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旭现在在军中的声威已经远远超过章必清,所以,章必清现在对文旭十分客气。
文旭微微一笑,道:“但愿如此。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倒是要好好想想过几天进了京城,见了圣上要说些什么,注意些什么,京城不比安阳。”
章必清道:“是啊,对于马征明的死,我们也要找个说辞。听说马征明在京城是有靠山的。毕竟……马征明是被我们弄死的,虽然他领军不利,督军不严,本来就是罪该万死,但是……我们的确要小心谨慎对待。你这边有什么想法?”
文旭想了想,道:“越低调越好,越简单越安全。马征明是死有余辜,这种人在北疆,只会祸国殃民。如果他不死,北疆几十万人就会死。但是,他根基不浅,京城里也有人,很多人我们都得罪不起。这趟京城之行,是福还是祸,难说啊。”
章必清点点头,道:“我同意你的说话。最近传来消息了,北夷要进行议和,想想,还真是扬眉吐气,北夷人竟然要找咱们议和,真是稀罕事。这场战打的,真是过瘾!”
文旭没有接话,眼睛凝视前方。以前不是不担心沈如初和孩子,不是不想念,而是在战火和厮杀中根本无暇顾及,任何分神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可现在沈如初不在身边,没有心爱的人与自己分享成功的喜悦,再多的成功又有什么欣喜而言?
如果沈如初在自己身边,那该多好!——这是文旭心底的想法。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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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 受封赏文旭擢升
可沈如初身在何处?
文旭不敢想,最近也是噩梦连连,一闭上眼就看见沈如初在呼救,有时甚至看到沈如初鲜血淋漓的样子。——这种无形的痛苦日夜折磨着他,比起战场上的生死较量,这种内心的煎熬更让他无法承受。
“我亏欠了她很多……如果我能陪在她身边、如果我没有贪功,早些回来,一切是不是都变了?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我却不在;我当年承诺了她什么?可我什么也做不到。衣锦还乡又如何?那又如何?”文旭在心里呐喊着,可没有人能理解他内心的自责和无助。
所有人都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满心盼望着封赏,期待着光宗耀祖;他们踌躇满志,甚至有一点骄傲自满。
文旭怀着极度自责和不安的心情到了京城,一切比他预想得要顺利——京城比他想象得要繁华,京城的达官贵人似乎也比他想象中要好相处,至少表面上和颜悦色。
石磊等人非常兴奋,早就安奈不住性子,带着几个手下乔装打扮逛京城去了,刘力俊和章必清则心思沉重些,想着办法在京城结交一些达官贵人——这次来京城,他们也备了不少特产,虽说不上多值钱,但看着都是稀罕物件。
唯独文旭闷闷不乐。
他也是有自知之明,倒是也不去扫大家的兴致,自己老老实实一个人呆在驿馆里,等着皇帝的召见——原本只是因为没兴致,不参与一些社交活动,想不到却因此得福。
原来,当朝的皇帝虽不是那昏聩的君主。却也是个小肚鸡肠的人,最是见不得臣下功高盖主,尤其是马征明一事让他有了忌讳,所以,文旭等人明着是进京朝拜听后赏赐的,实际上也是要考察他们的人品举动,是否有反心。为此。皇帝命人暗中查看他们的言行举动。事无巨细地将报告给他。
唯独文旭最为低调谨慎,所以,也是最得皇帝的欢心。自然也就放心起来,加上文旭功劳最大,自然封赏也是最多的。在封赏之前,有近臣猜出了皇帝的心思。就上奏了,说文旭此人勇猛过人。三军之中拉拢将士,奋勇杀敌,可见有勇有谋;心思缜密绝不是一般人能比;罔顾尊卑,未领皇命便将主帅弑杀。可见天生反骨,野心勃勃;这样的人必然是乖张孤傲,但为何行事如此低调?一来说明他谨慎;二来说明其心思深沉——这种人多数靠不住。忠诚的外貌下包藏祸心,很可能是狼子野心。劝谏皇帝不要加以重要。
然而,这皇帝自幼登基,经历过不少血雨腥风,也是兼管诸多勾心斗角,防人之心自然是少不了,但因为曾经少年得志,如今人到中年也算是顺风顺水,所以便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自然也就认为文旭这样没有身家背景的人掀不起什么风浪来,而且他十分欣赏文旭的果敢和胆识,笑道:“朕需要的是勇士,不是懦夫和草包!如果他当时不那么做,马征明岂不是要把朕的十万疆北军拱手送给了北夷蛮族!何况,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相隔数千里,朕如何随时了解那里的情况,等朕知晓军情再送达旨意,一切为时已晚!朕嘉奖的便是他的勇气和胆略!年轻人,是要有点想法,朕需要的是为朕守卫边关、战死沙场的好将领。”
那近臣还是不甘心,道:“圣上圣明,真是百姓之福、天下之福、文武百官之福。然而,这文旭心思沉重,不得不防啊!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圣上一片好意,恐怕他不知好歹,不知天高地厚,给辜负了。”
皇帝眼睛一瞪,冷道:“他敢!”
那近臣又道:“圣上,您是真命天子,天潢贵胄,自然不知道这些草根出生之人心里的促狭、小气,那还不是饿死鬼一口吃成了胖子,就文旭那种出身,还有不耀武扬威的?圣上,您不能不防啊,说不定到时这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皇帝想了想,心说也是这么个理儿,心里盘算了一番,计上心来,笑道:“朕自有办法。封赏势在必行,若是朕做不到赏罚分明,以后怎么号召天下人,怎么能让贤能之人为朕所用!你无需再多言!”
那近臣又是一番歌功颂德,嘴上说的天花乱坠,心里却暗暗不满意。
不管怎么说,文旭进京之后心情也好了不少,起初的担忧、自责、懊悔也在觥筹交错之间渐渐消弭,被人追捧、受人尊重的状态让他的自信前所未有的膨胀,那种接近权力的感觉,就像是从天而降的馅饼,砸得他有些发蒙,又惊喜的不行。
男人嘛,当他站在人生的顶端,又被众人捧得很高的时候,得意是难免的,文旭未能免俗——他甚至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想念和担忧沈如初。
唐梦瑶的父亲唐坤,接了唐梦瑶的信,对文旭倒谈不上照顾有加,却也按着长辈的身份说了一些京城官僚中的规矩,有哪些人需要提防,有哪些人可以结交,倒也是毫无保留地说了许多,让文旭好一番感动,心说这唐坤倒有几分热心肠,相貌堂堂,比起很多历代为官的世族不知要周正几分。
为此,文旭好一番感谢,只怪自己来时没有准备充分,带来的东西都不登大雅之堂,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意。
不料,唐坤一语道破天机,笑道:“你也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我们家瑶儿,她可是在信里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对你提点照顾,说你是她的一个好姐妹的夫君,是她在安阳的朋友,她在那里承蒙你们全家的帮助,她很感恩,让我一定要竭尽所能帮助你。文将军,这样文武双全、沉静有谋,哪里需要这个丫头这么担心,哈哈。”
文旭急忙道:“原来如此。让姐姐费心了。唐大人请叫我文旭便好,这将军二字实在担待不起。多谢姐姐、多谢唐大人的提点,文旭铭记于心。”
唐坤笑道:“我在瑶儿的信里不止一次看她提到这位好姐妹,也就是你的夫人。这是怎样的奇女子,下次来京,我一定要好好接待。瑶儿那可是一个赞不绝口啊,听说她妙手回春、施药救人,十分了得。”
听见沈如初的名字,文旭的心猛然一沉,黯然道:“贱内现在被北夷人带走,不知所踪。”
“怎么回事?说来听听。”唐坤惊道。
文旭便把北夷人如何派一小股军队潜入安阳城、沈如初如何为了保护大家的事情原委简单说了一遍,听得唐坤一阵唏嘘,一个劲地称赞沈如初真是奇女子。
“对了,我那幼子唐天瑞如何?瑶儿这次在信中只说一切安好,并未详谈,这孩子许久不曾来信,我写去的信也未曾回复,让他娘亲万分担心。”唐坤问道。
文旭想起临来时,唐梦瑶的叮咛,当即回答:“唐公子一切安好,我临来时还见了他一面,忙着安顿流民,抚慰将士。”
唐坤不信,道:“他不过是个学正,哪里需要他去做这些!一定是他贪玩。”
文旭正色道:“唐大人,安阳不比京城,安阳荒凉,不但物资匮乏,人才也极缺,所以唐公子在安阳极为受重视,真可谓年轻有为,颇有口碑。”——他这句话半真半假,唐天瑞虽然不是才华横溢,但也不是传说中的公子哥儿,所以,在安阳还是踏踏实实做了几件事。
唐坤听罢,心中也微微喜悦,便不再细问。忽然想起一件事,道:“文将军现在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年轻有为,凯旋归来,皇帝一定会重用,想结交将军的人不在少数……我原本想着,留将军在府里用餐,我们一见如故,也好多聊聊,顺带了解一下我那一双不肖儿女的情况,但是……人多口杂,若是传到皇帝耳中,难免要起一些隔阂。恕我不能款待,我这里略备薄礼,请将军务必收下。”
文旭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当即客气地请辞。
在驿馆中又待了两天,宫里的太监便过来宣旨了,宣文旭、石磊等一行人进宫面圣听后封赏,还给他们带来了一身威武漂亮的铠甲。
封赏远比他们想象得要顺利,场面也异常盛大——虽然文旭等人不知道之前燕国对凯旋归来的战将如何封赏,又是何等规模,但是按着他们所见的,也是声势浩大,十分了得,这让文旭等人内心澎湃了许久。
燕国的皇帝见了文旭等人,打心中欢喜,认真打量了他们几个,发现一个个都威武挺拔,英气逼人,淳朴之中透着果敢,笑道:“自古英雄出少年,果真是年轻有为,朕深感欣慰!哈哈……”接着便让内侍宣读圣旨,按着各自的功劳加以封赏,文旭得到的赏赐最大,被封了一个正四品的前锋参领——这种擢升让文旭大吃一惊。要知道当年的马征明也不过是个从三品,他可是在朝中钻营多年之人,自己何德何能竟然一下子当了正四品的武官?
石磊、刘力俊、章必清等人也是各自领了封赏。L
☆、263 不患寡而患不均
文旭虽然又惊又喜,想不到这样一个大馅饼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头上。说实话,当初对建功立业、封侯拜相根本没动过心思,只知道马征明不能容他,想着保命,想着为北疆百姓做点实事。
但是这是圣旨,文武百官都在,抗旨不尊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龙颜大怒的话,满门抄斩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何况唐坤特意交代过,圣意难测,这京官群体之间更是复杂,万不可做出忤逆之事,收着锋芒,但也不能将锋芒全然藏起,这样别人会认为你这个人城府太深、野心太大,既容易引起皇上的猜忌,又容易被人当了靶心;同样,一旦皇上有赏赐,不能不要,不要则显得孤高,孤高便是忌讳;谦逊是好事,但过度的谦逊就是骄傲。
唐坤这席话,文旭牢牢记在心里。
那内侍将圣旨宣读完毕,文旭等人当即叩首谢恩,说了一些感恩戴德的话,倒也朴实,符合场景,这让皇帝心里很舒畅,就好比是一个主人扔给小狗一块骨头,他不希望见到小狗多清高多挑食,而是看着小狗摇着尾巴感恩戴德。
“朕忽然想起一件事,光顾着犒赏三军的勇士,为国杀敌那是国事,却未来得及关心一下你们的家事。几位爱卿,可都婚否?”皇帝眯缝着眼睛,看似随意却透露出精光来。他这么不经意地问着,却让下面的人心里各怀想法,唯独那个近臣笑而不语,心中有数。
要是放在京城,像文旭等人是不可能未嫁娶的。燕国的风俗,十五岁都差不多可以顶大梁、领一家人过日子了。但是在北疆就不一样了,那里地广人稀,说白了就是贫瘠穷困,在这样的地方,姿色好点的姑娘家都想嫁出来;有钱有势的人家又不止娶一房妻室;一来二去,便是男多女寡。到了婚配的年龄不曾婚配也是常有的事情。
有人觉得皇帝真是体恤下属。有人想着这圣上肯定是下好了套儿,等着这几个边关土包子跳进去;也有人觉得皇帝不过是因为打了胜仗心情好,真的是闲聊。
不管大家怎么想。都觉得这是天大的恩赐,你想想天下那么大,燕国那么大,有几个人能让皇帝亲自过问他们的家事?有几个人配备皇帝这样关心?
何况。皇帝嘛,哪有说话没有深意的?就算是没有深意。一个无意的举动也能被无数臣子猜测和推论出很多深意来。
这群人中只有石磊一个人未曾婚配,虽说有个仙儿,但仙儿毕竟只是个妾室,不登大雅之堂。不能算是婚娶。
石磊道:“回圣上,臣下尚未婚配。”
皇帝微微勾着嘴角,道:“哦。原来石爱卿未曾婚配。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这话不假;但是无家何以立本?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古礼,不可荒废。这样吧,今年遴选秀女,有几个秀女朕与皇后及贵妃看了都看不错,不如指一人与你为妻。”
石磊受宠若惊,皇帝老子给指婚,这是什么荣宠;何况能入宫当秀女者,都是有一定身家背景的人,要是运气好,不是进宫当娘娘或者指婚给王族大公的,指婚给他这种人,那好比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他这样想着又觉得过于妄自菲薄,自己现在好歹也是个少年将军,祖上冒了青烟,以后也算是前途无量,京城里的大官也有人开始拉拢他了,若是再找个有家势的媳妇,那平步青云也不是不可能。何况,这牛粪哪,最是滋养啦。
“微臣谢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石磊急忙跪下来谢恩。
皇帝又看了一眼文旭,道:“文爱卿呢?”
文旭心头一跳,心说不好,到底还是轮到自己了,遂道:“回圣上,微臣已有妻儿。微臣与拙荆青梅竹马、伉俪情深。”
他不等皇帝开口,先把说在了前头,按理说这也是大忌讳,他心里是知道的,怕就怕皇帝也塞给自己几个女人,这样的话就对不起沈如初了,倒不如先把话说明白。
唐坤站在众臣队伍中,暗暗为他捏了一把汗。
“看不出文爱卿不但能战场杀敌,还是个多情的种子,倒有一股怜香惜玉的劲儿。难不成爱爱卿惧内?”皇帝似乎心情真的特别好,玩笑话都说起来了。
众臣子都笑起来。
文旭却不恼,脾气好好的,道:“回圣上,文臣不惧内,拙荆贤良淑德、聪慧过人,又心地善良、光明磊落,断不会做出让微臣为难不悦之事,这种女人,微臣疼爱还来不及,如何会惧呢?”
他这番话再明白不过。
皇帝的意思也非常明显。
给石磊指婚不过是个幌子,想给文旭塞几个女人才是要点。皇帝既然打了这种心思,自然不敢善罢甘休,何况他是君,文旭在他眼里,连个臣都未必算得上,不过是个穷乡僻壤的小子,他将来还要使唤而已。
“哦,原来爱卿还是个痴情的人,真是难得。伉俪情深,倒也让朕羡慕。武能为朕平定战乱,文能顾家,不错。你现在有多少子嗣?”皇帝问道。
文旭也没多想,道:“回皇上,微臣现在膝下有一子。”
皇帝笑道:“哦,才一个呀。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两个皇子,三个公主了。”
文旭心道:那是你的女人多,就算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