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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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妾- 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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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细问了一遍李严如今城中的各种情形,更加忧心如焚。
    泉州城如今已是弹尽粮绝,然而郑一虎的舰队仍是没有消息,难道这一次他们当真守不住了?他们最终的命运就是与泉州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还能什么法子能让他们,还有泉州城的百姓绝处逢生呢?
    一定会有办法的,天无绝人之路,可是到底是什么法子呢?为什么她就是想不出来?
    采薇直想的头痛欲裂,仍是想不出任何脱困的法子。她一边揉着额头,一边拿过桌上早已冷了许久的白水,刚送到唇边,却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挡住。
    “水都凉了,喝了对身子不好。可是头又痛了,我来给你揉揉!”
    秦斐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然后站在她身后,替她按揉头部的几处穴位。
    采薇本想问他外头的情势如何,奈何他指尖竟似带着魔力一般,方被他揉了几下,就觉得眼皮沉重起来,不知不觉的便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时,就看见秦斐还在她床前坐着,握着她手,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像是要将她深深地印在眼睛里,刻在心里面。
    她坐起身,惊讶道:“你怎么还在这里陪我,今晚不用再去城头上巡守吗?”
    秦斐摇了摇头,眸色温柔,“今晚不用了,豪铎今日命人送来一封战书,说明日必会踏平泉州,所以今晚应该是太平无事的。”
    采薇心下一片黯然,她知道这回豪铎并不是在弄什么鬼,泉州城如今已是千疮百孔、强弩之末,只需再给它最后一击,便能堂堂正正的破城而入,根本不用再煞费苦心的搞什么偷袭的诡计。
    她握住他的臂膀,“这么说,明日就是最后一日了吗?”
    她没有明说,可是他们夫妻都知道这最后一日指的到底是什么。
    秦斐笑了笑,点了点头。轻抚着她鬓边散发,问道:“你怕不怕?”
    采薇将头依偎在他怀里,“我不怕死,只怕不能和你死在一起。我答应过你,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便是要死,咱们也要死在一处。若是当真有来世的话,咱们还能一起牵着手去投胎,下辈子还要在一起。”
    秦斐吻了吻她头发,喃喃道:“你才二十岁,还这么年轻,还有那么多想读的书没有读,想去的地方没有去,想做的事没有做,就这么早早的离开人世,不觉得太遗憾了吗?”
    采薇想了想,“是有些遗憾,可是能和你始终在一起,生死相依,这样也很好!”
    秦斐深吸一口气,突然大声笑道:“那豪铎总还算有些眼色,知道今儿晚上不来闹我,好让我能和我媳妇安安生生的再过一晚上。”
    “来,宝贝儿,我来给你梳头!”
    不等采薇反应过来,她人已经被抱到梳妆台前的椅子上。“这大晚上的,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梳头了?”
    “梳好了头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才好用宵夜嘛!”
    “宵夜?”
    “你晚上没吃饭,难道这会肚子不饿吗?”
    早在二十多天前起,他们就一天只吃两顿饭了,哪来的晚饭之说。
    采薇摸了摸肚子,好像是有点想吃东西的感觉,可是……
    “咱们还有东西来做宵夜吗?”这泉州城的树皮草根都被他们给扒光了,还能再找出什么可吃的东西来吗?
    秦斐笑笑,再不说话,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替她梳着头发,最后给她挽了一个她最喜欢的同心髻。给自家宝贝娘子梳头的活儿,是临川王殿下平日里最喜欢做的,先前泉州军情不急的时候,他也是每日里亲自给采薇梳头挽发。
    他用一枚紫檀簪子定住她一头乌发,嘴里感叹道:“人都说‘拳不离手,曲不离口’,我这些天太忙,顾不上再帮你梳头,竟然手都有些生了!”
    “只可惜,过了今夜,他就只能再帮阿薇梳最后一次头了!”秦斐这样想着,只觉心痛无比,他怕采薇从镜子里看出什么异样来,急忙从袖子里抽出一条帕子来蒙住她眼睛。
    “你这是做什么?”采薇下意识的便想将蒙在眼睛上的帕子给扯下来。
    “别动!来,在桌边乖乖坐着,等我把宵夜端上来,再给你解下帕子。”
    秦斐见她果然听话坐好,微微一笑,抹了一把眼睛,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转身出了屋子,很快又拎着一个食盒回来。他将食盒里的东西取出来一一摆好,方才取下采薇的蒙眼帕子,一脸笑意的看着她。
    采薇先回了他一个甜甜的笑,才看向摆在她面前的那碟东西,见是一个圆形的有些像她在马莉家吃过的叫面包的东西,却又不是很像,上头还插着两支极细极小的红蜡烛。
    “这是——?”采薇一脸疑问。
    秦斐笑着将他面前的碗亲自捧到采薇面前,“恭贺娘子芳辰!愿娘子芳龄永继,平安喜乐,无忧无惧,一世开怀!”
    采薇这才想起来,原来今天是九月初三,正是她的母难之日。她这几日只顾忙着苦思守城良策,竟然将自已的生辰都忘到了脑后,难为秦斐这些时日比她还忙,居然还惦记着她的生辰,特意来给她庆祝。
    秦斐吻去她眼中的泪花,“今儿是你的好日子,可不许哭!只可惜这寿宴太简薄了些!”
    采薇哽咽道:“已经很好了,其实你不用这般——”在树皮草根都被吃光了的泉州城,秦斐如何还能再找出这点子口粮来替她做出这一顿生日宴,除非他从很早的时候起就省下他的那一份口粮一直攒到现在。
    秦斐伸出食指轻点上她唇道:“嘘,那怎么成,往年你不是整寿,我都给你办的热热闹闹的,何况今年,今年可是你的二十岁生日!你不是极喜欢西兰国的东西吗?我问过马莉了,她说在西兰国,女子的二十岁生日也是极为特别的,代表她们正式成年了。”
    采薇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那这个是不是就是西兰国女子二十岁生日时吃的东西?也是你问了马莉知道的?”
    秦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我家娘子就是聪明,马莉说她们管这个叫蛋糕,过生日的时候吃的,还会在上头插上代表年龄的蜡烛。可惜面米分不够,我又只找到这么点子蜡油,只够做上两支蜡烛,不然我该给你做上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上面插满了二十支蜡烛,然后让你一气把它们全吹灭了。”
    采薇温柔无比地看着他,“你是说,这蛋糕是你亲手做的。”
    秦斐笑而不答,“快尝尝看,凉了就不好吃了!”
    采薇以前曾听马莉跟她提过西兰人过生日时的习俗,因为秦斐一向对西兰国没什么好感,她本以为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西兰国的蛋糕是什么滋味,没想到却在她二十岁生日这天,尝到了这生日蛋糕的滋味,还是她的夫君亲手做给她吃的。
    她闭上双眼,双手合什,在心里默默许下一个愿望,然后轻轻吹灭了两支蜡烛,拿起一个木头削成的小叉子叉起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
    秦斐见她半天没说话,摸了摸鼻子,“是不是味道不怎么好吃?我头一次做这玩意儿,样子有些难看,味道也不怎么好,你好歹将就将就,就当咱们尝个新鲜。”
    采薇摇摇头,“虽然嘴里吃不出什么味儿来,可是我心里是甜的。只是这蛋糕虽好,可我还是更想吃你做的长寿面。”
    自他们成婚后,每到她生日,秦斐都会亲自给她煮一碗长寿面,从和面、揉面、擀面、煮面,全都是他自己亲力亲为,从不假手旁人。
    秦斐得意一笑,跟变戏法一样忽然从他身后端出一碗面来,“就知道你离不了本王做的长寿面!不过,少了调料和汤头,怕是味道也有些走样了。”
    碗里的长寿面没有任何浇头,只是白色的细长面条,却别出心裁地在碗里摆出一个寿字来。
    秦斐从那寿字的一点上挟起面条来,亲自喂给她吃,“你是知道这长寿面的规矩的,可不许咬断了,要一根到底,才能长长久久,长命百岁!”
    采薇心道,明日就是你我夫妻以身殉国之日,还谈什么长命百岁。她心中难过,面上却仍是笑意盈盈,秦斐这样煞费苦心地替她庆生,她不能扫了他的兴,就算他们明日要共赴黄泉,临死前的最后一晚也要高高兴兴、甜甜蜜蜜地过,而不是在恐惧中抱头痛哭,执手相看泪眼。
    吃完了长寿面,采薇硬是喂秦斐吃了好几口他做的蛋糕,他都吃了好些天树皮了,不能这些好东西全都让自己一个人吃了。
    夫妻二人用过了生日晚宴,秦斐给采薇披上一件披风,拉着她手走到屋外。一弯新月正斜挂天边,洒下淡淡清辉,照在这一对壁人身上,愈发显得他二人眉清目雅,出尘绝俗。
    二人携手在庭中信步而行,秦斐忽然停下脚步,转到采薇面前,凝目看着她。
    采薇心中忽然有些不安起来,秦斐今晚总是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专注而贪婪,生怕下一秒就再也看不见她似的。她并没有往别的地方想,毕竟他们能彼此凝望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天!
    秦斐右手在空中一晃,忽然凭空变出一支红色的花儿来。
    在采薇的惊呼声中,秦斐一掀衣摆,单膝跪地,将那支红花献到她面前。
    “阿薇,你是我此生挚爱,可愿嫁我为妻?”

  ☆、第251章

银色的清辉温柔地洒在秦斐的脸上,他的目光却比月色还要温柔,如两汪清泉,蕴满无限深情,却在那潭水深处又漾起数点星光,比夜空中的繁星还要璀璨夺目。
    采薇忽然觉得双颊有些发烧,这种脸红心跳的感觉她已经很久不曾体验过了。
    她忽然有些不敢看秦斐的眼睛,接过他手里的花,笑道:“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哪有都成亲三年了再来问人家愿不愿意嫁的道理,便是我说不愿意,难道咱们便不是夫妻了不成?”
    秦斐紧拉着她手不放,“谁让你那天和马莉抱怨来着,说是这辈子还没被人求过婚就嫁为人妇,还一脸的遗憾!”
    采薇怔了怔,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她正月里刚到泉州时,有一回和马莉说话解闷,无意中提到两国的婚俗,想想西兰国男士向女士的单膝下跪式求婚,再想想燕秦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由就感叹了几句,怎么就又被这人给听去了呢?
    她小嘴一扁,不乐道:“你怎么又偷听我壁角,连我和闺蜜的私房话都要偷听?”
    秦斐赶紧洗白,“我对天发誓,我可不是有意要听的,我是去给你送熬好的药,正好听见的,谁让我是习武之人,耳力太好。”
    采薇自然不是真生他的气,便也笑道:“我不过当时随口那么一说,这都过去大半年了,你怎么还惦记着?”
    秦斐握着她手摩挲了两下,才道:“我初时也是没将你那句话放在心上的,可是不知怎的,后来我却时常想起你那句感叹。我能娶到你,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不是,根本就是我耍无赖,硬把你给抢过来的。”
    “虽然我是一心为了要保你平安,可是在一开始的时候,我却并没有问过你的意思——你想不想嫁给我?而是直接就替你做了主,逼得你除了嫁我再无其他选择。我那时在你心里就是个抢亲的恶霸吧?”
    采薇回想起三年前的这个时候,当时心里确是恨死了他的,觉得临川王殿下就是一个欺男霸女的无耻之徒,对自己这桩婚事是无比痛恨。虽然后来发现,这霸道郡王其实是只忠犬来着,可她一想起被逼婚那档子事儿多少还是有些意难平。
    “原来殿下也知道你就是个抢亲的霸王啊?虽说你也是一番好意,可是就不能跟我摊开了说吗?非得故意那样欺负我。”
    秦斐摸摸鼻子,“咳咳,我那时候也不知怎么了,就是喜欢看你被我欺负后浅嗔薄怒的小模样。再说,我现在不是知错了吗,早被娘子调、教的什么都跟你摊开了说,连军国大事都巨细靡遗地告诉给你知道。”
    采薇斜睨他一眼,“还有呢?”
    秦斐在她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仰望着她道:“我知道你对当年被我抢亲逼婚的事儿一直耿耿于怀,所以,我才特意选在今日效法你喜欢的西兰国的风俗,跟你求婚。”
    “因为现在的我,也并不愿意我的娘子是不情不愿被我抢来的,而是她心甘情愿想要做我的娘子,无论我是郡王殿下,还是无耻霸王,或是将死之人,她都愿意做我的妻子!”
    这一句句话都敲打在采薇的心坎上,她几乎想也不想就道:“我愿意!”
    她将他拉起来,踮起脚尖,环抱住他脖颈,轻轻吻上他的唇,而回报她的,则是一记绵长火辣的热吻。
    当他们终于唇齿分离,她靠在他怀里平息剧烈的喘息时,突觉指上一凉,秦斐正将一枚指环套在她左手无名指上。
    月光下那枚紫色的玉指环温润生光,美得如天边的一抹紫霞。
    采薇惊喜道:“竟然连指环也有?这是我最喜欢的材质,最喜欢的颜色。”
    “还是你最爱也是最爱你的人亲手雕给你的,娘子可还喜欢?”
    这回换采薇给他一个绵长火辣的热吻。
    等到她被秦斐抱回屋里,两个人躺到床上时,采薇还在美滋滋地瞧着她手上的紫玉指环,怎么瞧也瞧不够。
    而秦斐就在一边盯着她瞧,也是怎么瞧也瞧不够。
    采薇碰碰他,“真是难为你今晚做足了这一整套西兰国的风俗,你不是一向最不喜欢这西兰国吗?”
    “还不是因为你喜欢。”他没告诉她他以前之所以不喜欢西兰国,是因为那是她想去,甚至想在那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的地方。而他,连半步都不想她离开,又怎么能容忍她离开自己去到那么远的地方。
    他将她左手握在掌心,轻轻摩挲着那枚指环,轻声笑道:“我虽然不喜欢西兰国的风俗,不过他们这婚戒的寓意,我倒是喜欢的紧,洋人说通过心脏的血脉是在无名指上,只要用戒指套住了所爱的人的无名指,就可以留住她的心。”
    “既这么说,那我可得赶紧也做一个指环套到你无名指上,好把你的心也给圈起来!”但她随即就想到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去亲手制一个指环送给秦斐了。
    秦斐把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呢喃道:“你便是不用指环套住我,我这颗心也是你的,永远只属于你!”
    “阿斐,”采薇在秦斐怀里蹭了又蹭,见他只是抱着自己再无别的动作,忍不住道:“如果明天真的就是咱们的死期,你在临死前有什么最想做的事儿没有?”
    她满怀期待地等他的答案,然而她等了半晌,却只等来两个字,“没有。”
    这怎么可能?先前战事不忙的时候,他不是一直想和她那什么来着的吗?怎么这会子反倒就不想了呢?
    “当真没有?”
    “真的没有,我最想做的事儿方才都已经全套做完了,已经再了无遗憾了。”
    采薇心道:“你只是求了个婚,哪里做完全套了,还差的远呢好吗?”
    于是她干脆掀被而起,“可是我还有遗憾!”
    秦斐赶紧把她又裹回薄被里,“时候不早了,赶紧睡吧!”
    “我就不,先前跟我求婚时还说什么都会摊开了跟我说,再不瞒着我,现在又不跟我说实话。我才不信你再没任何遗憾。”
    “我先前救护那些伤兵时,他们临死前说的最多的一件毕生恨事就是长这么大还是童子之身,还没当过一回真正的男人,还没,还没享过鱼、水之、欢……”
    其实那些兵士的原话要接地气多了,只是那些粗俗直白的话她到底说不出口,就连鱼、水之、欢这四个字,也是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
    她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秦斐终于有所行动,他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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