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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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行-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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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骂他不是个东西,一直拖着不愿跟曼儿成亲。
  范晋川这会儿也有些懵了,还是凤笙上前去看了看榻上曼儿的情况,又让人去请了大夫。
  曼儿没死,但是差一点就死了。
  大夫开了药后就走了,让大家好好开解曼儿,还说若是人有寻思之心,再好的大夫都没用。
  曼儿醒了后,就躺在床上流眼泪。
  鲍氏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就是哭。就在凤笙打算离开的时候,她却出声叫住了凤笙。
  她的异常之举,惹来了鲍氏的怀疑,这下鲍氏本来打算去休息的,也不走了。最后硬是逼着曼儿说出了原因,鲍氏才知道凤笙是个女人。
  剩下的不用再问,鲍氏知道曼儿为什么想不开。
  她罕见的愤怒,哪怕范晋川一直拖着不成亲,要把曼儿当妹妹嫁出去,她也没这么愤怒过。她和曼儿多年相依为命,几乎是将对方当儿媳妇也当女儿看,她心中早就憋着一股火,这股火因为凤笙是范晋川的师爷,范晋川一直很倚重她,所以她一直不好发出来。
  如今竟然告诉她,方师爷是个女的,简直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了。
  新仇旧恨加一起,鲍氏骂了凤笙,骂得十分难听。哪怕范晋川从中阻拦,甚至发怒,她也没停下。
  这间房顿时像个有着恶鬼的漩涡,凤笙只能仓皇而逃。
  *
  凤笙回去后,睡了一觉。
  这一觉从黄昏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知春知秋也没敢叫她,她们也听说了曼儿悬梁的事,虽然对其中具体并不清楚,但她们还没忘凤笙和范晋川之间,那若有似无的情愫。
  虽然这并不能证明什么,但曼儿这一闹,等于绝了两人之间的可能。
  也许别人不清楚,但凤笙身边的人知道她是什么性格。
  之后果然凤笙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在后宅的时候少,出去忙居多。谁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知春和知秋也不敢问。而范晋川自那日后,也没再来找过凤笙,似乎那日什么也没有发生。
  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一更的梆子响了,凤笙才满身酒气回来。
  不过她没有喝醉,好像是去应酬办了什么事。
  她刚走进住的院子,从黑暗的角落里走出来一个人。
  “方贤弟。”是范晋川。
  他眼中充满了血丝,脸上带着青茬,形容憔悴。
  凤笙身体僵了一下,问:“有事?”
  “下个月十八,我和曼儿办婚礼,希望你到时候能来喝杯喜酒。”
  “好,到时我一定来。”


第70章 
  凤笙转身欲走; 范晋川叫住她:“方贤弟。”
  “还有事?”
  他苦涩地笑了笑; 摇头:“我替我娘向你道个歉; 她那日不该口不择言骂你。”
  “没事,伯母是长辈,她也是误会了什么; 才会如此。”凤笙不在意地笑着说。
  “这就是你不接受我的原因?”
  是的,那日凤笙并没有接受范晋川; 只可惜话只说了一半; 就被曼儿的悬梁给打断了。
  “算是吧; 但也不全是,我现在无心男女情爱,范兄应该是知道的。而且——”她转头看向他,微笑:“不管我接受不接受; 范兄已经有了结果不是吗?祝你和曼儿姑娘,举案齐眉; 早生贵子。”
  这些话一下子击垮了范晋川; 他连苦笑都撑不住了; 肩膀垮了下来。
  半晌,才道:“对不起,打搅你了。”
  凤笙点点头; 匆匆进了屋。
  范晋川看着她消失的地方良久; 才慢慢转过身。
  凤笙进去后; 对知秋说:“明天看见禹叔; 让他在外面找个房子; 咱们尽快搬走。”
  知春问:“少爷,怎么突然想到要搬走,这儿住的不是挺好?”
  “少爷说搬就搬,你哪儿那么多为什么。”知秋一面说,一面将知春拉走。
  凤笙听着两个丫头在外面小声说话,疲惫地揉着额头,靠进椅子里,她在想自己现在进行到哪一步,却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站起来,去了书房,只点燃了书案上的一盏灯。
  晕黄的灯光徐徐照亮四周,她站了一会儿,才来到书案后坐下,翻开上面放着的一卷文书。
  *
  时间就在忙碌中慢慢度过,时间很快就到了十八这一日。
  范晋川的婚礼并没有大办,不过是请了几个相熟的友人,不过倒是从前天开始就有人送礼。这些礼他没有收,通通都让下人退了回去。
  凤笙到时,范晋川一身新郎喜服正招待客人。
  见到凤笙,他愣了一下。
  距离上次见面,范晋川消瘦了不少,不过精神似乎还不错,他面带微笑地对凤笙拱了拱手,说了句你来了。
  见到他这态度,凤笙也放下心来,她还真怕当着人面他也失态,那可就尴尬了。
  婚礼进行的很快,就是一个很简单的拜堂仪式。
  鲍氏眼含热泪地看着跪在她面前的范晋川和曼儿,道:“看着你俩能成亲,娘就算是现在死了,也能合眼了。”
  “娘。”头上还顶着盖头的曼儿娇羞道。
  “娘,这种时候,你说这些做什么。”范晋川道。
  鲍氏擦了擦眼泪:“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娘确实不该说这些。”
  范晋川一位好友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快将新娘送入洞房,子晋你也快点出来,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
  凤笙随着人群去了东厢。
  方才行礼之前又来了几位客人,为首的竟是扬州知府杜明亮,他与范晋川是同座师,与他一同的都是几个上官。范晋川如今忙着不能出面,只能凤笙出面招待,陪着喝了茶又说了话,直到范晋川匆匆赶来,凤笙才退了出去。
  另外两席则都是范晋川的友人,以及衙门里面的人,凤笙坐在友人的那一桌,这些人里她一个不认识,不过有个叫陆子曰的年轻男子总是找着跟她说话。
  这个叫陆子曰的,看不出其来路,只能从打扮上去看是个文人,颇有几分魏晋名士的风流倜傥,行为狂放,言语不羁。
  凤笙听范晋川提过陆子曰几次,知道此人与他十分要好的朋友,不然真不敢想象这等人物竟是范晋川那书呆子的好友。
  “凤甫贤弟,怎么不进去喝酒,反倒站在这里纳凉。”
  凤笙转头看去,竟是陆子曰。刚才酒过三巡,凤笙借口如厕出来了,见外面夜空甚美,夜风清凉,便没有进去。
  “里面太热,在外面透透气。”
  “倒也是,彼此也不熟悉,喝酒喝得也不痛快。”
  “怎么子曰兄也出来了?”
  “子晋被拉去喝酒了,我这人脾气怪,和很多人都聊不来,就也出来透透气。”陆子曰爽朗笑道。
  见此,凤笙倒是对此人增添了几分好感,里间坐的杜明亮等人,无不是当地首屈一指的高官,外面那两席不管有意无意,似乎都有攀交之态,这陆子曰据说常年居住扬州,能做到这点十分难得。
  两人都没有说话,不过陆子曰似乎对凤笙很好奇,眼神一直有意无意在她身上打转。
  凤笙被看得有点不悦,正想托词离开时,陆子曰突然道:“我忍了很久,说句话你莫见怪,范子晋就是个书呆子,你莫与他计较。”
  “陆兄何出此言?”
  “你和他的事,他早就跟我说过,在你还是个男儿身的时候。”
  凤笙笑容僵了下,皱起眉。
  陆子曰似乎看出她的不悦,笑着道:“他真是个傻子,有一阵子特别困惑迷惘,就把事跟我说了。他这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太墨守成规,太讲究道德礼教,又是个大孝子,所以你们之间这个结果是注定的。”
  “陆兄,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误解?好吧,就当是我误解,其实我没有恶意,不过是想逗逗你开心,没想到又说错了话。不过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替你打抱不平,也挺佩服这种场合你也能来了,他还真是挺浑的。”
  凤笙敛目一笑:“看来陆兄是真误会了什么,我与范兄相交已久,他即是我上峰,我又与他共事,今日是他大喜,我自然要来。”
  “真是如此?”
  “难道还有什么?”
  陆子曰看着她一笑:“罢,看来是我多虑了,凤甫贤弟千万莫怪。走,喝酒去,我先自罚三杯,就当是给你赔罪了。”
  *
  等凤笙从盐运司衙门离开时,已是夜深人静了。
  她有点喝多了,那个陆子曰一直找她喝酒,她花了很大力气才摆脱他的纠缠。此人倒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个酒疯子。
  刀七驾着马车在外面等她,凤笙上了车,就靠在软垫上,揉了揉额头。
  这时,她感觉到不对,车里还有个人。
  看去,竟是魏王坐在那。
  魏王穿了身石青色绣暗纹锦袍,衣襟与袖口处俱用金线绣了繁复的花纹。一头乌发尽数拢束在头顶,用一只白玉冠扣着,更显其面如冠玉,俊美无俦。
  “你怎么在这儿?!”
  凤笙往四周看了看,才发现不该是她问魏王,而是魏王问她,因为这马车明显不是她的。
  “范子晋婚礼,本王来送礼。”
  “那我怎么在你马车上?”
  魏王看着她:“那就要问你自己了。”
  “哎,不是。”凤笙揉了揉眉心,问:“那殿下看见我的马车没?”
  “没看见。”
  “那让车夫停车吧,我下去。”说着,凤笙就起身去掀车帘,被魏王一把拽住了手腕。
  凤笙回头看他,他还是没看凤笙,面向前方,神情淡漠。
  “既然上来了,本王送你回去。”
  “我家车夫会寻我的。”
  “本王已经命人去告知他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不过明摆着魏王不打算解答,凤笙也只能坐下。
  马车往前驶去。
  不得不承认魏王的马车就是好,反正凤笙坐着一点颠簸感都没有,不像她那一辆,只能用各种软垫来填充车厢,用来缓解不适感。
  不光不颠簸,挨着车壁还有个小几,小几上放着风炉和泡茶的物件,也不知什么原理,这些东西放在几上竟纹丝不动。
  “茶。”魏王指了指她面前,凤笙这才知道这茶是给她的。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想说话吧,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可不说又觉得怪怪的。
  “殿下既然是来送礼,怎么没进去?说起来是喜事,也能讨杯喜酒。”
  “里面有本王不想见的人。”
  凤笙哦了声,就没说话了。
  沉默继续,她突然想到件事,说:“我换了地方住,车夫……”
  “他知道。”
  车夫怎么知道的?
  不过这话,凤笙没有不识趣的问,她其实知道魏王对她有着不寻常的关心,她的很多事,他都知道,神通广大到让人麻木了。
  “你要那些盐商的账本做什么?”魏王端起茶,啜了口问。
  这话问的,让凤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她还在想措辞时,魏王又道:“适可而止,不要做不该做的事。”
  “什么是不该做的事?”
  魏王放下茶盏,往后靠了靠,眼神意味悠长:“我以为你明白。”
  “魏王殿下不要多想,这不过是他们投诚的一个把柄。毕竟他们之前还千方百计想要我的命,我又怎么知道他们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这个借口有多拙劣,凤笙自己都不想去细细思考,可一时之间,她也就只能想到这么个借口。
  “本王要回京一趟,可能过段时间才会回来。”魏王突然说。
  凤笙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尴尬。
  他回京,跟她说干什么。
  “祝魏王殿下一路顺风。”
  “记住本王的话,不要做不该做的事,以卵击石,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凤笙干笑了下。
  这时,马车停了。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见到了她住的地方。
  “魏王殿下,我到了,后会有期。”然后不等魏王说话,她就跳下了车,速度快的像逃命。
  魏王失笑下,敲了敲车壁,马车很快离开了这里。
  站在门口的凤笙松了口气,等魏王的马车走后,才发现刀七驾着马车,一直跟在后面。
  “少爷,没事吧?”刀七跳下马车问。
  “没事,进去吧。”
  另一边,伪装成车夫的德财问:“殿下,那什么时候启程。”
  “明日。”顿了顿,魏王又道:“你留下,看着她。”
  德财犹豫了下,道:“是。”
  这也就是他,如果是德旺,大概又要问一万句为什么。


第71章 
  谁也没想到始于建平三十年; 至建平三十一年止的朝野动荡; 竟是由一个小小的文林郎拉开序幕。
  起源不过是随着新政的推行成功; 盐运司衙门开始整顿两淮盐道。
  对此,建平帝是乐见其成的。
  朝中无人不知,若论世上最贪的那一批官; 除过盐官不作他想。若不是这些盐官贪腐,两淮盐道何至于衰败至此; 虽如今新政改革; 效果喜人; 可其中人力物力耗费巨大。甚至于建平帝来说,改革新政,他承担了难以想象的压力,自然对这些官恨之入骨。
  基于上面是这种心态; 由凤笙带头开始的整顿,进行的比想象中更为顺利。
  这件事是凤笙自己独揽过来的; 她把新政的种种后续事宜交给了范晋川; 自己接下最艰难的这一环。
  起先范晋川根本不知其意; 只当是方凤笙嫌弃他不擅长此事,再加上两人中间还有那么件事,几乎是凤笙说什么; 就是什么。
  可等事发之后; 他悔之晚矣。
  凤笙联合了数家盐商; 先以报效捐输之名凑够了五百万两白银给朝廷; 彼时朝中正因缅国入侵大周疆域; 激起一场对战热议。其实这个问题早就在议,但因国库空虚,一直按而不发。
  虽两淮盐政改革,效果显而易见,但筹集巨额军费不是一朝一夕可完成,大周曾对战过一次缅国,因地势原因,又因战线拉得太长,功败垂成。如果再开启第二次战争,就再无停下的可能,如若后续军费跟不上,等于前面全部无用功,还可能面临大周国威尽丧的可能。
  这是主和派的一群官员的言辞。
  可建平帝却是主战派。他早已对缅国视为肉中刺,可惜碍于种种原因,一直未能达成,如今好不容易朝中风向是一面倒的情况,却又被最后一步给拦住了,所以扬州传来的消息对他来说,无疑是久旱逢甘霖。
  让之龙颜大悦,不光准许了这几家盐商获得在两淮盐区筹办官盐店的资格。还加封了凤笙一个奉议大夫的散阶,并允许其有督查两淮盐道之资格。
  这等于是给凤笙转正了,以前她干什么事都得打着范晋川的旗子,才能插手两淮盐政之事,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现在有了这么一道旨意,等于凤笙拥有了独立的资格。
  也就是因为这个,她才能独自揽下整顿两淮盐道衙门的事宜。
  收到命令后,凤笙便开始着手此事,不光把查历年账目的事搬到台面上来,还开始协同盐运使贺纶对涉嫌贪腐的官员进行刑拘问话。
  一时间,两淮震荡。
  其实都知道这件事迟早要来,不然明里暗里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反对新政推行,可真当事情降临,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仓皇失措。
  凤笙比想象中更雷厉风行,人证物证俱在,又有历年旧账作为佐证,一时间许多官员纷纷落马。
  人证自然是那些盐商,物证则是他们的账本,不过即使知道也晚了,姓方的既然敢拿出来,这些盐商又敢出面作证,说明已经在建平帝面前过了明路,这是陛下要收拾他们。
  基于这种情况,涉事官员几乎没有人做困兽挣扎,但凡锦衣卫上门,都是宛如死狗一般,听之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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