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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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行- 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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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看来黄家在海上没少赚银子。
  凤笙得出这一结论。
  而她径自沉默不语,一旁坐着的九姨娘; 瞅着她的表情; 心中惴惴不安。
  其实对于九姨娘的小动作; 凤笙心中并不是无感; 不过她向来明白水至清则无鱼; 只要能办成事,其他细枝末节她都可以忽略不计。
  “说说吧,说说你们的生意和外面的一些情况。”
  九姨娘面露喜色; 心知小动作已被魏王妃察觉,也不敢隐瞒,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一一道出。
  听完后,凤笙并未给她答复,此事她需和魏王从长计议; 毕竟此事非同小可,即使她能拿主意,也得和魏王通气。
  *
  从琴瑟轩出来,九姨娘抹了一把冷汗。
  心中虽难掩喜悦,但也不得不感叹和这些贵人们的交道不好打。
  其实早在很多年前,她便知晓‘方师爷’是个不容易为人左右的; 没想到对方嫁人后相夫教子多年; 缜密的心思却一点没变。
  她扬首就看见站在不远处树下的黄金福。
  见黄金福脸上一丝喜色都无,她心里咯噔一声。
  面上却佯装没看出来; 露出一抹微笑; 走过去叫了声‘老爷’。
  黄金福哼了一声; 扭头走了,九姨娘跟在后面。
  一直回到上房,侍候梳洗的丫鬟婆子都下去了,九姨娘才拉下脸,上床背着黄金福躺下了。
  黄金福见她这样,气得不轻,来回在床前打了两个转,也去床上躺了下。
  躺了会儿,大抵心中有气憋得慌,又坐了起来。
  “我没说你把女婿那破事捅到王妃面前,你还冲我使起脾气了?”
  九姨娘也恼了,坐起来道:“我把事情捅到王妃那是为了谁,就光是为了女婿,难道不是为了黄家?
  “你觉得海上来钱快,一下子投进去二十万两,那可是家里账面上能动用的所有银子,如今被人卡住了,如果不想法子疏通,那些银子都要打水漂!
  “黄家这么一大家子人,日常嚼用人情往来,你那些儿子们个个斗鸡走狗,不事生产,不是去哪家秦楼楚馆包了花魁,就是养了戏子,都只管伸手往家里要银子,你黄家就算有个聚宝盆也禁不起这么糟践。”
  一提起这事,黄金福就心虚气短。
  黄家的生意虽是他管着,可九姨娘却管着家里所有的帐,他和九姨娘没在扬州祖宅住,但每隔三个月都会往扬州拨银子。
  黄家以前是做盐商的,家里的日子本就过得奢靡,如今虽还做盐商,但因为走了官盐店的路,又不贩卖私盐,看似风光无限,所赚却大不如以前。
  可黄家人却手松惯了,每年至少得数十万两银子不等的花销,这还不算黄家几位爷们隔三差五巧立名目去铺子里赊欠拿银子,以及黄家的亲戚时不时上门打秋风。
  黄家家大业大,花销自然也大。
  其实这也与九姨娘有点关系,商人本就有两头大陋习,九姨娘虽排行为九,却因黄金福的偏心,在黄家与正房太太的地位相差无几。甚至因为九姨娘插手黄家的生意,那正室还不如九姨娘说话在黄家好使。
  正室眼见对付不了九姨娘,就各个方面给九姨娘添堵。反正家中这么多人,日常嚼用人情往来都得银子,没银子了就只管伸手要,或者使着家中儿孙巧立名目找黄金福要银子。
  今儿出门求学,明儿去找学政走人情。
  别看黄家是做商人的,却一直没放弃想给黄家换个官身,黄金福最大的儿子比九姨娘还大,儿子都已入学了。都知道读书烧银子,黄家子孙甭管是不是读书的料子,个个读书,烧掉的银子自然不知几凡。
  黄金福就再偏袒九姨娘,也不可能不管儿孙,毕竟传承香火为重。而九姨娘又没生个儿子,怕和正房撕破脸皮,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九姨娘也不是没有自己的心思,她是没有儿子,但她有女儿女婿还有外孙,女婿孝顺她,指不定等黄金福百年归去后,黄家那边容不下她,她还得靠女婿奉养,百年后受女儿女婿外孙的香火,自然能帮女婿一把是一把。
  而且当初入股陈浩的海上生意,也是黄金福亲自点头的。
  所以如今出了岔子,九姨娘比黄金福更要急,明明黄金福不愿她在凤笙面前提及此事,她还是提了。
  “我知道你辛苦,管帐不容易,那些个混账东西也是该得管管了。可你怎么不想想此事牵连过大,若真是动用魏王府的关系,黄家等于是和魏王府站在一条船上。当下的局势你多少也知道点,就江苏一地,多少人谈及此事忌讳莫深?为了什么,还不是一不小心就会连身家性命都没有了。”黄金福皱着眉,苦口婆心地说。
  九姨娘却是冷笑:“你觉得黄家现在没站队?”
  顿了顿,她又道:“这些年黄家和京中魏王府的来往,虽然没多少人知道,但也不是没人知道,不然黄家的生意能事事顺通?还有这次,魏王妃让你帮忙筹粮,你可是没拒了,现在倒想到要撇清关系了?”
  可能因为九姨娘话里讥讽味儿太足,黄金福也有些恼羞成怒。
  “就是有些来往,但黄家不过是个商贾,到不了那些贵人们眼里。至于你说的筹粮之事,这事我做的隐秘,外面没几个人知道。可若真像你们打主意的那样去做,等于明火执仗为魏王府办事,办的又是影响大局的事,若真出个什么岔子,那些个贵人还不把黄家上下给生吞活剥了。”
  屋中一片寂静。
  九姨娘这会儿就算知道兹事体大,也明白后悔也来不及了。而且她是个妇道人家,心思没有黄金福多,想得自然也比他简单。
  “你只看到事不成后果如何,怎么没看看若是事成后,黄家会得到什么?中宫无宠,可皇贵妃却是绝对的圣宠。皇贵妃有魏王殿下,还有十六皇子,如果不是忌惮魏王,当下会是这种局面?反正魏王现在缺的就是粮,只要黄家能弄来粮,那就是大功劳,若真有那一日……难道你不想黄家封官加爵,日后也能博个官身?”
  想,怎么不想?
  黄家祖辈都是从商的,生意但凡做大,就不可能不跟官打交道。黄家祖祖辈辈在跟官打交道中,吃过多少亏,受过多少气,不是心里憋着一口气,黄金福也不会明知道他那几个儿子不是读书的料,还砸着银子供他们花销,还不是想求那一丝一毫的可能。
  夜已经深了,九姨娘也已经睡着了,黄金福却一丝睡意都没有。
  当年圣上力主盐政改革,他泼上一家子安稳赌了一把,换得黄家如今安稳顺遂,与黄家同属十大盐商之列的另几家,如今却早已不知沦落到何方。
  如今有个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
  赌了!
  反正又不是没赌过!
  他不赌别人,就赌当年带着黄家绝处逢生的‘方凤甫’!
  *
  远在山西魏王,最近可不算安生。
  外面各方的小动作一直没断过,这已经不知是王百户第几次在广丰仓中抓到‘可疑之人’。
  而同时,求粮要粮的州县多了起来。
  先是派人送书函来求,若是求不来,则当地官员不辞远程亲自赶到太原来求。都在踢球,最终这球自然踢到了钦差这里,每天都有来求见钦差,先别问魏王烦不烦,至少德旺是烦了。
  幸好魏王还算有定力,该搭理的搭理,不该搭理的不搭理。即使搭理了,也不一定就听对方哭可怜,赈济粮该派多少就派多少。
  因为地方上前来求粮的多了,又有流言在城中蔓延,说是钦差其实没有借到足够的粮食,不然也不会这么吝啬。
  还有那难以下咽的赈济窝窝都成了铁证,若是钦差有粮,至于给百姓吃这些猪食?
  赈济粮的发放点,已经连着几次被人闹事。幸亏魏王早有提防,每个发放点都命官兵把守。且手腕铁血,一旦发现有人无故闹事,则查其名册,牵连一家子再不得领赈济粮。
  免不了有人会说钦差太过狠心,罔顾灾民死活,可如今正是缺粮的时候,家家都亟待有粮救命,少一个人领赈济粮,其他人自然能多领一些。
  基于这种原因,城中并未形成过大范围的民乱,人人为求自保,自保的前提就是够安分。再加上自打开始发放赈济粮后,饿死的人及得浮肿病的人越来越少了,百姓们渐渐也有信心可以度过这个灾年。
  可这种信心却是岌岌可危的,就好像那风雨飘摇中的火苗,需要花大力气去维护,但凡生出一点乱子,就可能毁之一旦。
  魏王也明白这些,所以特意命人严加防范,可惜有人故意作祟,总是时不时生出一些乱子,让人疲于奔命。
  今日又出事,位于城东一个赈济粮发放点被灾民围拥,打伤了好几个衙役。若不是有卫所兵士定时巡逻,只怕这几个人都会被愤怒的灾民打死。
  魏王收到消息后,就赶过去了。
  他到时,场面乱成一片。
  为了镇压暴乱的灾民,巡逻的兵卒忍不住动了手,所以魏王看到的情况就是空地上或坐或躺着许多灾民,连连哀声叫唤。兵卒中也有不少人受了伤,可能灾民中有不少女人,所以他们的伤大多集中在脸上。
  而那几个负责发放赈济粮的衙役更是凄惨,有几个已经不成人形了,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被几个兵卒保护着。
  魏王紧抿着嘴,满身寒气:“怎么回事?”


第130章 
  在魏王赶到之前; 就有人来处理这件事了; 正是赵天放。他官帽歪斜,官袍被扯东扭西歪; 边擦汗边上前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原来今日是发放赈济粮的日子,为了节约人力; 赈济粮并不是天天发放; 而是三日一次。
  所幸现在天气寒冷,也不怕发下的赈济粮坏掉。
  这赈济粮也不是第一次发放,城东这片的百姓也都知道规矩,到了时间在衙役的监督下排着队; 按照临时现编的户籍黄册发放。
  也就说在册者有粮; 不是登记在册者无。
  这也是魏王在那几个师爷的建议下,临时定下的荒政条例之一; 为了防止发生流民四处迁徙; 以及奸人趁机作乱。
  也是魏王自打来到太原后,发生的乱子太多,算是防微杜渐吧。
  灾民们领了赈济粮,有的藏在怀里就匆匆走了; 也有的没有家累当场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谁知人群中突然生乱; 竟是几个灾民吃了赈济窝窝后,倒地不起; 口吐白沫。
  因为人太多; 人群里又有人趁机煽动; 说钦差贪了朝廷赈灾的粮食; 发下这不能吃的窝窝头充数,才害得有灾民被毒死。
  本来最近城中就谣言不断,这下更是印证了谣言之说。
  灾民们朝不保夕,人人自危,这下更是群情愤涌起来,冲击了赈济粮发放点,还打伤了负责发放的衙役。
  似乎发现魏王不同寻常,被兵卒挡在外面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隐隐喊着‘这就是钦差’,人群里骚动更大,随着有人叫喊着让钦差给个交代,让给交代的声音越来越多,汇集成一道巨大的声浪。
  负责挡住灾民的兵卒被人流推着往后退着,眼见局势快要失控,这时人群外响起阵阵脚步声。
  这些脚步声节奏一致,嗵嗵嗵作响。
  人群被从中分了开,一队戴大红折上巾和肩巾,穿短罩甲,手持着雁翎刀的兵卒小跑进来,为首的是个穿着山文甲的将士。
  正是王百户带着人来了。
  这些人方一站定,就半抽出手中的刀,做防卫状态。
  随着长刀的出鞘声,人群顿时安静了。
  魏王回身环视人群。
  他一身玄色长袍,身姿挺拔,满脸寒霜,目光像利剑也似,以至于被他看到的人都忍不住垂下头。
  他一句话都没说,往一侧走了几步,弯腰在地上捡起一个赈济窝窝。
  因为方才发生的混乱,发放点被砸了个稀巴烂,赈济窝窝也撒了一地。有的窝窝被人趁乱抢了,更多的却是被人踩在脚下,这大抵是现场唯一一个还算干净完整的赈济窝窝。
  魏王捡起窝窝,拿在手里拍了拍灰。
  似乎明白他要做什么,赵天放欲言又止,王百户也想阻挠,却没有魏王的动作快。
  所有人都看着魏王的动作——
  不大的窝窝头,被他一块一块掰下喂进嘴里,直到一个窝窝头被他慢条斯理地吃完。
  吃完后,他再度环视人群:“若再有下次无故生乱,全部按谋逆论之。”
  丢下这话,他就带着人走了。
  人群里依旧静得落针可闻。
  如果窝窝头会毒死人,为何钦差会吃?这定是有人故意作祟,意图挑起民乱。
  这些话不用说,灾民们就能明白,看着满地狼藉,那些能救命的赈济粮被来来回回的人踩得稀巴烂,有许多人都羞愧地低下头。
  魏王走了,赵天放却不能走,他抹了一把脸,上前安抚灾民处理善后,还不忘替钦差解释。
  不为站队,不过是他的治下不能乱罢了。
  他是地方父母官,治下乱了,他首先就跑不掉。
  *
  一场混乱就这样过去了,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
  混乱的起源就是有人打歪主意,在目的没达成前,一切都不算结束。
  所有人都忧心忡忡的,唯有魏王依旧安之若素。
  连舒永泰都有些坐不住了,忍不住去求见魏王。
  “殿下,如今广丰仓日夜不停地做赈济窝窝,截止至今仓中余粮所剩无几,高粱、小麦仅剩……米糠麦麸等还剩有许多……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那些虫恐怕也快绝了,前来用虫换粮的越来越少……”
  魏王打断他的话:“还能坚持多少天?”
  舒永泰想了想,道:“若是保持当下的比例,大约还能撑二十多日,若是加大其中米糠麦麸含量,还能坚持一个半月左右。”
  魏王如玉般的指节叩了叩桌案:“按照一个月的量来配。”
  仅此一言,再无多说。
  舒永泰闻言叹了口气,也不好再多问,只能尽量往好处想,也许一个月之内就会有新的赈灾粮食送到。
  可送来的会是什么?
  也许旁人明白,帮着魏王琢磨出这种赈灾窝窝的舒永泰之流,却十分明白恐怕借粮借得艰难。如今内忧外患,那些个作壁上观的大人们恐怕接下来会有大动作。
  毕竟之前演的这一出出,不就是为了堂而皇之的来逼问钦差余粮有多少,如若广丰仓如今的处境被人得知,殿下就功亏一篑了。
  其实在来这里之前,舒永泰并不是报着效忠魏王,又或者士为知己者死的心态而来。
  他半生蹉跎,落魄不堪,不然也不会在坐四望五之年,沦落到晋江书院那种地方。当然也不是说晋江书院不好,而是与他同龄有交际又有大运气者,谁不是封疆大吏的座上宾,又或是早已自立门户混得风生水起。
  唯独他,自诩纵然不是天纵奇才,但也有自己的过人之处,可惜运气不如人,屡屡怀才不遇。弄到最后,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才。
  到晋江书院不过是为了谋生,本打算教书育人,浑就当把一身本事教给别人,也算不白活这一场,没想到逢魏王入朝办差奉旨山西赈灾,魏王妃将自己挑出来做了魏王的随从。
  舒永泰不知什么时候入了魏王妃的眼,但他对魏王妃的一些见地和所为却是敬仰已久,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入山西之时的谏言,是为了不白食月俸,他心想以魏王高高在上的出身,恐怕听不进他们这些人的谏言。
  毕竟但凡是人,难免自以为是,尤其是这些出身高贵的爷们,恐怕毕生都没见过灾荒之下的残酷。
  却万万没想到魏王竟是准了,还给了他一定的自主权。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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