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卿卿多妩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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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家卿卿多妩媚-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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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这才叫家人吧。
  “初宁丫头怎么发呆呢,快来尝尝这四喜丸子。”
  徐老夫人见到小姑娘目光发虚,吃着吃着就走神了,便让丫鬟给她夹了个丸子。
  初宁猛然回神,抬头见到老人慈爱的笑。她忙回于一笑,心中温暖不已,谢过后夹起丸子咬了一大口。
  这个时节已经没有了荸荠,丸子里掺了香菇,更是提了鲜味,好吃得叫初宁眯了眼。
  徐老夫人见小姑娘微微鼓起一块的腮,实在是可爱,也高兴地笑。
  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些才对,这也太清瘦了。他们家年纪最小的琇怜看着都比她壮实。
  老人就喜欢小孩子们能吃能睡,活泼开朗,又给初宁夹了不少菜。
  吃到最后初宁都要捂嘴打嗝,倒是徐琇怜先发出了声音,徐二夫人余氏嗔她一眼。徐琇怜委屈地说:“祖母这儿的饭就是比平时吃的香,我就多吃了那么一点点。”
  逗得满堂哄笑。
  丫鬟们撤了席上茶,初宁捧着手中的花茶,眸光时不时扫过和兄长说话的徐砚,耳边却又是徐家两房妯娌在说这花茶的功效。
  “如今京城中的夫人们都喝起这些来,还有杜仲、金盏花一类的,明儿我让人送你那去一些。你尝个新鲜。”
  初宁就想到自己在家捣鼓的各种茶饮,也许她可以制一些,用来送给徐家各位长辈。
  再略坐了一会,徐大老爷声音提高一度,与徐砚说:“三弟,若是得空,一会随我去书房?”
  是有事要私下说的意思。
  初宁看了过去,发现徐砚脸上的笑意有一瞬收敛。他也朝她看到了过来,这个时候面上又是平和的笑,仿佛她刚才是眼花了。
  徐老夫人那边笑吟吟地说:“你们兄弟有事就去忙吧。”
  这便是要散了。
  其它人很识趣地起身告退,初宁也跟着众人一块儿行礼。跨过门槛的时候,徐砚在台阶那里等她,朝她轻声说:“早些歇息,有什么都可以跟绿裳说。”
  初宁笑点着头,绿裳已经引着她往前走。
  这间任氏回头看了眼打了灯笼的绿裳,抿了抿唇,扶着丫鬟的手继续走。余氏瞧见了,在她身后轻声地说:“暮思院的人都是母亲直接拨过去的呢,是十分看重宋姑娘。”
  任氏却仿佛没听到一样,依旧目不斜视。余氏就叹气一声,大嫂这家可真不好管啊,明明是她管事,但老夫人说调人就调人,完全没有吱会。
  绿裳是老夫人房里人就算了,谁人也不能说什么,但有个婆子是算半个管事,任氏正想重用。
  徐家几兄妹在母亲身后走着,说说笑笑的,也没有人注意到妯娌俩的小插曲。
  初宁在更后边,特意保持着和徐家少爷们的距离,不想一晚上缩着的徐立安此时转过头,朝她咧牙阴森森的笑。
  她看得心惊胆颤,脚下一软,险些要崴了脚。是汐楠眼明手快将人扶好了。
  徐立安瞅见嗤笑,声音传着风清晰传入初宁耳中,再软的性子也经不住他一而再的嘲笑挑衅,小脸涨得通红。
  ——这人是真讨厌!初宁暗暗憋着劲地想,再敢惹她,她还拿石头砸他!
  反倒是徐大老爷和徐砚落在最后,一个神色威严,一个闲庭漫步般,面上的笑都那么漫不经心。
  前边的动静慢慢远去,几乎要听不见了。夏虫或急或缓地在鸣叫,夜风吹过,拂在皮肤上,略微的凉。
  徐砚的步子就突然停顿:“大哥要说什么,现在说也一样的。”
  徐大老爷侧头。银色的月光落在弟弟肩头上,他神色与那幽幽的光华一般清冷,笑意不达眼底,疏离极了。
  “去我书房,坐下说。”
  “不必了。弟弟向来懒惰,不情愿走那么多的路。”
  拒绝得毫不客气,徐大老爷脸色也不太好看了,终于没忍住沉声说:“你这究竟是要做什么,难道大哥还会吃了你不成?你都为官两年了,什么是轻重难道你还分不清楚?”
  徐砚轻笑一声,三分挑衅:“弟弟以为的轻重与大哥期待的不太相同。”
  “徐砚!”
  徐大老爷脸色急变,刚才对他态度的一分不满上升到十分。
  自己被连名带姓的直呼,徐砚也不太在意,依旧淡淡地笑:“我已经按着你们所想,走仕途,要做助力,你们现在又不相信我的能力。既然如此何必让我入仕。”
  “你有能耐为兄清楚,可你这是在自毁前途!如今外头都传你出卖宋霖,我是想要帮你,我们不是政敌,无名子大师又不在京城,难道不该你我商议?!你二哥今日为了你,都忍着气奔走一天!”
  徐砚没有说话,盯着情绪激动的兄长看,为他提到尊师而眸光锐利。
  徐大老爷为弟弟的油盐不进气得胸口痛。
  暗夜中一名管事样子的人匆忙前来,那人是在徐大老爷身边当差的。见到兄弟二人,松一口微喘着禀道:“大爷、三爷,外头有人递了这个贴子,现在要见两位。”
  徐大老爷闻言接过,惊讶地吸了口气。
  贴子上盖有太子的小印,太子的人来了!
  他将贴子又给弟弟看,徐砚扫了眼,站在那里八风不动,气得徐大老爷去拽他袖子。实在是怕了他的倔强性子:“走,跟为兄先去见见人,有什么一会再说!”
  徐砚总算动了,慢吞吞跟在兄长身边,半垂着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能被太子派来的,自是心腹,正是东宫属臣詹事府的谕德陆允行,不过官从五品。徐大老爷吃惊一位谕德居然会是太子心腹,没敢怠慢,客气请他用坐下用茶点。
  不想陆允行拱手说:“下官只是替太子殿下传话两句,徐寺卿不必如此麻烦了,太子殿下说,宋阁老的事小徐大人要受委屈了。”
  话落朝徐砚兄弟再拱手,竟就要再戴了斗篷的兜帽离开。
  徐大老爷再三请他坐,想要再细探听,为什么太子会差人来说这一样句话。
  ——这里头明显有他不知道的事!
  可人并不多做停留,婉拒言谢,匆匆离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徐大老爷沉着脸看向弟弟。
  徐砚双手拢在袖中,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摇曳的烛光上,说:“就如同陆允行所说,兄长不必再为弟弟忧虑了。”
  说罢,在兄长铁青的脸色中踱步离开,将脊背挺得笔直,来掩饰此时心中的那丝落寞。
  功名利禄,有用与无用。。。。。。所有看中他的人,都不过如此。
  他在他们眼中,其实就是有助仕途,仅此而已吧。
  ***
  暮思院内,上房还留着烛火,初宁坐在临窗的炕上绞干头发。汐楠让绿裳先去休息,屋里只得她一人在伺候,手里的手发细滑如上好绸缎,叫她羡慕不已。
  “姑娘这头发真好。”
  初宁却是一手支着腮,在想什么,好半会才轻轻地说:“汐楠,那盒子东西你收哪里了?”
  那是爹爹将她送走前交给她的,是一盒首饰,却内有乾坤。首饰都是特意打造成空心的,里面塞着她爹爹近些年积攒的人脉名单,还有一些帐目。
  爹爹说一定要收好,将来交给可信的人。
  可信的人没有点名是谁,她想可能当时大伯父也在列,如若徐三叔没有来接她,大伯父不将她送牢里。这东西恐怕她就给大伯父了。
  爹爹能下来的名单定然可靠之人,至于那些帐本,她看得不太懂,但能肯定有厉害关系。
  汐楠却不知道那么多,只当这是老爷给姑娘留着的,笑着说:“放妆台上了,姑娘是想找什么戴吗?”
  初宁歪着头想了想:“里面有一个双鱼银镯子,我明儿戴那个。”
  怎么是挑了个银的。汐楠觉得太过素净,但一想如今老爷出事,低调些也好,笑着应了。
  初宁却是在想,明儿找个机会先把镯子给徐三叔。
  他看过后应该会明白吧,明天也还得再问问爹爹的事情。。。。。。不能再留在京城,恐怕是要流放。初宁抿抿唇,眼中发涩,有些想哭,下刻又把眼泪逼了回去。爬下炕说:“我们歇了吧。”
  小姑娘投在窗柩上的纤细剪影渐渐虚化,直到屋里一暗,彻底看不见了。
  同一时间,徐砚回到结庐居。
  他缓缓走进书房,书房地上有着许多木屑,桌案上放着一把精致的锉刀,边上是个小巧的木制小齿轮。
  不过手指头大下,刻好了一半的齿。
  他坐在案后的椅子中,拿起那齿轮和锉刀,母指与食指用力顶着刀,细细的继续刻剩余部位。
  书房里十分安静,只有刀锋也硬木交锋的细小声响,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门,喊了声‘三爷。’
  他头也没抬,目光紧紧凝视在齿轮上,还差两格,喊了声进行。
  是齐圳,来禀报查实之事:“三爷,经查,三位少爷似乎中午下堂之后都到了暮思院附近。有护卫瞧见过三人。”
  咔嚓一声,徐砚手中即将完功的齿轮裂了一条缝隙,本该要完成的部件彻底报废。
  他目光沉沉盯着手中的东西,用力握紧,任它在掌心中再度分裂成两半。他说:“知道了,拔我们的人到暮思院外围守着。”
  他的那几个侄子居然跑去偷看小姑娘,这不是给她找麻烦?!
  若是被他那俩嫂嫂知道,要怎么想!
  徐砚懊恼,果然不该让小姑娘住暮思院的。
  “齐圳。”他把刚要出门去的人喊停,“三少爷他们是都是什么时辰放学。”
  齐圳忙转身回道:“巳末和申末。”
  话落却许久没有再听到他的声音,齐圳抬头快速打量一眼案后的青年,见他面无表情沉思。
  三爷向来不管两房小辈的,问这个是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徐砚:果然还是该把人藏起来。
  今天没短小,哼唧!~


第10章 
  翌日清晨,早起的初宁推开窗户,天边的云层被朝霞镀了层金边,空气中还带有露水未散的潮润。
  汐楠瞧见,忙将她拉离窗边,摸到她指尖微凉:“姑娘,早晨风凉。”
  绿裳拿了外衣过来,笑道:“姑娘起得也太早了些,府里的三个姑娘总是要睡到上学都迟到,气得女夫子日日都要罚她们。”
  初宁得知爹爹性命无忧,悬着的心总算安稳了,一夜好眠,气色看着比昨日还好。小脸红润,眸光熠熠。
  她笑吟吟把手伸进衣袖中:“我向来起得早,习惯了,老夫人大约是什么时候起来,我可别扰了她老人家的休息。”
  “老夫人这个时辰也差不多是起来了,见到您这会过去,估计都要吓一跳。”
  “那我们就快些。”
  初宁催促一声,净面后让梳了个双垂髻,别上珍珠发箍,再戴了对珍珠耳丁。她左瞧瞧右瞅瞅,简单得体,将汐楠放在桌案的双鱼银镯子再套进腕中,准备就那么出门。
  绿裳却觉得有些素净,看到妆台上有个不小的首饰盒,紫檀的盒子雕有精致海棠。光盒子就这般别致,宋姑娘的首饰应当还有别的才是。
  她想了想,到底没吱声,笑着跟在她身后出门。
  等过些日子,她再给建议,让姑娘打扮得活泼些,其实老夫人最爱看到小姑娘穿得鲜亮养眼。
  绿裳不动声色,初宁倒把她的踌躇看在眼中,低头思索着,在趁她走到前边引路的时候和汐楠低声说道:“绿裳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如今委屈着跟了我这样一个外姓小姐,还是寄人篱下的,我想把管衣裳首饰的事交给她。汐楠你说好不好。”
  衣裳首饰都是贴身的东西,定然是主子亲信的人,也是一份体面。
  汐楠没想到她会有这种想法,先是一怔,旋即眉角眼梢都染了笑,眼角微红地喃喃道:“姑娘都学会为人处事了,老爷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提到父亲,初宁也眼眶发热,抬了抬下巴,颇骄傲地说:“爹爹会为我高兴的!”
  汐楠抹去眼泪,忍不住感慨:“绿裳应该也欢喜姑娘的决定。姑娘长大了,这些事情姑娘作主就好。”
  初宁煞有其事点头,她也是这么觉得的。虽然她是寄人篱下,说出去身边的人也没什么体面,但没有人不喜欢自己被重用。
  到了碧桐院,徐老夫人刚刚梳妆完毕,见到初宁来得那么早有些诧异,拉了她陪着用早饭。初宁发现早间只得她一人在碧桐院,在老夫人转身净手的时候低声去问绿裳:“不用等人齐吗?”
  绿裳凑在她耳边回道:“少爷小姐们要上课,老夫人就不让走这趟,来回耽搁的。老夫人还免了夫人们来问安,一般只得老夫人一人用饭,三老爷有时倒会来。”
  是这样?
  初宁心中奇怪,一般家里即便是老人不让儿媳问安,儿媳也会为了贤名走一趟的。结果任氏妯娌居然真没来。
  明明昨晚大家一起用饭,还十分热闹高兴的,她有些琢磨不透徐家主子间的关系了。
  用饭期间,徐砚还派人过来叫绿裳传话,说去翰林院了,晌午会回来。
  向来在府里独来独往,只有到碧桐院请安才能见到人影的三老爷特意留下话,绿裳都替初宁受宠若惊。
  这可从来没有的事。
  徐老夫人听到后直笑:“自打宁丫头来了,我们老三终于添了丝人情味儿,真好真好。”
  初宁听着却不知道要怎么接,低头抿花茶。——徐三叔没有人情味吗,她没觉得啊,而且这话怎么也不像是在夸赞,她还是装听不懂吧。
  到了晌午,徐砚果然依言回府,直接到碧桐院。陪着老人用过午饭,然后把初宁送回院子,在院门前与她说:“徐三叔每天都要到翰林院去,你从明日起也跟着女夫子上课,我让人给你准备了一套笔墨,晚些就让人送过来。”
  院门前种了一小丛竹子,与他的身姿映衬相得益彰,越发显得他身如玉树,清俊儒雅。
  初宁抬着小脸听得很认真,同时也在猜想。所以徐三叔现在也不该在家中才对,是怕她不习惯才回来的?
  她心里感动,又想到自己腕间的双鱼镯子。
  初宁余光往后扫,发现丫鬟们都站在五步之外,只要她身子挡一挡,便看不见她有什么动作。
  当机立断,初宁将镯子从腕间褪了下来,一把塞到徐砚手里,说:“徐三叔,这个给你。”
  给。。。。。。给他?
  徐砚望着手掌心还带有暖意的银镯子,愣在当场。
  小姑娘给他贴身之物?!
  是谢礼吗?
  他握着镯子,迟疑着要怎么说明。
  他哪里用得着这谢礼,而且这是姑娘家的东西,可不能随便给人。难道宋霖没有跟她说过?
  “徐三叔,你回去拆开就知道了。”
  初宁见他神色怔然,忙补了一句。
  在她心目中与父亲一样无所不能的徐三叔,居然会露出这种踌躇的神色,她莫名地有些想笑。
  他恐怕是误会了。
  小姑娘在拼命绷着表情,不让自己笑出来,可她不知道双眸已经出卖了自己的想法。徐砚听到拆开二字,明白过来这镯子内有乾坤,小姑娘并不是要以此给他谢礼。
  他松口气,一抬头却见到她笑意都满溢的双眸。
  他又是怔了怔,联想到自己刚才的表现,还有小姑娘解释似的一句,哪里还不明白——
  他被小丫头看笑话了。
  徐砚失笑,她倒也有古灵精怪的一面。将镯子收进袖中,他抬手摸了摸她头说:“好,进去吧。”
  初宁这才眯了双眼,任笑意洋溢在眉角眼梢,朝他福一礼,脚步轻松往里走。
  徐砚见她进屋便转身离开,还没走两步,就听吴怀慎的声音从分隔内外院的墙那头传来。
  “徐嘉珩,你居然这个时辰就躲回了家!我来要债,二百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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