是人为了。
铁矿对于各国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存在,若是有人想要利用铁矿,只怕意在冶炼兵器……
两人相视一眼,殷钰疲累的向后倒去,一边用扇子敲自己的头,一遍长吁短叹,“二哥,我感觉再这样下去,我就算不被人暗害也要累死了如果事情真如你所料,你觉得是哪位做的呢?”
“若是没有真正了解一件事,与其胡乱猜测,倒不如一无所知,反而不会让我们乱了方向!”
冷凌澈仍旧是那般的冷静,就好像即便天塌了,也无法从他那张美若谪仙的脸上看到一点在意。
殷钰叹了一声,目光灼灼的看着冷凌澈,“二哥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的梦想吗?咱们都不喜欢金陵,还说等长大后要纵身江湖……”
“不记得了……”冷凌澈一句话就浇灭了殷钰美好的回忆,殷钰狠狠瞪了冷凌澈一眼,将身子缩在了椅子上。
“二哥,你变了,你居然连对我的承诺都忘了!”殷钰的目光幽怨委屈,就像一个被人欺骗了的孩子。
“孩童戏言,不可妄信!”冷凌澈站起身,雪白的衣摆轻轻摆荡,犹如月光倾下了一道美好的弧度。
殷钰咂咂嘴,这么多年他从未在冷凌澈那讨到一句话的便宜,心里犹自不忿,“二哥!”
冷凌澈驻足回眸,殷钰却是早已站起身,一袭暗红色的长衫与他那绝色的容颜是如此相称。
世人都只知锦阳侯殷钰长着一张美若祸水的脸,却是没人留意过,殷钰的气度有着不输于冷凌澈的尊华。
他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足以算是妖娆的笑意,面如桃花,眼如秋水,美得让女子都见之生愧,“二哥,我走以后你要保护好大家啊,这个重担就全交给你了!”
冷凌澈收回视线,一如往常般冷漠,可他的脚步却是未动。
“平安回来!”
这是冷凌澈对他唯一的要求。
殷钰轻笑出声,一把甩开折扇,煞有介事的说道:“我就知道二哥还是疼我的,不过我这一去没有归期,只怕等我回来,我那侄儿都要满地跑了,不过这份厚礼我自会补上!”
“嗯!”冷凌澈轻轻应了一声,便迈步离开,只留下一道如雪的白色残影。
屋内只剩下殷钰一人,他挥开折扇,看了一眼扇子,以扇掩面,只露出带着苦涩笑意的嘴角。
“但愿,此行平安吧……”
……
芙蓉阁中,云曦正在给冷凌澈斟茶,听闻殷钰要提前出行的事情,她心里的那种隐隐不安又再次袭来。
“为何突然这般着急?不是说要等着陛下大寿之后吗?”
冷凌澈喝了一口茶,才启唇答道:“又有一地的铁矿塌了,陛下自是等不起了……”
“又一处铁矿?”云曦心里的不安更浓,这件事绝不会是简单的天灾,只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难道这金陵就要生变了?
冷凌澈不想让她思虑这些烦心的事情,便开口道:“夏国的使臣是国公府的上官杰,司辰未在其列……”
云曦有些失落,虽然她早就知道云泽是不会来的,可是司辰也不来,还是让云曦的愿望落空了。
她便是与上官杰询问,得到的也只会是好消息,到底不是自己可信之人。
冷凌澈的眸子深了一瞬,他微微贴近云曦,两人的鼻尖几欲相抵,“司辰不来,曦儿很失望是吗?”
“我哪有!你明明知道我……”
冷凌澈却是不听云曦辩解,食指覆在了云曦的粉唇之上,“我不知道!我只知我现在的心有点酸有点痛……”
冷凌澈将云曦的手覆在他的心口,声音酥软缠绵,听得云曦面红耳赤。
云曦一把抽回自己的手,瞪着冷凌澈说道:“我今日还要给泽儿写信呢,才不与你胡闹!”
云曦说完便起身走向了桌案,执笔写起了信,冷凌澈却是勾勾嘴角,单手撑着下巴,宠溺的看着云曦。
有些事交给他来烦心就够了,他不希望云曦再费心琢磨。
云曦本想着要给殷钰准备一个饯别宴,可谁知殷钰竟是在一日傍晚,收拾了行李独自离开了,只留给他们一张字条,让他们不要忧心。
殷钰就连锦阳老夫人都没告诉,锦阳老夫人担心殷钰,便进宫与殷太后哭诉了一番,殷太后也不是个好脾气的,反是骂了她一顿。
让她有这种哭天抹泪的时间,不如好好看看金陵有没有合适的女子,等殷钰回来好给他择一门婚事。
锦阳老夫人没得到安慰,反是被殷太后劈头盖脸数落了一顿,心里委屈,便抹抹眼泪走了。
冷清落这才从内室走出来,就听到殷太后不悦的嘟囔道:“这么大的人了,一点长进都没有,真是气死哀家了!”
“婶婶这个样子,还不是让您惯的!”这锦阳侯老夫人要心机没心机,要手腕没手腕,不过就是命好,自己没操过一点心。
不过所谓上天公正,锦阳老夫人年轻的时候可谓是顺风顺水,可殷钰的婚事便足够她烦心的了。
知道殷钰还是喜欢女人的,这就已经让锦阳老夫人烧了好几天的香,可是其他的锦阳老夫人便如何也探不出来了。
别人家都担心自家哥会留恋烟花之地,可若是殷钰能去青楼,她反是要念一句阿弥陀佛!
别人家都防着丫鬟爬床,可锦阳老夫人却是养了一院子环肥燕瘦的丫头,若是哪个丫头有能耐,她不罚反赏!
可是即便如此,殷钰就像一个清心寡欲的和尚,就算那些花都主动往他身上缠,殷钰也能片叶不沾身。
殷太后叹了一口气,她倒是不想管,可那边还有两个虎视眈眈的庶子,她若是不管,殷钰能不能活到现在都两说!
她们这一辈人都精明睿智,殷钰这一辈的也都聪慧能干,偏偏她的儿侄这一辈,真是处处出奇葩!
冷清落见殷太后头疼,连忙起身为殷太后揉捏,她往日里看起来粗心大意,可在照顾殷太后一事上却是十分用心。
“人家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皇祖母你就别跟着操心了!”
殷太后抬头看了冷清落一眼,不悦的开口道:“那你什么时候也让我享享清福?
殷钰临走前,与你父皇表明过心意,说是绝不会迎娶皇室公主,也不会娶任何的金陵贵女。
他也算是与你父皇表明了心意,绝了他要把冷清荧嫁去的心思!”
殷钰这般倒也没得罪楚帝,反是让楚帝知道了殷钰是个明白且安分的,便也不打算在他的婚事上做什么手脚了。
“这不是挺好嘛!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如此也算是断了他们的后路!”
冷清落笑着说道,殷太后却是叹了一口气,目光隐现忧愁,殷钰的婚事是解决了,可如此一来清落便危险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身死之谜
景阳宫内,曹婉仪带着冷清荧跪在欧阳皇后脚下哭啼不止,“皇后娘娘,您一定要帮帮清荧啊,清荧可不能嫁去南国啊!”
欧阳皇后淡淡的扫了母女两人一眼,神色淡漠,“还不是你们自己无用,殷侯爷已经在出行之前与陛下说了,绝对不会迎娶三公主,你们还是彻底打消这个念头吧!”
冷清荧脸色通红,眼泪就在眼眶里打着转,之前她被殷钰拒绝就已经很丢脸了,如今殷钰又与父皇言明,绝对不会娶她,她更是一丝希望也无。
如今南国求娶,父王一定会答应,她年纪最长,只怕是危险了!
她现在突然好羡慕冷清萱,以前她嫌冷清萱嫁的不好,可现在看张家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而且张文栋一表人才,又颇有才干,想必以后也会青云直上。
冷清荧的心里不由泛起了嫉妒,若是冷清萱没嫁,也许就能送她去和亲了,她就不会这么担忧了。
冷清落年纪没有她们大,又有殷太后宠着,如今可如何是好啊!
“皇后娘娘,嫔妾只有这一个女儿啊,嫔妾怎么忍心让她嫁到千里之外的南国呢?
娘娘,求您给清荧找一门好的亲事吧,这样清荧就不用再嫁到南国了!”曹婉仪泪流满面,楚楚可怜的看着欧阳皇后。
其实曹婉仪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她也打听过,南国的太子精明能干,虽然这个三皇子的生母很得圣宠,但是想要扳倒南国太子也是很难的。
南国太子娶的是夏国的四公主,云曦那般难缠,只怕她的妹妹也不是个省油的,她还是清楚自己女儿的斤两的,到时候还不得被人吞了!
与其如此倒是还不如在楚国找个合适的嫁了,有皇后和太子撑腰,冷清荧的生活过的自然不会差。
“哼!你当世上只有你一个聪明人吗?现在你让本宫大张旗鼓的给她找婆家,陛下和太后会放过本宫吗?
你给冷清荧定了婚事,那谁嫁到南国去,岂不是只有冷清落一个人选了?你还真是嫌命长啊!”
欧阳皇后怒声吼道,之前因为冷凌淮一事,她颓废了许久,如今她正想着如何从湘妃手里抢权,自是不肯做这些节外生枝的事。
“娘娘,那嫔妾该怎么办啊?求求您了皇后娘娘了,那七公主对您一向不恭敬,她的母妃还是宸妃,嫁到南国岂不是最好的吗?”
曹婉仪仍旧不死心,苦苦哀求着,欧阳皇后的眼睛闪了闪,可想到冷凌衍对她的警告,便开口道:“这件事再说吧,你们回去吧,本宫要歇息了!”
曹婉仪虽然还想哭求,可看着欧阳皇后那不耐烦的样子,便只好起身走人。
“母妃,你说皇后娘娘会帮我们吗?”冷清荧担忧的咬着嘴唇,不安的看着曹婉仪。
“谁知道呢……”曹婉仪叹了一声,转头见女儿悲伤欲哭的模样,连忙安抚道:“清荧你放心,母亲是一定不会让你嫁到南国的,就算皇后不帮你,母妃也有办法!”
见曹婉仪神色坚决,冷清荧松了一口气,不忿的冷哼道:“冷清萱真是幸运,不然肯定是她倒霉!”
曹婉仪转了转眸子,轻轻摸着了冷清荧的头顶,一字一顿道:“母妃一定会帮你的!”
曹婉仪眸现冷光,欧阳皇后不帮她,不过是因为她们没有了利用价值,可她绝不会轻易放弃!
转眼云曦的身孕已有五个月了,府里越发的清净了,两个侧妃相继失势,府中也没有人再上蹿下跳了。
锦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缩在自己院子里,霞夫人虽然喜欢带着冷清蓉出来蹦跶,但也无不是为了占点小便宜,与之前相比这府里真是安静的多了。
府中事现在全权由慧怡打理,慧怡试探着问过云曦要不要趁此接手,却被云曦婉拒了。
什么权力都不及她腹中的孩子,她现在只想安心养胎,最好事事都无人烦她才好。
更何况如今冷清薇答应了与殷府的婚事,有慧怡和严映秋筹备便足够了,若是有她参与反是不妥,冷清薇心里不舒服,别人也会有一堆说辞,还不如彻底放手不管。
喜华坐在云曦身边,长吁短叹,“真是造化弄人啊,她们算计了这么多,结果还是坑害了自己,人活着还是心眼少点好!”
云曦和青玉相视一笑,云曦勾勾唇,做着自己手里的绣活,青玉则是开口道:“这世上的聪明人可不少,谁说聪明就一定会被聪明误呢?
重要的是把那颗心放正,不能有害人之心,这个世道心眼少的也未必活的下去!”
喜华笑得眯了眯眼睛,一把抱住青玉的胳膊,笑盈盈道:“咱家青玉最聪明了,以后啊肯定嫁个如意郎君,事事称心!”
喜华不过随意一句玩笑,青玉却是愣了愣,随即垂下眸子。
事事称心?
她哪有这个资格!
那个事事称心的她早就已经死了,如今她不过是重生的厉鬼,幸福什么的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呦!还不好意思了呀,青玉你这脸皮还需要磨练啊!”喜华只以为青玉是不好意思了,仍旧嬉皮笑脸的逗趣着。
“你最近真是越发清闲了,真该让安华好好管管你了!”云曦抬眸扫了喜华一眼,冷声叱道。
“安华姐最近才没有时间呢,她正忙着和玄商打情骂俏呢,听说最近玄商将自己的小金库都上交了,那笔钱可着实不少呢!
安华姐的命也不错,安华姐最喜欢钱了,正好找了个能赚钱会省钱的,还真是搭调啊!”
喜华乐滋滋的与云曦分享着她的情报,云曦闻后也甚至欣慰,她从冷凌澈处了解过玄商,冷凌澈说玄商是个视财如命的,便是对冷凌澈也小气得很。
倒不是说玄商给了安华银子就是好的,重要的是他将自己最珍视的东西给了安华,足以看出安华在她心中的地位。
“乐华呢,最近也不常看到她了……”乐华往日里虽是不说话,但几乎整日都守在云曦身边,直到冷凌澈回来才会离开,最近几日似乎一直没见到她的人影。
喜华一脸坏笑,挤眉弄眼的说道:“最近乐华可忙着呢,她正忙着调教大黑呢!”
“调教?”云曦觉得这个字眼听起来并不是很好,难道是乐华在对玄羽进行什么人身伤害?
“世子妃你就别跟着担心了,人家玄羽可开心了,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美着呢!”
喜华有幸看过几眼,玄羽那一脸讨好的模样与摇着尾巴索要骨头的大狗简直是如出一辙。
乐华还是板着一张死人脸,偏偏玄羽能从乐华的脸上看到表情的变化,两人还真是天生一对。
如今乐华肯接受玄羽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想要乐华变成贤妻良母,云曦是没这个信心的。
“如今安华和乐华都找到归属了,你什么时候也给自己找一个?”云曦抬头看着喜华,眼里有一丝丝的嫌弃,莫非真的要砸在手里了?
一直沉默的青玉也抿嘴笑了,看着喜华笑道:“我看玄宫就不错,不是还给你带过几回果子吗?世子妃,说不准哪日咱们芙蓉阁就又成了一对呢!”
往日里都是喜华开别人的玩笑,说到她的身上,她也不免脸红起来,连忙辩解道:“才没有呢,我都是给了他钱的!他那么穷,我怎么会让他给我花钱呢?”
“玄宫很穷?”云曦和青玉都一时不解。
“他又做暗卫又做车夫的,难道还不穷吗?”这是喜华对玄宫的第一印象,心里还是不由有些怜悯。
云曦轻咳一声,失笑道:“不是他穷,是玄商太抠门了,这才一人多用!”
“我觉得玄宫真的不错,之前我们去潭州,我看你们漫山遍野的采果子,玩的很好啊,看起来也蛮般配的!”
青玉继续说道,喜华见云曦和青玉一同攻击她,跺了跺脚,一脸恼怒的说道:“你们都欺负我!以后我什么消息都不告诉你们了!”
“那我们还真是求之不得了!”青玉做出一副谢天谢地的模样,气得喜华脸颊都鼓了。
喜华正要转身逃走,安华突然急急的迈了进来,一脸的惊慌,“不好了世子妃!五小姐……没了!”
“什么?”
当云曦走到冷清薇院子的时候,里面已经隐隐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