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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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将-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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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猎户的左邻右舍们都心地很好,腾了两间小木屋给他们,才免了三人夜宿街头的尴尬。
  猎户对外道席香是妻姐的女儿,他的邻居们也没怀疑。席香先前在雍州时,曾跟到雍州行商的西戎商人学过西戎话,她一口西戎话,说得比猎户妻子还要标准,若和猎户不是亲戚关系,一个大梁人好端端的学什么西戎话呢?
  毕竟西戎话和大梁话并没有太大差别,只有些字词的发音腔调不一样,两国人民的日常沟通交流是完全没有问题。
  猎户妻子姓李,李氏对席香会一口地道的西戎也很是惊奇不已,问了她一句:“姑娘,你家人莫非也是西戎这边的?”
  席香没有否认。她的家人,此时确实就在西戎,和她就隔着一个西戎王城。
  她在西戎王城外,她娘与弟弟,在王城内。
  西戎等级阶层比大梁要森严,王城里只能住王族和贵族,平民百姓是不被允许进去的。
  出身平民的西戎官员,即便官阶高,也只能在王城外围的议事堂里参与西戎的政事。比如西戎大将军莫黎,即使战功显赫,官居一品,位比王子,但他出身平民,想见西戎王,也只能在外围里等西戎王召见,不能像大梁那样,不管出身如何,只要身居高位,想见皇帝,何时都可以。
  大将军尚且进不了王城,更谬论平常百姓了。
  席香身上的毒要完全清除,需得连续半个月每日早中晚服药。她不是能心安理得受人恩惠的性子,除了吃药需得静坐一时辰外,她都帮着李氏和猎户一起修缮他们的木楼。
  以前在清风寨时,她住的就是木楼,也动手修过楼搭过房梁,如今帮着猎户和李氏夫妻俩动手修缮,可谓娴熟无比。
  猎户因此对她的态度缓和了不少。
  李氏更是断定她家人必定是西戎的,花了几天将木楼修缮好,李氏便提出带她到洛邑的市集走走。
  这正合席香的心意,她正想找个由头想去洛邑市集打探点消息。
  但如今大梁和西戎正在交战,她们俩都是大梁人,这一出去定会惹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西戎人心地善良,但也性格暴烈,若是被有心人挑拨,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意外,因而猎户并不赞同她俩出去。
  准确地来说,他反对席香出去。
  席香的身份太敏感了,到了市集,万一被认识她的人看到,不仅席香会有麻烦,还会牵连他和妻子。
  尤其是,她还带着一条那么招人眼的狗。想不动声色藏匿在人群里,不太可能。
  猎户私底下找到席香,一脸漠然的对席香道:“你在桂州时放我一条生路,所以我救你一命,如此算是两清了。不管你心中有什么盘算,都最好收起来,别逼我将你送到将军府里。”
  莫黎也从瘴林里逃了出来,目前已经回到洛邑,正在他的将军府养伤。
  一旦猎户把席香送到将军府,正好给守不住桂州的莫黎一桩天大的功劳,绝对会重赏猎户。但猎户始终没有做,可见他心底还是善良的,只是这份善良,因为昔年救了她和陈令等人时,被那恩将仇报的一石头砸出了刺来。
  以致他如今也明明是在救她,却摆出这样冷漠的一面。
  然而一码归一码,席香却不能因此答应猎户,她一直呆在他家中哪都不去。
  莫黎带伤回来,大王子哈德也受了伤,却不知道是不是回来了。王族的事,不轻易外泄,所以西戎的平民百姓们也都不知道哈德伤得究竟有多重,也不敢乱传他的消息。
  席香打探不到关于哈德任何一点行踪。
  除了哈德的事外,席香母亲杨清韵和杨钩,也都是王族之人,住在王城里,轻易不出来,席香也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唯一能打探到的,就是每月十五那天,王族的人都会从王城里坐车在洛邑游街,以示西戎王族和西戎百姓们上下一心,共同携手展望未来云云。
  那一天,杨清韵身为西戎王的侍妾,不一定会出现。但杨钩是七王子,肯定会出现。
  不管如何,席香都想见到杨钩。杨钩去汴梁时虽然对她很冷淡,但席香有预感,只要杨钩知道她在洛邑,他一定会想办法让她见到母亲的。
  眼下是昌平十三年五月十二,离十五还有三天时间。
  席香和猎户道:“我可以不出去不给你们惹麻烦,但十五那天,我却一定要去,我有必须要去的理由。”
  猎户紧紧盯着她,半晌,先妥协了:“你可以去,但去了之后,你不能再回来了,随便你躲去哪儿都行,若是被发现,不能扯出我。”
  席香答应了。
  猎户接着道:“你那部下,我替你埋了,你的刀我放在林子的木屋里,你回去后自可去取。”
  席香道了谢。
  到了十五那天,猎户果然就将她连人带狗送到市集里,给了个装着些许银钱和一萼红解药的包裹,就迅速与她擦身而过,没入了人流里。
  席香人生得高挑,穿着西戎的服装,李氏还替她上了妆,将她本就英气的眉眼画得深了一些,看起来倒有点像西戎姑娘的模样,站在熙熙攘攘地的市集中,倒也不是那么显眼了。
  十一也乖得很,安分地贴在她脚边,尾巴都不摇了。
  西戎王族的缆车会在午时前游到这一片市集,席香就在街边一处茶肆里,寻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一盘茶点,静等西戎王族的缆车。
  街道两边此时也聚集了不少人,都在翘首盼着王族乘车而来。
  席香在等候的过程中,听到有人提起了七王子等字眼。
  “等七王子再长几年,必定比二公主还要美,成为咱们西戎第一美人。到时候,想嫁给他的贵族女子一定很多。”
  “我听说七王子上个月的骑射比赛中拿了第二名,仅次于二公主,七王子有才有貌,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有幸能嫁他为妻呢。”
  大都长辈都喜欢外人夸自家小孩如何如何优秀,席香也不例外,她听着众人对杨钩都是一致的好评,唇角不自觉扬了扬。
  等西戎王族鸾车缓缓从街头过来时,席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车上的杨钩。
  杨钩一身锦衣华服,站在一个高大肤色却很黑的女子身旁,有那女子作为衬托,越发显得他生得秀气漂亮。
  席香站起身,目光落在杨钩的身上,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但还没等到鸾车驶过来,楼下忽然响起阵阵脚步声。
  席香唇角一凝,她低头往楼下看,只见莫黎已带一队士兵气势汹汹围住了茶肆。
  这情况,毫无疑问,是那猎户向莫黎通风报信了。两国立场不同,猎户泄露了她行踪,无可指责。是她太轻信于人了,不该放松警惕的。
  席香心中微叹,侧过身,环顾四周,思量着该如何逃脱。
  而楼下,莫黎正指挥着数十士兵将茶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席香是大梁的将军,接连重创西戎,在西戎军队眼里,她简直就是第二个庄鸿曦,战无不克攻无不破。莫黎折在她手里两次,对她恨得不行,因而莫黎一接到消息,不顾自己身上有伤,就亲自带队来抓人了。
  人都送到眼前了,莫黎势在必得。
  “要活的,谁能把人抓住,赏金百两!”莫黎抬头,已经看到了窗边席香的身影,立即扬声道。
  吃了两次轻敌的亏,这一次,莫黎绝不会再轻敌了。调来抓人的这数十人,全是他手底下的精锐,他不信,这数十人还抓不到一个女人。
  “十一,你先跑。”席香弯腰拍了拍十一的脑袋,别说她此时身上没有武器,就算有,也不可能在这狭小的空间以一敌数十人,要想脱身,只能智取。
  鸾车这时离茶肆约还有一里左右,席香眯了眯眼,计上心头,站在窗边,不慌不忙地等着莫黎带人上来。
  莫黎上了楼,见席香手里捻着块茶点,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顿时一愣。
  他实在在席香手里吃亏吃怕了,唯恐眼下又有诈,当即扬手喝停了正欲往前扑的手下,“都给我站住!”
  手下人都看着他,不明所以。
  莫黎目光紧盯着席香,不敢眨一眼,生怕错过她一举一动,道:“席将军,你已插翅难逃,聪明点还是束手就擒吧,免得伤了你,可就不美了。”
  席香慢条斯理地吃掉手里的茶点,方微笑道:“你说得对,我确实该束手就擒,你们过来吧。”
  她这样一说,就连莫黎手底下的人都觉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在等着他们了,否则她怎么一点都不惊慌。
  众人面面相觑,这时茶肆里的客人,早已吓得惊慌失措地抱成一团了。十一混在他们其中,十分地不显眼,莫黎及他手下众人,都没发现它。
  席香不动,莫黎一时半会儿也不动,两人僵持了半盏茶的功夫,席香站在窗边,已经听到楼下忽然响起来的欢呼雀跃声。
  她侧头往街上一看,载着西戎王族们的鸾车已经到楼下了。
  莫黎此时也听到了楼下的动静,顿觉不妙,知道自己又上当了,扑身朝席香袭去,口中喝道:“抓住她!”
  但为时已晚,席香一个纵身,从窗下跃下,从窗外房檐借力,轻巧地落到了杨钩所乘坐的车上。
  这凭空飘下来一个人,顿时引起了一片骚乱。王族护卫纷纷抽刀围上来,百姓们则惊慌失措地尖叫,推搡挤压,乱成一团。
  车上那名高黑的女子被吓了一跳,反手抓住杨钩将他挡在身前,厉声喝道:“你是何人?”
  席香被她拿杨钩当挡箭牌的动作刺到了,目光一冷,表面看似朝那名女子攻去,实则趁那名女子往后退时,伸手将杨钩一抓,拽到她身边来,随后趁着此时场面混乱不堪,带着杨钩跃下鸾车,混在人群里逃了。
  杨钩被她带着,一路奔走,很快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里,方停下来,歇了口气。
  逃的过程中,杨钩出奇地安静和顺从,但凡他反抗一点,两人都不会如此顺利逃脱。
  席香放开他,正要说话,忽听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她心中一紧,以为追兵来了,登时旋身抬脚踢向来人要害处,却被那人灵活的侧身躲开,顺势抓住了她的脚髁,“别慌,是我。”
  席香抬头一看,这人除了陈令还有谁。

  第068章

  此时陈令把席香和杨钩带到了一处宅子里。那宅子就在洛邑最热闹的一处市集里,看着是毫不起眼的宅子,与左右两旁的建筑并无甚差别,但走进去后却另有乾坤,书房里套着暗室,暗室又连着寝室,若是有人进来搜查,也搜查不出什么来。
  三人进了书房,陈令仔仔细细打量席香一眼,见她身上无伤后,方松了口气。至于杨钩,他只掠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转而问席香:“你怎么会在洛邑?”
  这也正是席香想问陈令的,她把如何进瘴林又是如何被猎户救下来简单说了,却将猎户向莫黎通风报信的事略过不提,转而问道:“三公子又因何故出现在洛邑?”
  有杨钩在,也不方便透露太多细节,因而陈令也言简意赅道:“我在林子的木屋里找到了你用的戟刀,让白饭嗅着你的气味追过来的。”
  陈令那条叫白饭的狗,席香也有印象,通身生得雪白,性子随了它主人,懒得出奇,脾性也差,十一喜欢围着它打转,经常被它拍得在地上滚作一团。但饶是如此,十一见到白饭依旧喜得尾巴都翘起来。
  提起狗,陈令才发现席香身边竟没那团摇尾乞怜的狗子,便问道:“我听穆瑛说你是带着十一进瘴林的,它呢?”
  “在茶肆时让它先走了。”席香想起此时不知去向的十一,眉头微蹙,她倒不担心十一无法脱身,只怕它寻过来,却被拦在门外,会因此叫唤而引来追兵。
  她便道:“说不准等会就追过来了,还需你交代一下门房,见到它就放进来,免得它叫唤惊动旁人。”
  正说着,书房外忽然响起一阵狗叫声,陈令打开窗,探身望了望,那在院里扑腾嗷嗷想跑过来的大黄狗,可不就是他们嘴里提到的十一。
  白饭此时就趴在院里的石桌上,陈令谈事没抱着它,它又不屑其他人来抱,索性就闹起了脾气,趴在石桌上把自己盘成了白绒绒的一团。
  十一路过它身边时,脚步就不觉停了。它晃着脑袋朝书房窗口看去,正逢席香也到窗边,一人一狗对视一眼,十一就挪了身子,朝石桌一跃而上,追着白饭玩闹起来。
  白饭却压根不理十一,撅着个屁股对着它。
  陈令看着这一幕,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像足了十一,拼着性命去献殷勤,也没得对方一个笑。陈令酸溜溜的收回目光,又暼见席香见到十一身上没伤后眉头舒展的模样,不由唉声叹了叹,他在席香心里的地位,连一条狗都不如。
  两国交战时期,他一个大梁人,潜入洛邑时费了他不少功夫,也没看见席香问过他半句不易。陈令继续唉声叹气。
  席香不知他心中已倒翻了醋坛子,只转回身,追问了几句战况如何。
  待她确认眼下情况确如她所听到的那样大梁和西戎已经停战,幽州并未失守,也暗松了口气。
  用桂州换平邑,这对大梁而言,也不算损失太大。
  席香又问起庄鸿曦伤势,不料陈令对此也并不是十分清楚。
  他只知道朝廷里得到平邑失守庄鸿曦重伤的消息后,便马不停蹄地下了旨意,调席香到幽州驻守。
  陈令忧心席香安危,瞒着所有人,跟着传旨的侍卫十五到了雍州。
  却从陈珞口中得知席香已从平邑绕路,深入瘴林,打算从敌后配合雍州守军一起将桂州攻下。
  陈令听得腿一软,险些跪在陈珞面前。
  那瘴林里有多可怕,陈令真是一点都不想回忆。
  陈珞得知他是瞒着家里人过来后,似笑非笑地扔下一句:“你这么能耐,为了人连自个的命都不要了,那也正好,你带着圣旨去桂州吧。”索性把他踢去桂州了。
  这才有陈令带着圣旨到桂州时,却发现身为主将的席香深入瘴林不见踪迹,陈令等人进林子找她的事。
  后来在林子小木屋里找到席香的戟刀,陈令便带着白饭一路追到了洛邑来。
  因而庄鸿曦及幽州那边的情况,陈令确实是不太清楚,但听说西戎领军的是哈德,就那个头脑简单的大王子,陈令不信征战沙场数十年的庄老头,会折在哈德手里。
  于是他安慰她道:“老头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什么事,你放心罢。”
  席香细想也对,遂不再提此事,目光转而落到杨钩身上。
  陈令见状便借故离去,将空间留给她姐弟二人单独说话。但他未离远,就在院里给两只顺毛。
  这一路上杨钩跟哑了似的,从头到尾没吭一声,那一张生得与母亲眉眼相似的脸上神情淡得仿佛入定之人,这世间纷扰都不能使他变色半分。
  可到席香转向看他时,他脸上神情一下子就变得阴沉下来,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带走我,会给我造成多大的麻烦?”
  席香面色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杨钩话里的意思,忙道:“抱歉,是我冲动了。”
  她原本也没打算把杨钩牵扯进来,只是在看到那与他同乘一车,据说是西戎二公主的女人拿他当挡箭牌后,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就崩断了,想也不想的把他拽过身边来了。
  当时本意是想保护他,却忘了这个弟弟如今是西戎的七王子,王族地位摆在那儿,根本用不着她保护,反而会因为她这么一拽,很有可能给他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西戎王族会不会怀疑他和她是里应外合,所以才会有今日这一出。
  但不管如何,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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