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天瑞笑道:“你呀,就是比一般人聪明,也敏感,能够有这样的感触,我没想那么多,虽然知道时态很糟糕,但还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我们应该没那么惨,很容易就被抓到了,抓到了就被杀死了,你说是不是?别怕,有我在呢,就算是死,还有我陪着,你路上也不至于太寂寞。”
沈如初苦笑了一下,道:“乌鸦嘴,我可不想死!我想活着,生活虽然艰难,但还是充满了希望,何况我的孩子那么小,我要将他抚养长大。”
唐天瑞微微一笑,道:“对的,我们一定会活下去的。”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声音有些微弱,沈如初转头的时候恰巧看见他捂着胸口,脑袋无力地垂着。
“天瑞,你怎么了?天瑞!”沈如初上前一步,扶住唐天瑞,焦急地呼喊着。
唐天瑞无力地笑着,沈如初那只捂着胸口的手,上面沾满了鲜血,道:“初儿,我恐怕是不行了。”他一边说一边笑,道:“我不怕路上寂寞,你能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他的嘴里也满是鲜血。
沈如初又怒又惊,更多的是心疼,那种心碎的疼痛像是晕染的墨迹,在她的心里无限地放大、迅速地蔓延,“我不准你说胡话!你要活着!你必须给我活着,否则我一辈子也不原谅你。”
她用力地拖着唐天瑞,喊道:“你不能有事,我是大夫,我医术不错,我能治好你!”她这样说的时候,心中没底,与其说是安慰唐天瑞,不如说是给自己打气,前面她看了看唐天瑞的伤口,虽然是伤在右胸口,但是伤口很深,而且还有箭头在里面,流了很多血——若是把箭头取出来很可能造成血管断裂,那他的命……
“你记住我说的话,和你做朋友很幸福,只要是和你在一起,都会幸福……我不后悔。活过,爱过,就好……不要告诉我姐姐,她会担心的,她太善良的,善良的根本不像是我们那种家族出来的人。”唐天瑞虚弱地回答。
沈如初的眼泪漫出来,她现在明白为什么唐天瑞不肯进地窖,他怕唐梦瑶担心;他坚持坐在这里陪自己,也是放心不下自己;他那么匆匆忙忙地赶回来,应该是为了给他们通传消息,他早就受伤了,可是她身为大夫到现在才发现……
她算什么大夫?她算什么朋友?
沈如初心中痛苦地自责着。
她将唐天瑞放在软榻上,慌乱地进屋里找药箱,什么都没找到,最后想起来药箱已经让松月拿到地窖下应急去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沈如初颓废地坐在床边。
“我不能这么放弃!我一定要救他,我一定可以救他的!”沈如初内心安慰自己,迅速找出剪刀、匕首和干净的白布。
“你不要说话,我帮你把箭头拔出来,相信我,我们肯定可以的!只要等到如意回来,带一些药回来,你就有救了,没伤到心肺,你肯定没事的。”沈如初跪在唐天瑞的跟前,将衣服慢慢剪开。
唐天瑞道:“我相信你,别给自己压力,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沈如初全神贯注地盯着伤口,没时间接他的话茬。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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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 贼人闯入命堪忧
唐天瑞又道:“我这辈子锦衣玉食,能享受的都已经享受过……以前也是京城里的公子哥,只可惜……咳咳”
沈如初忽然落泪的,心酸无比,哽咽道:“你再胡说,我就不理你了!你还那么年轻!”想起自己的前世,唐天瑞这种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在现代社会只能算是半大的孩子,还是个可以撒娇放纵的年纪;如今却生命走到了尽头——他的伤口很深,几乎将后背也穿透了,只是冬天穿的厚,若不是血流的太多晕染了外套,还不能轻易发现。
唐天瑞凄凉地笑了笑,将手盖在沈如初沾满血液的手上,安慰地拍拍手,道:“我就算是死了,也会在天上保护你的……只是,你可能不需要,你有文旭了……”
沈如初哭得更凶了,联想到自己,曾经她也以为自己不是一个人了,一切都有文旭,事实上文旭也做了很多小中见大但又让她感动的事情,她以为找到了依靠,以为从此即便是平凡但也可以幸福地走下去,但是一场战争让她和文旭分离,文旭的存在没有带给她丝毫生活上的照顾,在她人生中无数个需要他的时候,他都无法在自己身边。
这是什么样的感受?
她憎恨这场战争!
她甚至开始憎恨素未蒙面的北夷人——安阳人甚至整个北疆百姓对北夷人那种水火不容的憎恨曾经让她困惑过,如今她也能体味那种心情了。
要不是北夷人的侵略,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流离失所,怎么会有那么多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别说话……相信我……”沈如初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并收回那些悲凉的思绪,道:“别怕。有我在!”
沈如初这样说着,自己却没有太大的把握——伤口太深了,又流了那么多的血。最大的问题在于没有药物,她前面翻遍了整个房间。根本没找到金疮药——之前全部打包好让松月带到地窖去了。
“夫人!夫人!”沈如初听见背后有人在叫他,而且声音很轻,吓得她手一抖,差点把刀给探进伤口里了。
“谁?”沈如初惊道。
一转身看见如意背着一个大包站在门口,大汗淋漓的样子,来不及擦汗,一手提着大包裹,一手拉着金梅。而金梅一身村姑的打扮,若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
“你、你们怎么进来的?”沈如初道,明明已经让他们把大门拴好了。
如意道:“我看到大门紧闭,又不敢大喊大叫,就跳进来看个究竟。其他人呢?”
沈如初道:“等一下再告诉你们。带药回来了吧?”
如意看了一眼躺在那里的唐天瑞,惊道:“唐公子这是怎么了?”
金梅则是小声惊叫了一下,沈如初顾不上她的情绪,心理乱糟糟的,想着等一下再安排金梅等人下地窖。
“有什么要帮忙的?夫人,要热水吗?我这就去准备。”如意问。
沈如初道:“我问你话呢。你带药回来了嘛?快,快帮我找些金疮药,还有止血的药。对了,还有我上次研制出来专门消毒用的!我现在就要用。”
如意慌忙将药翻出来,一一递给沈如初。
沈如初小心翼翼地处理唐天瑞的伤口,唐天瑞越来越虚弱,目光渐渐有些散,看如意都看得不清楚,喃喃道:“是如意吗?你总算是……回、回来了,你们……你们夫人……担心……”
沈如初道:“你不要说话,再忍忍。止住血就没什么问题了!你要相信我能救活你的。”
唐天瑞扯了扯嘴角,睁大了眼睛。似乎想要把沈如初看清楚。
如意看了一眼金梅,道:“要不。你先去屋里躲着吧,你胆子小,这里有我帮忙。”
金梅走也不是,躲也不是,神情有些紧张,道:“我、我还是留下来吧,我怕……”
沈如初根本顾不上他们,冷道:“金梅进去吧,如意在这里帮忙就好。我需要热水。”
如意急忙去了厨房准备热水。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敲门声从大门口那里传来,确切说是踹门的声音。
沈如初全神贯注地给唐天瑞清理伤口,然后一针针缝起来——伤口很深,而且已经有了发炎的迹象,加上天气严寒,缝起来才有利于伤口的愈合。
金梅一听踹门的声音,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道:“啊!北夷人来了!”她这一声惊叫,惊得沈如初下手时一抖,走针的方向都错了。
“你瞎叫什么!都把北夷人招呼进来了!”沈如初不满道。
剧烈的撞击声以及呼喊声也惊到了如意,甚至让唐天瑞微微睁开了眼睛,道:“他们来了?你快跑……跑吧。”
如意端着一盆热水,道:“夫人,现在该怎么办?”
沈如初给唐天瑞擦拭了一下,清理了唐天瑞身上的血迹,但又小心翼翼的,以防伤口沾到水。外面的踹门声越来越响,木门晃动的声音也惊扰着这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现在该怎么办?”金梅紧张地拉着如意的袖口。
如意安慰地拍拍她的后背,道:“梅儿不怕,有我在呢。”自从和金梅的关系明朗起来,如意也不再冷若冰霜,加上金梅一向热情待他,他现在亲切地叫金梅“梅儿”,前面的牵手行动也说明了一切。
他犹豫了一下,对沈如初道:“夫人,要不,我带金梅去后院,找个地方藏起来?”他估摸着这一小队北夷人不会在一个地方折腾太久。
沈如初冷道:“不行。我这里还需要你帮忙。给我擦擦汗。”虽是大冬天,但沈如初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如意急忙放下手中的水盆,给沈如初擦了擦汗水。
沈如初盯着伤口,慢慢移动手中的手术刀,轻轻切开箭头周边的血肉,慢慢将箭头拔出,每拔出一点,唐天瑞都随之发出痛苦的呻//吟,脸色也更加苍白。
沈如初既要保证出血最少,又要确定箭头能顺利拔出来,她心里万分紧张——这是她的挚友,是她最在意的人之一,万一她没有将他救活,万一他死在自己的手下,万一他……沈如初不敢继续想下去。
如意在一旁也给沈如初捏了一把汗,他时不时地帮沈如初擦擦汗,抽空又把可能用上的药物都取出来,摆在一旁。
眼看那箭头就要被拔出来了,就在这时,大门似乎被撞开了,匆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还夹杂着嘈杂声,东西破碎的声音清晰而刺耳地传来——就是这刺耳的脆响让沈如初从全神贯注的状态中微微出神。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呀?”金梅焦急的声音,透着哭腔,她四处看了看,根本没看见哪里可以躲藏。
如意看了一眼沈如初,仍旧眉头紧蹙,安然地给唐天瑞做着手术,他推了一把金梅,道:“那边的衣柜够大,你先进去躲躲,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来。”
金梅不肯,道:“那你呢?你怎么办?”
如意皱眉,不肯搭理,但对上金梅可怜巴巴的眼神,忍不住,道:“我不要紧。你先进去吧,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我要陪着夫人。”
金梅被如意推着躲进了衣柜里,如意将柜子从外面锁好,钥匙从窗外扔了出去。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如意道:“夫人,还有多久?”
沈如初没答话,接着松了一口气,一支半尺长、沾满血肉的精钢箭头被取了出来,扔在桌子上,血水还在滴答。
如意见状急忙道:“夫人,这是止血的药,我给敷上吗?”
沈如初有些虚弱,精力高度集中,担心唐天瑞的伤势,这段时间本来体质就弱,又受到战事的影响,微弱道:“不用。我要把伤口彻底清理好,这箭上有毒,虽然不是剧毒,但是……”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
“将军这里还有人,两个南蛮子在。”一个北夷大兵用方言问道,因为安阳离北夷国不远,所以,两地的语言虽然不是互通,但也有相似之处,所以,沈如初勉强听得懂。
接着就是剑光一闪,几个北夷人包围过来,然后便是听见重重的铠甲晃动的声音。
沈如初的手由微微颤抖到剧烈颤抖,心中祈祷了无数个神明,她怕死——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她更害怕救不活唐天瑞——就差最后一步了,箭头已经被取出来,只要止住血,不让伤口感染,唐天瑞活下来的几率很大。
如意警惕地绕到沈如初的跟前,从怀里拿出一对双节棍。
沈如初看了一眼来人,那人高大威猛,全身武装,因为背对着阳光,加上戴着头盔,所以看不清面容,但浑身透着一股威压,让人不寒而栗,还未交手便知道是个厉害角色。
那人看着沈如初只是看了他一眼仍旧埋头清理躺着之人的伤口,冷道:“你就不怕死吗?”
沈如初深吸一口气,道:“怕死就不用死了吗?”她抬眼看着他,几乎是一瞬间,她竟然看淡了生死,生出了许多勇气了,她不知道就是这一份勇气给她和他们活下去的转机。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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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 护同伴被迫救人
沈如初只觉得眼前得阴影晃动了一下,离她又近了一步,她忍不住后退了一下,却碰到了身后的桌子。
“不怕死的女人——该死。”那个冰冷的声音在沈如初的耳边响起,吓得沈如初一个哆嗦。
如意急忙想要冲过来,却被几个北夷人直接按到了地上。
躺在一旁的唐天瑞,气息微弱,正处于昏迷的状态,两个北夷人走过去,粗暴地把他拽起来,唐天瑞耷拉着脑袋。
“你们放开他!他受了重伤,快要死了!”沈如初大喊,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沉静。她看着唐天瑞昏迷和虚弱,心如刀割,只恨自己没有高强的本领,眼睁睁……
似乎有人给了那两个北夷人手势,唐天瑞又被扔到了边上,虽然重重摔了一下,但仍旧是昏迷中。
“老天爷,老天爷……”沈如初心里着急,默念着,不知道要如何向上天祈求,她正要跑过去,看看唐天瑞是否无恙,但忽然感到脖子上一阵冰冷,一把黑漆漆的精钢大刀就抵在了她下巴上。
如意想挣扎,被人狠狠地踩住了脑袋,根本动弹不得!
她心里想着,这下真的是在劫难逃了,谁能好好活着,会舍得去死?不管怎么说,她对现在的生活还算满意,虽然辛苦了点,但做的都是自己喜欢的事,而且劳有所获——付出就有回报。
她还不想死!
她垂下眸子看了看那厚重而锋利的钢刀,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相信眼前这个人应该还不想杀死她,否则,这一刀下去,早就当了刀下鬼,连害怕都没机会。
“你受伤了?”沈如初看到他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接着一声微弱的“啪嗒”声传来——沈如初对这个声音很敏感,大概是基于自己医者的身份。
眼前的这个人受伤了,而且是很严重的伤,虽然伤口处做了简单的捆绑,但血液仍旧透过衣服和纱布渗透出来,他不过是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地上已经滴落好几滴鲜血。
那人不说话,倒是他的下属在听见沈如初问话后,有些紧张地朝前凑了凑。
“我可以帮你治好。”沈如初鼓起勇气道。
她微微动了一下身子,那人有所警觉,手里的钢刀又急迫而凶狠地移过来,吓得沈如初一时间魂飞魄散,那架势简直就是要她的脑袋。
如意大叫:“夫人!你们快放了夫人,杀个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你们北夷人就是孬种,连个女人都不放过!连个将死之人都不放过,你们这群畜生!畜生!”
他好不容易抬起的头,又被人狠狠地踩下去,满嘴都是血。
“把他的舌头切下来!”那人冷道。
沈如初大声道:“我可以帮你治好你的伤,你流了那么多血,如果不及时治疗,你这条胳膊可能就废了,甚至有生命危险。”
“我现在就废了你!”那钢刀就挥了过来。
沈如初本能地将头一偏。
“哼,原来你也怕死!你真的会疗伤?”那人的声音忽然轻柔起来,似乎还带着一丝得意,沈如初正在惊疑和恐慌之中,又想着如何说服这个北夷人放了她的朋友,自然顾不得他声音里的变化。
沈如初道:“我怕死,我不想死。你放了我的朋友和家人,我可以帮你治好你的伤,我是个大夫,我懂医术。”
她说得无比诚恳,甚至为了打动对方,而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