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欲静而风不止; 普通的地主家那点家产还会有人争抢; 更何况是这么大的江山。
其实凤笙心中早有准备,不适感也不过是一时,就不提中宫一系与她早有旧怨,自打她与魏王成亲; 陈家乃至陈皇后、大皇子,一直没忘找她的麻烦,有因必有果; 谁也怨不得谁。
本来魏王还担心她心里会不舒服,毕竟她从未接触过这种宫廷斗争; 事实证明凤笙比他想象中更为坚强。
这晚; 魏王和凤笙讲了许多他幼年的事; 是如何在这深宫里挣扎生存,为何明明是个皇子; 却在早年沉迷于钻研佛法之中。
这晚,两人从未有过的贴近,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以后这些事情都不会再是一个人面对。
*
对于那日发生之事,以陈家宣称陈老夫人患了疯症; 并进宫向皇贵妃赔罪; 作为告终。
建平帝未置一词; 可此事影响极为深远。
陈皇后病了; 病得很严重。
凤笙本以为她是装病,去探望了以后才知道,是真病了。
从表面上,陈皇后依旧是皇后,实则知道内情的都知道这次她是彻底完了。可到底身份在此,又是一国之母,母后卧病,身为儿媳的一众王妃们哪怕是做个样子,也需来侍疾。
除了卧病的大皇子妃,该来的都来了,陈皇后的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人还能清醒些,不好的时候,人昏迷多日不醒。
眼见入了秋,依旧如此,宫里人都猜测皇后莫怕是不成了。
就在这时发生了件事,卧病已久的大皇子妃殁了。
其实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大皇子妃一直身子不好,自打出了那场事后,她便垮了,拖了这么些日子,不过是拖着天数,都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
这种丧事,其他几家府上不管愿不愿意,都得露个面,到底是长嫂。等帮着大皇子把丧事办完,宫里传来消息,昏迷多日的陈皇后醒了。
也许注定陈皇后的阳寿未尽,也许是还惦记着大皇子,就这么撑过了冬天迎来春天,陈皇后又挺了过来。
那次事发生后,宫权就被建平帝交给了皇贵妃,这回即使陈皇后好了,建平帝也没发话让皇贵妃把宫权交还回去。
年节的时候,陈皇后在人前露面了,依旧坐在建平帝的身边,可不知什么时候,皇贵妃偏左下的位置往上移了许多,虽未和龙椅平齐,但相对而言却离建平帝更近了。
远远看过去,陈皇后不像是坐在建平帝身边,倒像被建平帝和皇贵妃撇在一旁。
她打扮得依旧高贵端庄,却苍老了很多,宫里的人都是极为善于保养的,她本还比建平帝小几岁,这次病了一场后,面相倒比他老了数十岁。
再对比另一边娇花儿似的皇贵妃,看相貌顶多也就是三十多岁,即使是凤笙也不免有些感叹和唏嘘。
*
陈皇后比想象中更为坚强,即使失了宫权,人前人后也依旧保持着属于她皇后的威严。
过完年后,坤宁宫多次宣召外命妇觐见,后来凤笙才得知,陈皇后这是在操持给大皇子选皇子妃。
府里不可一日无主母,大皇子府本就够乱的了,若再没有一个主母管着,还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凤笙也是经过这件事才知道,大皇子竟染上了酗酒的毛病,每天喝得烂醉如泥,恐怕这也是陈皇后会急着给他娶皇子妃的原因所在。
可中宫一系如今这般处境,注定这个大皇子妃不好找,身份低的陈皇后看不中,身份高的人家不愿意,高门大户家的姑娘谁愿意嫁给这个光头的皇子。陈皇后已经从非贵女不要,降低到五品京官以上人家的未婚女子。
即是如此也没有合适的,她发了一场怒,又把条件降低到七品京官以上的人家。
凤笙之所以会知道的这么清楚,都是从皇贵妃那里听来的。
*
“所以父皇就给大皇子选了个五品武官家的女儿?”凤笙问。
梁王妃点点头,刚有孕四个多月的她,面色红润,气色极好,一看就是平时精养着。
“这女子我见过,怎么说呢,恐怕不是个好相与的。”
梁王妃的表情怪怪的,凤笙不免问了两句,才从她口中得知具体详细。
原来这姓孙的女子今年二十有二,在时下这个环境已经算是个老姑娘了。至于为何一直没嫁人,倒与她性格有些关系,大抵是出身将门,此女性格泼辣,武艺极好,据说家中与她说过好几次亲,她都嫌弃对方连自己都打不过拒之。
其中还发生过对方纠缠,差点被她打残了的事情,以至于名声在京里坏掉了,并一拖再拖,拖到现在。
也不知建平帝怎会挑了她做大皇子妃,按理说这样的出身,应该入不了建平帝的眼才是。
“恐怕是有人提。”
“其实让我来说,不提年纪,她倒是挺适合,你又不是不知大哥府上那两位良娣都不是善茬,府里的姬妾也多,成天一片乌烟瘴气,娶个霸道的过去,也能镇一镇。若是找个性格软弱的,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大皇子府上的情况,各家也都知道些,其实早在大皇子还是太子时,就有些征兆,建平帝也没少斥责太子后宅不宁。按规制,太子可以娶的妾室本就比亲王多,有名分的便有几十个,更不用说那些没名分的。
而太子丝毫没有浪费自己的权利,将那些有名分可以拿俸禄的位置一一填满,还添置了许多没名没分的姬妾通房。
当太子的时候还好,日常用度一应都是最好的,后来太子落魄被废,这些个女人就成了烫手山芋了。
言而总之,大皇子府后宅极乱,以前大皇子妃身体还康健时还好,自打她病了就乱得不成样子,在这些兄弟妯娌们面前闹过好几回笑话,只是大家人前都不说罢了。
“能得到你如此夸赞,我倒好奇她长什么样了。”凤笙玩笑道。
“她爹是我爹的一个属下,我曾与她见过一面,配给他倒真是可惜了。”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大皇子。
凤笙细想,倒还真可惜,若是别人也就罢,偏偏是大皇子。
试问,哪怕是一个云英未嫁的老姑娘,但谁愿意嫁给一个大自己十多岁,府里一大堆小妾和庶子庶女的男人。
当然,在世人眼里可能是这孙姑娘高攀了,这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这婚事是父皇赐下的,咱们也说不了什么,就看着吧。”
“也是。”
和凤笙聊了一会,梁王妃就打算回去了。
在这一众王妃中,也就她和凤笙来往还算频繁,一来梁王和魏王一样都‘胸无大志’,二来也有当年初见的合眼缘。
这是梁王妃的第二胎,头一个是个女儿,所以她心急要个儿子,自打怀上后特别仔细,寻常极少出门走动,今日也是她在府里待闷了,特意来寻凤笙说话。
“我就不送你了,回去的路上让马车走慢些。”
“可不能让三嫂送,我自己回去就成。”
等梁王妃走后,凤笙看着她的背影,不禁摇摇头。
魏王走了进来,凤笙把梁王妃来后说的话,大致挑拣了些拿来说。
其实谁又是单纯的毫无目的,自打陈皇后彻底失宠后,等于绝了大皇子起复的后路。失了这最大的威胁,下面一众人都蠢蠢欲动,魏王看似赋闲在家,其实一直不怎么消停,明里暗里想探他话的人太多,眼见魏王这里走不通,便不免有人将主意打到凤笙头上。
“这孙姑娘是父皇看中的?”
魏王点点头:“母妃提了句性子太软了不成,恐怕长久不了,父皇便决定从将门里挑。”
凤笙失笑摇头,倒也没再多说。
*
因为陈皇后很着急。所以吉日定得很近。
大皇子府没有主母主事,便由内务府和礼部操持这场婚礼。
到了当日,该去的人都去了,到底是建平帝下的赐婚圣旨,而作为兄弟的魏王他们,自然也免不掉。
等到地方后,魏王留在前院,凤笙则去了招待女宾的地方。吴王妃赵王妃她们都在,凤笙历来不是个多话的,各自见过礼就坐下了。
梁王妃对她眨眨眼,她心领神会笑了笑。不过是彼此之间私密的举动,谁知被安王妃又看在眼底。
“瞧这两人招呼打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亲姐妹。”
凤笙当然知道这话是针对自己,笑盈盈地道:“瞧七弟妹这酸拈的,不过亲姐妹才好,谁还没个亲姐妹呢,你说是不是。”
听到这话,其他人都下意识去看安王妃的脸,果然一阵青一阵白。
凤笙这话从字面上去挑,一丝一毫的错都没有,倒有影射安王妃。毕竟在座的都知道前头的魏王妃和安王妃是姐妹,这是意有所指说安王妃不厚道,闲的没事拿话刺人。
“三弟妹说的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咱们都是妯娌,自然亲如姐妹。只是各位妹妹们也知晓母后嘱咐我今日帮着多照看些,外面还坐着这么多各府上的夫人,大家能帮忙就帮帮忙,莫让人看了笑话。”吴王妃道。
她这番话倒是可圈可点的,让人没得挑,其他人自是一一应是,不再言其他。
一直到黄昏刚至,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有人来禀吉花轿到了。别人也就罢,吴王妃等人倒该是去观礼。
凤笙跟在吴王妃后面,与梁王妃一同往喜堂走,前来看热闹的人很多,越往外走越是拥挤,凤笙怕梁王妃摔了,便搀着她。
还没走到喜堂,前面突然发生一阵骚动。
“这到底是怎么了?”吴王妃问道。
有下人领命去探看情况,不多时转回来禀报,大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之前就发生了一件事,大皇子竟没有亲自去接亲,只派了接亲的队伍去,可他身份到底不一样,女方那边即使不满,也没敢说什么,这事就被遮掩了过去。哪知花轿到了大门口,依旧不见大皇子的踪影,礼部的人没办法,本打算随便先找哪位还没大婚的皇子替代,可惜这事被人从中搅局了。
搅局的人正是大皇子妃孙氏。
孙氏本就不满这桩婚事,为了一家老小的安稳,只能答应嫁过来,可谁曾想先发生接亲新郎不至,花轿到了门前,新郎还是没出现。她是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迎来的皇子妃,不是不声不响坐顶小轿从偏门进的小妾,大皇子这行径明显是瞧不起她,所以她就恼了。
孙氏坐在轿子里放话,如果大皇子不亲自出面,她今日就不下轿。
第108章
鞭炮声有气无力地响着。
按照规矩; 在鞭炮声停止前,新人当已入门,可穷奢极欲如皇家,在没有事先准备的情况下,已经点完了备下的所有鞭炮; 也没有多余的再接下去了。
听闻大皇子成亲; 为了得喜钱; 门外早就围了不少过路的百姓; 自然没漏下这次的事; 见过成亲当天新郎不出面的,但还没见过坐在花轿上不下来的新娘; 尤其男方还是个皇子,更是惹得越来越多的人围观。
僵局还在持续; 府里府外一片窃窃私语声,都在等着大皇子的出现,又或者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没找到大哥?”魏王皱眉问道。
此时满贵早就是一头包; 却又支支吾吾; 欲言又止。
“当着我们兄弟几个面前; 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找是你找来的; 又不把事情说清楚; 那这事我们就不管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吴王一手拿着把折扇摇着; 满脸闲适的从容; 说得漫不经心。
其他几位主差不多都是这个意思; 满贵见再也瞒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几位殿下,奴才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大殿下就在府里,人也找到了,但喝醉了,他、他叫不醒啊。”
……
另一头,芳兰院中。
满贵派来找大皇子的小太监被挡在门外,无论怎么哀求,里面的门都不打开。与前头的热闹不一样,这里静得让人心惊胆战。
心惊胆战的当然不止这几个奉命来叫人的小太监,还有这院子里服侍的其他下人。打从他们来了,表面上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实际上都藏在暗处窃窃私语,说这李侍妾真是胆大快要包了天。
可说什么都没用,如今大皇子躺在人家床上,李侍妾也帮忙叫了叫不醒,这事就悬着了。
“你们快走吧,都告诉你们殿下醉了,怎么还在这里纠缠不休。”
“可前头还等着呢……”叫人的小太监如丧考批,像死了娘。
“那就等着吧。”
娇媚的女声轻飘飘地飘了出来,之后便再没回应。
见此,几人面面相觑。
“还是先回去复命吧,这事我是没办法了!”其中的一个小太监说。
“走,反正闹大了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正当几人想走,从院门外奔进来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她打扮极其古怪,速度也极快,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他们面前。
“大皇子在里头?”
小太监胜子下意识点点头,就听得一声巨响,门被人踹开了。
是的,踹开了,方才被堵在外面,胜子无数次生出想踹开的那扇门,就这么被个女人踹开了。
之后便是乱成一团糟,随后而来的吴王妃等人,眼睁睁地站在外头听着里面尖叫声、痛呼声不断。
几乎不等她们有所反应,就见一物从屋里被扔了出来。
再去看才发现,竟是个娇媚婀娜的女子。
此时她哪还有娇媚的模样,叫得像杀猪,大抵是被摔狠了,半天都没从地上爬起来。
“快,还不快去拦拦。”吴王妃道。
“你是谁,哪儿来的泼妇,快来人!”屋里传来大皇子的怒喝声。
满贵带着人涌了进去,却似乎毫无作用,怒喝、嘶吼、痛呼声持续了好一会儿,终于世间一片寂静。
过了会儿,孙氏从里面走出来,一身红衣的她,艳气逼人,却又不失英姿飒爽。
“把她,给我吊起来,就吊在那儿,”她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榴树,态度自然地下着命令。见没人动,她挑了挑英气十足的长眉:“怎么?使唤不动你们?”
有一个人动了,然后都动了。
三下五去二,那‘杀猪叫’便被捆成待宰的猪,被吊在最粗的那根树枝上。
“不关我的事,真不关我的事,都是马良娣,不,马侧妃命我这么做的……”
*
孙氏没有理会此人,径自去了前院。
此时,前院所有的宾客都陷入一片凌乱中,京里好多年没上演过的奇景,今日在所有人面前上演了一遍。
新郎在婚礼上不出面见过,但没见过坐在花轿上不下来的新娘,这新娘最后竟自己掀了盖头,从花轿上下来冲进皇子府,那气势汹汹的模样,俨然这事不会善了,可惜碍于不能跟过去,也就吴王妃这几个妯娌跟去看了场大戏。
也因此当孙氏再度出现时,所有人都麻木了,发生什么都不会再惊奇。
“今日大皇子府闹了一场笑话,让诸位见笑了,我与大皇子乃圣上赐婚,婚礼不过是走个过场,此时礼已毕,诸位可自去饮酒吃宴,礼数不周的地方还请各位见谅,”说着,孙氏指了指跟过来的满贵,“你,还不快去请客人们入宴。”
满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跟自己说话,忙上前去招呼上了。
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场事明摆着是大皇子不对,身为新妇的大皇子妃能做到如此,有人觉得她狂妄失礼,碍着局面不好多说,但更多的人对她是欣赏。
这其中就有凤笙。
她主动对吴王妃等人道:“我们还是去后面吧,那些女宾还需招呼,母后既把这事分给了我们,还是尽量周全的好。至于大嫂你,还是快回新房,今日乃是你和大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