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王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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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王侯- 第2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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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回文上的内容,他就知道皇帝是什么情绪,若是在这种情绪下记住自己的名字,前途想来是不怎么好。还是杨承祖挥手道“你先下去休息,等用你的时候再叫你。”
  残席撤下去,房间里就剩了三个人,朱厚熜铁青着脸道:“如今你们怎么看?杨新都这是摆明了车马,用内阁和礼部来压朕了。”
  袁宗皋摇头道:“陛下,臣以为,万事都有轻重缓急。一日不曾即位,一日就有变数。一切以即位为主,只要继了大位,一切都有可议。”
  他心里自有盘算,大明朝的藩王不少,别人不说,卫辉的那位汝王,就是亲藩。虽然不符合兄终弟及的规矩,可是杨廷和他们只要想要,总是能找出足够多的符合条件的藩王。
  若是距离大宝之位一步之遥时发生了变故,未来的日子怕是也不会好过了。作为王府长史,他必须为自己侍奉的主君效力,保证世子登基成功,是当下第一要务,其他的事,都可以谈。
  为官多年的他,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为官之道,最重要的就是学会妥协二字。世界上不存在什么事是不能谈的,大家各自退一步,就一切都好了。何况现在自己一方处于弱势,若是坚持走承天门,住乾清宫而失去大宝,那就得不偿失了。
  杨承祖却暗自摇了摇头,袁宗皋,可惜了啊。他是一名异常优秀的官僚,跟自己合作的也非常好,他十分希望袁宗皋可以进入内阁,日后与自己团结合作。可是今天他这话一说出来,注定日后最核心的圈子里,就没有他袁仲德,万岁的亲近人,就只剩自己了。
  袁宗皋的建议并不能说是错的,但是显然没能领会皇帝的意图,朱厚熜在这件事上绝对不会妥协,他也绝对不想做一个与士大夫共天下,垂拱而治的“明君”。所以向杨廷和低头,且是在这么关键的问题上低头,绝对不是他的选择。
  杨承祖道:“袁翁,此言差以。即位当然重要,不过名不正则言不顺。若是按这礼仪状上所写的规程即位,日后万岁奉何人宗祠?太庙之内,又如何有先皇的神位?”
  “先皇神位?杨仪正,你在胡说些什么,不可胡言乱语。”袁宗皋当然明白,杨承祖说的先皇,是世子的亲生父亲老兴王,也就是朝廷嘴里的兴献王。
  在他想来,这根本不可能,皇帝即使不能名义上继承弘治天子香火,但实际上,太庙里也只能祭祀孝宗,兴献王父凭子贵,配享太庙,这太过大逆不道。如果真有这样的想法,怕是下面的大臣就要群起而攻之,即使是天子,也不可能做到这种事。
  朱厚熜此时开口道:“这不是胡言乱语。朕觉得,很有道理。朕是天子,父皇配享太庙,有什么不对么?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事的时候,朕绝对不会走东华门,也绝对不住什么文华殿!”
  那些来良乡见驾的文武大臣,在参拜了圣驾之后,就马不停蹄的返回京师,准备着第二天的朝贺。大家身上的丧服,这次总算是能脱掉,还有些因为成功的把手本履历以及自己的心意送给了某位新君身边的人而沾沾自喜,一整晚都在盘算着,将来可以得到怎样的提拔。
  直到第二天大家衣冠整齐的侯在东华门,从上午一直等到中午,始终不见世子的象辂时,才有聪明的人意识到,事情可能正在发生变化。
  打探消息的人派出去几路,回报的情况,都是沿途并没有车仗的踪迹。也就是说嗣君的仪仗,根本就没离开良乡。根据礼仪状上书写的程序,他这时候早就应该到了东华门,而不是还没出发。这种大事,自然不存在睡过头,或是什么车仗发生问题不能行动之类的事,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压根不想动。
  迎接队伍的首领,自然是内阁的两位阁臣,杨廷和与毛纪。毛纪不为人察觉的挪动了一下身子,轻声道:“石斋,厚斋兄那里有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杨廷和轻微的晃动了一下幞头“暂时还没有,竖子好大的胆!老夫倒要看看,这个皇位他是想要,还是不想要了。”
  良乡馆驿内,初春时节,北方的天气天气依旧寒冷,可梁储、毛澄两人的额头上现在全都冒了汗。他们以前也确实觉得,这位世子有着任性顽劣的一面,不过少年人,有这种毛病很正常。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位世子居然任性到这种地步,在登基大典这么重要的时候,居然闹起了脾气,饶是他们如何催驾,车驾就是不动。
  馆驿外,护卫将兵早已经整装待发,徐光祚、崔元、郭勋三人,在外面整顿队伍,集合人马。表面上看,是去约束士卒,实际上,就是将这烫手的馒头丢给了两位文臣,自己置身事外。
  太后那边,来催驾的太监也派来了两拨,但都被赶了出去,朱厚熜这个少年郎,则如同老佛入定一般,坐在那里气定神闲。
  “世子,进京的时辰乃是由礼部与内阁仔细推敲,更改不得。如果错过了吉时,以后整个仪式的时辰,都要跟着改,那耽搁的时间怕是就长了。国不可无君,还望世子殿下以大局为重。”
  看看说话的梁储,朱厚熜态度依旧和蔼,但语气仍然坚决“孤不走东华门,不住文华殿。这是根本所在,若是这根本大事谈不清楚,孤又如何能进宫?”
  梁储、毛澄谁也没有权力决定皇帝走哪个门,住哪个宫,这种要求简直就是难为人。两人焦急的劝慰着,发挥着自己文官的专长,讲着一切道理。可惜面对一个注定不讲道理的少年,他们所有的努力,都注定是白费力气。
  时间就在这种拉锯中一点点流逝,太阳渐渐转西,等到了申牌时分,外面有人来报“京师里几位大员来拜见殿下,他们大多是安陆人,不知道殿下见,还是不见?”


第五百四十七章说客

  来的几位安陆籍大臣,昨天已经来拜过码头,因为同乡的关系在,他们顺利的留下了自己的手本履历,盼望着将来因为同乡的关系得到升迁。同样是因为同乡的关系,他们又被杨廷和打发来,做了说客。
  这些官员的品级不算太高,位置也不算多重要,基本全属闲散官的范畴。能被杨廷和点将,于他们而言,算是面上有光,整个人的骨头都能轻上几两。在大明可以做到京官的,都有着不错的理论水平,言之成理,自成体系,这些于他们而言,算不得什么难事。
  是以这些人见到朱厚熜后,就一起围上来,先是叙述着自己的履历,希望嗣君能把自己记牢一些。接着就开始引经据典,向世子游说着,目的只有一个,让他接受首辅的安排,不要继续任性了。
  与此同时,袁宗皋乃至于黄锦那边,也都有人前往游说做工作,让他们负责给世子敲边鼓,赶快把这事继续下去。大明不可一日无君,未来皇帝和大臣这么僵持着,就更不是办法了。
  皇帝虽然是至高无上的权威,可是如果身边的人都来劝谏,他也就不好再一意孤行。杨廷和安排的也算面面俱到,不但游说皇帝,连带那些身边的人,也都进行了针对性的安排。
  杨承祖原本以为自己是个武臣,杨廷和的算盘里,是不会把自己算进去的,直到他眼前出现了一位故人:前任滑县知县,自己的结拜兄长,如今的山东道监察御史中张嘉印。
  已经升任为科道言官的张嘉印比起在滑县时,相貌气质上,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他那件官服的獬豸补服四周,多了几处显眼补丁。考虑到他这是来见旧交,特意更换的新衣,这位拜兄的日子,多半过的显然不怎么宽裕。想来当初在滑县的风花雪月,就只可成追忆了。
  张嘉印与杨承祖分别年余,此时重见,倒是格外亲厚。他似乎也不急着展开游说,而是与杨承祖说着家常“昨天一大堆同僚过来拜见嗣君时,愚兄留在京里,你是知道的,我现在是科道言官,也就是大家说的清流。是靠风骨吃饭的,若是也来这里拜码头,就没了名声,以后在都察院,日子不好过的。”
  “大哥,在京里日子过的如何?都说京官好,可是小弟看来,京官反倒不如外官逍遥自在。这日子怕是无趣的很了。”
  张嘉印一脸得意道:“话不能这么说,京官确实清苦一些,尤其像我们这种言官,冰炭两敬不敢收,也没有常例可拿。有的同僚,都混到卖参劾的地步。哪里的地方官与地面上的缙绅大贾处不来,他们就拿出钱来,请我们去参这些人一本。反正是风闻言事,不担责任的,不过先帝对于科道向来轻视,我们的折子递上去也没什么用,不过是白费点纸张笔墨,也就卖不上价。一份参劾知府的折子,也只卖五十两。还是要感谢贤弟,当初愚兄进京,多亏有你资助的银两,才能迅速打开局面,在都察院站住脚跟。这次新君即位之后,愚兄的官职,就能动一动了。”
  他与杨廷和是大同乡,当初进京时各方面孝敬递的足,后来的操守名气都不错,提拔起来也快些。言官升转外放,比起亲民官来,升迁之路要开阔的多,是以杨杨承祖得算他的恩人。两人闲谈几句,杨承祖又拿了几百两金子出来,送了张嘉印打开局面。
  张嘉印却摇头道:“这便不必了,愚兄的日子还是过的去的。你不要看我的官服破,这是为了做给别人看的,清流么,就是要穷一点,不然的话,就会有人出来说闲话了。其实愚兄的日子,没到那个地步,不过是避人口实,就故意要显的自己很穷。就连吃饭,也要注意多吃素,少吃荤,确实是不如在滑县时逍遥。但也有一桩好处,我是风宪官,可以查纠文武喝花酒,抓到他们喝花酒,可以弹劾。为了堵我的口,现在愚兄就算在教坊司喝花酒,都可以挂帐。等贤弟你进了京,愚兄带你见识下京师教坊的风光。”
  杨承祖连连称谢,这才问道:“大哥,你这也是来做说客的?我不过是个小小的武官,谁会把脑子动到我身上?”
  “不要妄自菲薄么,能与世子同车而行的,又怎么会是小角色?杨阁对你,其实很有兴趣来着。”
  张嘉印似乎并不急于展开游说,而是一本正经的讲着道理。“杨阁跟我是大同乡,你是知道的,愚兄进京以后,也跟杨家的门子有些交情。你赠的盘缠,大多花在了那里。总算是打通了关节,得蒙杨阁召见几次,也算是熟悉。这次杨阁打发我来时就说过,你当初守卫王府的功劳,是被江彬这些狗贼给压下了。等到嗣君登基,奸佞授首之后,这些被吞掉的功劳,总会还回来,当初被奸贼压制的功臣,会得到他们应得的一切。”
  说到这里,张嘉印脸上的神色也从故人相逢的喜悦,开始变的严肃庄重。“贤弟,武臣终究不是个正途,若是贤弟能劝解嗣君不要继续任性,早日登基继统。不但利于江山社稷,于你自己的前程也大有好处。我在杨阁那里为你美言几句,将你的前程调动一下,甚至让你去进学,都有些希望。”
  这就是杨廷和开出的价码了,一个读书的机会,确实很优厚的价码。从国子监出来,就可以去考科举,再有孙家的势力,想来或许可以有机会转为文臣吧。从一个公正的角度看,这个条件确实很有诚意,说不定,这还是孙家以及眼前这位盟兄为自己努力争取的结果。
  杨承祖笑了笑“大哥,好意心领了,不过小弟这人,天生就不是个读书的材料。要我去念书,不如砍了我的头来的便当。但是大哥的心意,小弟这里记下了,要想办成这事,也不是不可能。不过指望你们是不成的,真想解决这件事,让杨廷和自己来谈吧。”


第五百四十八章君臣初会(一)

  张嘉印的脸色变了变,仿佛是劈面被人打了一拳,用了半天时间,才把这个信息消化掉。他不会蠢到问这到底是谁的意思,即使问了,也不会得到什么答案。只是这个态度,让他从心里觉得不可思议,乃至有些不敢相信。
  虽然是嗣君,但说到底,终究只是个外地来的藩王,甚至于他连藩王都不是,只能算是个世子。又是一个没成丁的少年,是谁给了他勇气,让他有这么毅力,能够说出这样的条件?今日之杨廷和,又哪是那么好动的?
  难道未来的君相之间,会有一番冲突?这与他事先设想的那种君相携手,风雨同舟的前景,完全是背道而驰。杨阁选择了这么一位藩王,本意上,也绝对不会是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杨承祖道:“大哥如果觉得为难的话,其实这话也不必说,杨阁是聪明人,更有个惊才绝艳的儿子。我想即使你不说,他也能想明白这一点,所欠缺的,就是个下台阶。这个台阶,早晚有人会给,大哥是否掺和这事,就全靠自己的心意吧。”
  他又想了想“都察院,其实是个好地方。很适合养望,大哥若是在都察院养几年,将来说不定还能升到总宪呢。到那时候,朝廷上下,都要对你敬畏三分,为了这个目标,不参与这些破事,也是明智之举。小弟明白的很。”
  总宪?自己?张嘉印的心内狂跳,只觉得周身血液流动的速度比起以往都快了几倍,若不是多年读书养气的功夫的了得,他说不定就要扑过去对杨承祖喊一声好兄弟了。这话里的暗示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只要自己能够跟新君站在一条线上,将来就有机会问鼎总宪宝座。
  他在都察院这段时间,自然知道总宪意味着什么,那也是朝堂里一方诸侯,手下掌握着上百只名为言官的疯狗,可以肆无忌惮的攻击任何想要攻击的目标。既是清流中翘楚人物,同时也不缺乏实惠。虽然名义上总宪都以清廉为标榜,可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当一任铁总宪,若是不弄它几十万家私,又如何对的起皇恩浩荡?
  那个位置抢手也烫手,他的资历和履历都有点不足,也就没想过那么高的位置。当杨承祖抛出这个位置时,张嘉印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就在这弹指之间,乡谊、立场、名声、总宪。若干个名词在他心里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充满火性的角逐,最终前程不负众望,夺得桂冠。
  “贤弟,愚兄是个读圣贤书的文官,是要讲操守,讲道理的。何况我还是个清流,如果连都可以被收买,那都察院里,还有什么风骨可言?不过为了黎民苍生,为了江山社稷,我知道该怎么做的,告辞了。”
  “馆驿人多,小弟就不远送了,路上多加小心。”
  “不劳贤弟挂念,顺带说一句,其实杨阁真的很看好你的。他看过你写的话本,觉得你是个可用之材……”
  “大哥慢走,小弟不送了。”
  张嘉印算是所有说客中,走的最早的那一批,其他人直磨蹭到红日西坠,才垂头丧气的离开馆驿,回转京师方向。直到这时,他们才不得不承认,自己面对的是个何等顽强的对手。口干唇裂,已经不能动摇对方的意志,宫中太后还发来两封懿旨,也都被顶了回去。他们只得说一句,这个世子,实在是太顽固了。
  作为成年人,他们不相信这是年轻世子的个人意志,一个少年,有什么心性可言?这么多人压过来,吓也吓毛了他,早就有什么答应什么,给他撑腰的,多半是那人老成精的袁宗皋。
  这位已经年近七旬的王府长史,腰板拔的笔直,仿佛一柄出鞘利刃,即将饱饮敌人之血。一波又一波的客人被他送走,从他的眼中,有不少人都能感觉到那种燃烧的斗志。这些人暗自摇头“仲德终究是对当年的事有怨言,这是借着天子的手,报复我们呢。”
  京师之内,太后的懿旨同样发到了内阁,语气越来越强硬,态度也越来越不耐烦。随着嗣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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