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朝什么时候不能上啊!陛下,这宫里除了凌泽都去过别宫,如今他大好了,便让他一同去放松一下嘛!
再者说我们这次去的都是女眷,有凌泽在也安心些不是?”
楚帝听后笑了,指着宸妃说道:“你还真是个不求上进的母妃,你看看秦妃,恨不得让凌洄整日跟着朕!”
“凌泽的年纪还小,以前活的自在惯了,他能这般听话用功我就已经很知足了,何必非要逼着他上进呢!”
楚帝说不过宸妃,只好笑着答应,却是还让冷凌泽的先生一路随行,不至于彻底荒废了学业。
“陛下,秦大人到!”韦喜德躬身禀告道。
楚帝握了握宸妃的手,满是歉意的说道:“朕还有些事,先不能陪你了!”
宸妃没有多说什么,途中与秦方擦身,秦方躬身行礼,宸妃只斜斜瞥了他一眼,没有多加理会。
冷凌泽在得知去别宫的消息时并没有太过意外,只问了句,“姐姐去吗?”
秋宇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冷凌澈说的是云曦,忙答道:“王府事多,世子妃走不开!”
冷凌泽深深蹙起了眉,半晌才叹了一口气。
若是换作以前,他一定会吵着让阿姐和他一同离开,可是现在他成熟了不少,自然不会那般任性,况且冷凌澈那个人在这点上还算是靠谱的!
宸妃紧着张罗着收拾东西,终是确定下了离开的时间,在临行的前一日,宸妃去了楚帝的寝宫。
最近楚帝都在清修,已经一月未踏足后宫了,宸妃抬眸看着楚帝,他已经不再是初遇时的那个年轻英俊的皇子,他鬓角已现了白发,脸上的轮廓也不再紧致。
年轻时她爱他爱到可以放下坚持,宁愿与其他女子分享自己心爱的男子,宁愿做一个妃子陪在他左右。
只因为她相信他对她的爱,相信他们之间的过往和深情。
可是现实往往是残酷的,足以将一切美好的幻境打得支离破碎。
楚帝发觉宸妃在看她,抬头笑了笑,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宸妃坐下来。
“明日你们便要启程了,东西可准备好了?”
宸妃点点头,楚帝复又说道:“朕记得那里盛产螃蟹,你们可多留一些时间,秋日的螃蟹最是肥美,比送进宫里的还要新鲜。”
“嗯!我也是这般想的!太后娘娘最近食欲不好,她又素来喜欢吃螃蟹,我们打算九月时再回来。”
两人一时静默无语,楚帝端起茶盏,轻轻啜饮,宸妃则是表情晦暗难辨的看着楚帝。
突然,宸妃轻启薄唇,垂眸问了一句,“若是再来一次,你可还会相信左丞相府有造反之嫌?你可还会要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楚帝的手顿在半空中,他放下了手中的杯盏,转头看着垂眸的宸妃,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婉和,你知道的,我是个帝王……”
儿女私情固然美好,可他的身份注定他不能随心所欲。
“你明知道父亲他不会……”宸妃的声音有些抖,她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宁愿相信那些奸臣,也不肯相信她的父亲!
“婉和!”楚帝打断了宸妃的话,“我们不是说过不再提及此事吗?”
“可我还是想知道!”宸妃抬眼看着楚帝,她的眸中有着楚帝看不懂的色彩,让他一时有些怔愣。
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他和宸妃之间的距离是如此遥远,即便她就坐在他的身边,即便两人只有咫尺之遥,可他们两人的心却再也无法贴近。
“你还是在意当年的事情,对吗?”楚帝眉头微皱,他已经在竭力弥补,为何她还始终无法释怀?
宸妃扬了一下嘴角,自嘲的笑了笑,她直视着楚帝的眼睛,眼中没有怨憎,却冰冷平静的吓人。
“若换作是你,我杀了你的全家,你会释怀吗?”
两人彼此对视,静默无语,楚帝终是先行避开了眼神,语气漠漠,“婉和,你应该理解我的,我没有办法……”
“好了陛下,您不用说了,臣妾明白了!”
宸妃站起身,缓缓福了一礼,脸色平静淡然,没有一丝的情绪起伏,“臣妾明白,您是一国之主,您做这些都是为了楚国好,臣妾是楚国的皇妃,臣妾可以理解!”
楚帝想要去拉宸妃的手,当时左丞相府门生遍布天下,甚至比他这个帝王的号召力还要更大。
即便那时他没有反心,可若是以后他有了呢?
特别是锦安王也娶了玉府的女儿,若是有一日他想支持锦安王呢?
宸妃却是冷冷的收回了手,淡漠的看着楚帝,“宸妃可以理解您!可我是玉婉和,玉婉和永远不会谅解你!”
宸妃拂了拂裙摆,站直了身子,她转过身,眼角似有亮光闪过,声音尤显刺骨的冷,“臣妾告辞了,愿陛下千秋万载,盛世无双!”
或许她应该感激他的,因为至少他让她对曾经再无一丝留恋,就让这一切尽快结束吧!
☆、第四十三章 变
在一间书房里,一个身穿暗黄色长衫的男子负手而立,他的身后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他微微拱手,开口道:“楚国太子,我们主子已经依计划行事了,如今锦安王父子被尽数调离金陵,您打算何时行事?”
黄衣男子转过身,正是远在封地的冷凌衍。
他嘴角挂着淡笑,脸上没有一丝阴郁之色,“南国太子果然行事利落,本宫送的粮草南国太子可还喜欢?”
黑衣男子躬身道:“主子自然十分感激,我家主子与您天生便应该成为国君,只可惜主君不明,二位取而代之也是应该的!”
冷凌衍冷笑了两声,他和荣桀还真算是同病相怜,他缺少一个机会,南国今年收成不好,荣桀没有足够成事的粮草,两人倒算是互惠互利了!
不过,他们两个也会是日后的劲敌!
“楚宫有我的眼线,我已经交代过了,月中便可启程行事了!”
两人正商议着计划,黑衣人突然眉目一冷,厉声喝道:“谁!”
冷凌衍也警惕起来,门外传来了两声扣门声,“太子!是我!”
听到蓝玉柳的声音,冷凌衍明显有些不耐烦了,冷淡的开口将蓝玉柳唤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
蓝玉柳温柔的笑着,将手中的食盒打开,里面全是精致小巧的点心,“我看您早上吃的少,这都过了午时,便想着做些点心给您。”
那些点心香甜扑鼻,冷凌衍瞥了一眼,冷淡的说道:“嗯!我知道了!以后你不用做这些了,书房你也不要来了!”
“太子,是我做错什么了吗?”蓝玉柳一脸委屈,小心翼翼的看着冷凌衍。
“没事!只是最近有些忙,你早些回去休息吧!”冷凌衍不耐烦的应和着,蓝玉柳闻此只好点点头离开,眼神却在转身的瞬间变得冷戾起来。
一离开金陵冷凌衍对她的态度便冷了下来,若不是知道了冷凌衍的狠心,她还会傻傻的以为是他心情低落,只怕还会更加的关心他照顾他。
蓝玉柳一路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拿笔疾书了一封信,小心的藏在了衣中。
蓝玉柳唤来了身边的侍女,开口道:“我打算出去给选两匹布料,你们去准备一下马车!”
蓝玉柳摸了摸袖中的信,这是冷凌澈告诉给她的通信方法,她要将听到的内容传回金陵。
蓝玉柳狠狠的攥拳,深吸一口气压住了眼中的泪花。
冷凌衍,我对你无愧于心,是你将我逼到这个地步的!
你想踏着我家人的鲜血登上龙椅,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
自从殷太后她们去了别宫之后,芙蓉阁也安静了下来,以往冷清落和陆琼羽还时不时会陪她坐坐,现在两人只怕都在别宫玩的不亦乐乎了吧!
康儿也能迈步走路了,安华她们领着楠姐、团团和康儿在不远处玩,严映秋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喝着冰镇的西瓜汁,“依我说你也该去别宫散散心,你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你定是惦记着世子呢!”
“去了我也没什么心情,反是影响她们!”云曦笑笑,看着楠姐三人嘴角不禁微微勾起。
“十一殿下也跟着去了别宫,我听凌弘说,最近十殿下可是一家独大呢!”
严映秋素来不关心这些事,只是听到冷凌弘提及,便与云曦说了起来。
其实若冷凌弘和严映秋有私心,冷凌洄得力对他们才更好,可他们更看重的却是王府的利益。
“之前秦府便与世子结了仇,若真让秦妃和十殿下得势,对咱们王府是不是很不利啊?”
看着严映秋担心的模样,云曦勾唇笑了笑,“大嫂不是一向不在意朝政吗,怎么如今也有了兴趣?”
严映秋看着楠姐和康儿,叹了一口气,“以前我只喜欢风花雪月吟诗作对,可一想到这两个孩子,我也担心金陵的局势会影响到他们!”
两人的视线都落在那三个天真烂漫的孩子身上,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世子妃!这是您的信!”青玉走到云曦身边,双手呈了一封信。
云曦看了一眼信封,便将信收在了怀里,严映秋见此抿嘴笑道:“可是世子又来信了?人家都说出征在外,家书万金,你们这传的倒是紧密!”
云曦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等团团几人玩累了,两人都回了各自的院子。
云曦展开了信件,由上至下细细看了一遍,随即便凑近在蜡烛,让信彻底焚烧了。
“世子妃,可是南面的消息?”
云曦点了点头,手不由自主的握紧,终究还是要来了吗?
楚宫中,楚帝每日都在殿内清修,他越发的觉得秦方是个妙人。
经过他的调理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轻盈健硕了许多,便是御医诊脉也都说他的脉象越发的康健。
起初楚帝对于秦方这种人还是比较警惕的,他担心秦方是有人刻意安插到他的身边,想要用丹药之类的东西损伤他的身体。
可现在他却是对秦方深信不疑,就连寝殿也可以让秦方随意出入。
这日秦方手里捧着一个金色的匣子走进了殿内,见楚帝正在闭目养神,便站在一边未动。
楚帝睁开眼只见秦方不知站了多久,连忙赐座,笑道:“爱卿既然来了怎么不叫醒朕?”
“陛下正在休养精神,臣怎好打扰?这是臣新炼成丹药,特来献给陛下!”
秦方打开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一枚金灿灿的药丸,楚帝惊喜的问道:“这丹药有何用?”
“这颗丹药耗费了微臣无数的心血,是根据臣师门的古方所炼成,服这一颗颗延寿十年,只可惜微臣炼了百余颗,竟是只有这一枚炼成!”
“竟这般珍贵?一颗延寿十年,若是多服用几颗……”
楚帝眼睛泛光,秦方却是摇了摇头,“这丹药与之前的那些补药不同,想要炼成还要讲究个天时地利。
微臣的师傅耗尽了一生心血,也不过得了三颗,微臣能炼成这一颗,便已经是陛下的福泽保佑了!”
楚帝闻此更是觉得珍贵,忙询问秦方服用的方法,长命百岁这可是每个帝王的梦想。
“陛下还是先交给御医看看为好,毕竟微臣不是大夫,陛下的龙体要紧!”
楚帝看着那金灿灿的药丸有些心疼,若是交给御医检查便要浪费半颗,那他岂不是就少了五年的寿命?
“朕难道还不相信爱卿吗?朕这便服下!”
两人谈经论道,不觉已经过了一个时辰,秦方走出殿内,站在台阶上俯视着下面的花草。
韦喜德不知何时站了过来,也与秦方看着同一处的风景。
“秦大人又来给陛下献丹药了?这次的丹药不知有何作用呢?”
“自然是可以强健陛下的身体!”秦方那一向无欲无求的脸上突然浮现了一抹笑,“最近七日,陛下会十分舒适的!”
韦喜德也用手遮唇,尖着嗓子笑了几声,侧眸道:“那七日后呢……”
秦方看着韦喜德,两人皆是笑得意味深长,“那便不是我所能管辖的了……”
转而秦方又问道:“太子吩咐你的事情你可做好了?”
“那是自然,我虽是没有秦大人的本领,但至少也在这宫里待了数十年,定会保证太子殿下的计划万无一失!”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秦方便离宫回了钦天监。
韦喜德看着秦方的背影,眼神阴狠冰冷。
冷凌衍的心可要比楚帝更狠,跟着他也不会有什么从龙之功,只怕等到冷凌衍登基,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自己!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冷凌衍和冷凌洄之间周旋,为的便是为自己择一个栖身之所,可越到后来他便是越是发现,冷凌衍这个人绝非明主!
这般想着,韦喜德转身朝着后宫走去,天无绝人之路,他还是有机会的!
秦妃正在宫里插花,看起来心情不错,见到韦喜德便弯了弯嘴角,“韦公公来了?你看本宫这花插得如何?”
“娘娘的手艺自然是最好的!”
秦妃一边整理着手中的花草,一边斜睨了韦喜德一眼,“计划如何了?可知道确定的时间了?”
“回娘娘,若无意外,便在七日之后!”
秦妃手一顿,转过了身子,神色凝重的看着韦喜德,“这般快?”
“想必那位是等不及了!”
韦喜德向南面一指,秦妃冷哼了一声,“本宫当初就觉得不对,那冷凌衍哪里像个痴情种!他胆子倒是不小,不过这样也正好成全了我们!
殷太后和宸妃都不在,就连冷凌泽也去了别宫,这简直是天赐的机会,等到我洄儿坐上皇位,一切便尘埃落定了!”
秦妃自从得知了冷凌衍的计划,便兴奋不已,看着殷太后出宫,她更觉得这简直是天赐的机会!
“娘娘说的是!届时十皇子有护驾之宫,陛下的口谕老奴自然能够得知,那时十殿下便再也没有阻碍了!”
韦喜德的笑声有些尖锐,秦妃却并不觉得刺耳,反是也得意的笑了起来。
就算宸妃得宠又如何?
就算她捡了一个傻子来养又如何?
等她的洄儿登上了皇位,她一定会让玉婉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秦妃阴险的笑被韦喜德尽收眼底,若是冷凌泽仍旧痴傻,冷凌洄的确不是最好的选择。
可如今那冷凌泽一样不好掌控,反是没什么主意的冷凌洄相对好掌控一些。
可是这些的前提是要除掉秦妃这个阻拦,有秦妃在冷凌洄自然不会仰仗他,可若是秦妃没了呢……
韦喜德垂下眸子,心中冷笑,届时楚宫大乱,秦妃被乱军谋害,真是合情合理……
楚帝服用了丹药之后,果然觉得通体舒畅,甚至已经有了一种自己年轻十岁的感觉。
楚帝每日正常的上朝议事,就连众臣也都感觉到楚帝似乎更加中气十足了。
楚帝身体康健,心情也自然不错,便准备再选一些年轻的秀女进宫,他的皇子不多,自是要多多的繁衍子嗣。
众臣闻后也是满心欢愉,若是谁家的女儿进宫后能独得圣宠,他们岂不是也就平步青云了?
况且楚帝现在未立储君,身子骨十分康健,冷凌衍又被贬到了封地,以后自家女儿生个皇子出来,也未必没有机会。
可是一日,楚帝被宫女唤醒,“陛下!陛下……已经到了上朝的时间,您该起了……”
楚帝这才猛然惊醒,他每日都是自然清醒,今日怎么睡得这般沉。
他正想起身,却突然发现自己全身无力,根本就动弹不得,他立刻惊慌起来,正想开口唤人,却发现他竟是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楚帝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助的可悲,便是他曾经被人追杀都没有这般无力过。
“来人……来……”
他艰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