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跃笑嘻嘻地说:“大人,我要是不挑点好人,我们丁哨算是废了。就剩下一个老丁,都四五十岁了,我不能指望他随我打仗吧。”
康三石也知道他的难处,郝豹子和冯黑子倒还好,这两个家伙是猛将,倒是冉东是个文武全才的家伙,康三石不舍得让他走。于是想来想去,却将李明和李亮兄弟二人给了他,好嘛,这三个家伙都是能充能打的主儿。
曹跃也没说什么,毕竟他带着的只是一哨人马,也许对于这种级别的军官来说,这种能充能打的将领才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他的丁哨四汛汛长是老丁丁崇杰,四十四岁了,佝偻着身体,算是老兵油子,管理十六个老弱残兵,甚至还有一只手的残疾。四汛的任务就是给大家洗衣服做饭,平时送个信,喂个马之类,站岗放哨之类的,也不需要出操训练,偶尔出去搂草打兔子,所以四汛论起战斗力也就能打一打街边的乞丐维持维持城门口的厘金收取,面对响马土匪跑的比兔子还快。
曹跃随即重新制定丁哨士卒军官序列,组成四个战斗汛和一个民夫队,由郝豹子担任一汛汛长,冯黑子担任二汛汛长,李明担任三汛汛长,李亮担任四汛汛长,老丁升任副哨长兼民副队长,管理丁哨军队后勤。重新整编之后,一二三四汛都是战斗汛,各汛都是十六人,民夫队也是十六人。
随后老丁拿着丁哨的丁册交到曹跃手中,说起空响的问题来,这空缺的一百二十个空响,其中20空饷个是交给潼关守备高英的,20空饷个是交给前营把总康三石的,40空饷个是给哨长和汛长的,40空饷个分给士兵改善伙食的。毕竟这大清绿营常常得不到军饷,拖着欠着的事儿常发生,长官得了好处,也都睁着一只眼闭着一支烟,大家都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曹跃叹气起来,清兵如此吃空饷还谈什么战斗,要么八国联军两万人打到了北京城,击败了大清五十万大军和近百万的义和团。
既然老规矩如此,曹跃初来乍到也没有破坏规矩,每个月能多二两银子的军饷,倒也肥了自己。
丁哨人数虽少但兵刃充足,有红缨枪四十杆,朴刀四十把,木盾五十七支,弓箭三十副,箭矢倒是八百多支,号衣充足,账面上还有十七两银子。前哨长丛晨走了却没有坑普通士卒,毕竟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若是拿走了丁哨的的钱粮吃相着实难看。
曹跃便让老丁去买了点猪肉来,给大家做一顿烧肉,代字营前营没有回民,大家都是汉人吃喝不忌不用顾忌吃的问题。
老丁很快带着人买了了两爿猪肉回来,众兵卒见新哨长如此慷慨,顿时对他大生好感。
曹跃又见许多兵卒鞋子都穿破了,又让老丁给每个人都定做一双千层底的短靴和两双布鞋,并且对兵卒说道:“以后咱们出操训练,就穿布鞋,要是出门巡逻,就穿短靴,不能让人看咱们丁哨的人寒蝉。谁跟着我曹二郎,我绝不会寒蝉了任何一个我的兄弟。我要是违背了今天的话,你让你婆娘堵我家门口骂我,我绝不还嘴,我家就在安乐乡大街上。”
众士卒哄笑起来心中感动,在这个官兵等级森严的年代,有军官问他们话都是**兵如子的表现。曹跃年纪轻轻身居高官,却对此善待士卒,当真让士兵们对未来充满信心。
不过曹跃对众人的出操不甚满意,看到众人的出操只是花架子很是气愤,便要求出操以实战为出发点,实战之中三人组成一个战斗小组作战。
三人组是两个枪兵配一个刀兵,或者两个刀兵配合一个枪兵,战斗之中两人保护一人进攻,进攻时两个战斗小组掩护,一个战斗小组冲杀,由上到下全部实行三角协防战术。
起初大家对三角战术不以为然,但是在几次作战之中众人发现了其中的好处,这才仔细练习起来。
曹跃又要求训练之中要求士卒木刀木棍沾上白灰每日练习,输了的一方负责洗衣服。士兵们懒得很,哪里会洗衣服,但无奈曹跃拎着鞭子站在身后盯着呢,四个汛长也天天呲着牙坏笑变着法的收拾他们,士卒们只好仔细锻炼了。
除了训练作战,曹跃尤其对手下的军容军貌要求严苛,抽大烟的一律踢出去,衣冠不整者一律处罚,什么扫茅房,扫院子,扫不干净继续扫,扫干净了丁哨的茅房,打扫其他哨所茅房。很快,丁哨士兵一个个穿戴整齐,衣服也洗的干干净净,再加上曹跃暗中要求老丁给士兵们两餐制换成三餐制,士兵们训练起来更加有劲儿了。当然,不足的钱从曹跃那拿了,可以说曹跃是自己花钱打造强兵,但这强兵名义上还属于潼关守备高英的。
一个月下来丁哨战斗力倍增,军容军貌也出类拔萃,各营看了前营丁哨郁闷不已,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长官哪里会往里面搭钱,只要不谈了自己的军饷就阿弥陀佛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丁哨战斗力越来越强,一日三餐制度也勾引得其他绿营士兵躁动不已,丁哨从军官到士卒对曹跃是又敬又怕,敬他与士卒共甘共苦,怕他训练严苛。
小关收取厘金的任务是五天一换,曹跃把这个活儿交给了老丁带领的民夫队,换上一身绿营号衣拎着一把红缨枪,吓唬吓唬老百姓而已。出关不收钱,入关一人两个大子,孩子一个大子,像是货物之类的也要收一些钱财,至于多少就要看清兵的心情了,所以收取厘金一向都是肥差,老丁没想到曹跃会把肥差交给自己,感动不已。
一天下来,小关的厘金收取五两银子左右,三两上交康三石,剩下的给曹跃丁哨。五天下来丁哨能从城门口收取十一二两银子,然后还要等十五天才能轮到丁哨。曹跃将这钱用在改善丁哨兄弟们的伙食和待遇上了,自己一分钱也不留,甚至还会自己搭钱,很是让郝豹子等人不解。
郝豹子耿直,便直接问:“二哥,你咋自己贴钱呢,哪有做官自己往里面贴钱的。”
曹跃笑道:“我做官不是为了赚钱。”
“啥?不赚钱做啥官啊。”郝豹子大惑不解。
曹跃哈哈大笑道:“为了钱做官有什么意思,我要的比钱重要得多。”
“啥比钱还重要啊?”郝豹子想了想,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二哥,你是想做总兵?是不是?”
曹跃笑道:“我要做的是,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第28章 丁哨比武夺魁
过几天之后陕西总兵魏风琛派信使来潼关通报,月底进行代字营哨队考核,考核第一名由甘陕总督府奖励一百两银子,而且只有第一名有奖励。以前甘陕的绿营从来没有考核哨队战斗力,众人议论纷纷,但不妨碍这一百两银子对众人的诱惑。
曹跃便将自己手下集合在一起,自信地宣布道:“代字营哨队第一,我是要定了,兄弟们,有没有信心!”
丁哨的兄弟们训练日久,早就打算拿其他哨队练练手,听闻之后嗷嗷待战扬言这个第一我们不拿谁来拿。
至月底代字营哨队考核大比武,有代字营前营四哨、中营五哨、左营四哨、右营三哨、后营四哨,总计二十个哨队抽签决定对阵,每个哨队派遣六十名军士,手持长棍,沾着石灰,击中对方胸部或者腹部算对方死亡,立即下场不得再战。高英还特地制作了两百副蒿草编制的草甲,套在身上,免得谁失手伤了对方。
当天早上,三声炮响之后,高英和众把总抽签决定比赛顺序。
第一轮第一场康三石手下的前营丁哨对阵章程把总手下的后营甲哨,岂料到后营甲哨支持不到片刻,便被曹跃的丁哨打得落花流水,曹跃甚至只是在阵中没有出手甚至挪动。
康三石指着丁哨笑道:“这个曹大傻子练兵有一套,哈哈,有一套啊。”
看到姐夫脸色不好看,知道高英对这个曹跃很是生气,李存孝对后营把总章程说道:“章把总,你们后营咋回事儿,是不是昨天晚上都去翠花楼日娘们去了,集体脚软啊。”
章程脸色尴尬不已,讪笑道:“还是康大人的手下厉害。”
已然晋升为前营副把总的董旭道:“是康大人慧眼识人。”
“下一场,下一场是谁?”高英不耐烦地说道。
“中营甲哨对后营丙哨。”
高英道:“嗯,看看丛晨的本事。”他特地笑着看了看康三石,康三石故意不看他,对新任副把总董旭说话,指着曹跃笑道:“这小子是一批猛虎,你说我丢了狗,收了一只老虎,这流年大吉大利,何其快哉。”
丛晨从前营出来之后虽然是攀了高枝,但是名声却坏了,被很多人定义为背弃旧主寡廉鲜耻,原本丛晨周遭朋友很多,可是来到中营之后反倒是没多少人再愿意与他交际。丛晨心中憋着一股气,就打算在这次哨队大赛之中夺魁,所以与后营丙哨一交战,丛晨便亲自率队上前将那后营丙哨冲得七零八落,用时比上一场还短。
顿时,众多拍马之声涌入了高英的耳中,这时慧眼识人的又变成了高英了。当然其他人也未必仅仅是拍马屁,还有略带挑拨的意思在里面。
冷兵刃的比拼并没有后世火器战术的复杂性,而且一哨人马少的不过七八十人,多的也不过一百多人,基本上就是乱打一气。
一天的时间第一轮淘汰结束,前营四哨居然全部通过第一轮,中营五哨除了丙哨因遇到了前营丙哨而遭到淘汰,其余四哨全部通过第一轮,后营和右营各有一哨通过,气的左营把总马涛拎着鞭子挨个把手下抽了一通。
次日对战,丛晨的中营甲哨再赢一场,前营丁哨战胜了对手进入下一轮,一日结束之后,胜出的五支队伍分别是前营甲哨,前营丙哨,前营丁哨,中营甲哨,中营戊哨。
潼关哨队大比武,成为了康三石的前营和高英亲兵营中营的对抗,但很明显,沙场健将康三石的手下略胜一筹。
为了比试更加公平,同时也是因为前营有三支队伍,高英提议让前营先淘汰一支队伍,然后前营两哨分别对战中营两哨,康三石并无异议。所以趁着天还没黑,康三石将甲哨哨长王大力、丙哨哨长杜立德和丁哨哨长曹跃叫道一起,说道:“最后一场加试,你们三哨之中决出两哨,我看不如这样,自己人打自己人有伤和气,大家抽签决定吧。”
王大力讪笑道:“我就算了吧,你们两个去吧。”
康三石笑道:“如此最好,还是王兄弟仗义,明日决战中营,你们一定要获胜,免得辜负了王兄弟。”
“是!”杜文德与曹跃相视一笑道。
休息一夜众人重整旗鼓跃跃欲试,曹跃不断地和每个士兵说话,拍着他们的肩膀给予鼓励,台上诸位将军决定对战次序,曹跃让士兵们暂时躲在树下休息。此时有人走来找曹跃说话,曹跃见到这个人也是一个哨长,打听得知居然是右营乙哨哨长。
右营是李存孝的队伍,摩恪达是个羌族人,十岁之后在陕西长大。作为高英的小舅子,李存孝与他荣辱共进,因此这个哨长找到曹跃,也让曹跃有些惊讶。
这人介绍道:“二哥别怀疑我,我叫聂嘉,我也算是半个安乐乡的人吧。”
曹跃笑道:“原来是乡党,难怪看着亲切。”
聂嘉道:“二哥抬举我了,其实我与王有财王乡长还有亲戚,我母亲与王乡长的发妻是亲姐妹,所以王家的几个兄弟都是我的表兄弟。我小时候常常回安乐乡姥爷家,所以算是半个安乐乡人。”
曹跃笑道:“算,当然算。”
聂嘉笑了一会儿之后,小声道:“曹二哥,兄弟有件事要告诉你。”
“你说。”见对方慎重,曹跃也收住了笑容。
聂嘉道:“曹二哥,这次夺魁可不是好事儿,你得小心一些。”
“什么意思?”曹跃问。
聂嘉指了指北边,说:“我听到消息说几个月前,那边又闹起民乱了。”
“民乱?”曹跃疑惑道。
聂嘉笑道:“曹二哥这么聪明的人,肯定能猜到我的意思。将军们排好对阵了,我得赶紧回去,免得别人说三道四,就不细说了。二哥放心,以后这边有什么消息,兄弟一定暗中透露给你,咱们是乡党,相互帮衬是应该的。”
曹跃笑道:“那是自然。”带着疑惑不解,曹跃回到队伍之中考虑起来,民乱和这次比武有什么关系?他觉得应该问一问对当下理解最多的冉东,要说这个冉东当真是文武双全,可惜康大人不放人。
上面对阵顺序下来了,前营丁哨首先对阵中营甲哨,两支最强的队伍一开始就碰撞在一起。
但双方对战之后,曹跃忽然感觉对手似乎有所隐瞒,不消片刻之后丛晨的中营甲哨即败下阵来,让许多看热闹的人大失所望。曹跃心中的疑惑更甚了,看着丛晨心有不甘的表情,他似乎觉得有一个陷阱埋伏在前方。
而第二场打的更快,杜立德的中营丙哨一上来就就把中营戊哨给打得落花流水,新任丙哨哨长杜文德洋洋得意,对曹跃说:“曹老弟,下午我可不会客气啊。”
曹跃报之微微一笑。
下午对战,为了那一百两银子,曹跃还是率领手下弟兄奋力搏斗,他本来武艺高强,手下四大猛将郝豹子、冯黑子、李明、李亮都是武艺好手,别说在前营就算是拿到代字营大营都没几个打得过。杜立德纵然想与之一战,他手下弟兄见到了曹跃自动地后退半步——丙哨一个月前与曹跃在王家堡并肩作战,亲眼见到曹跃骑着马拎着刀追杀名镇陕南的马太岁,并且将马太岁割了脑袋。
所以当曹跃大喊一声:“潼关曹二郎在此,挡我者杀无赦!”丙哨士卒居然纷纷让开了,让曹跃率队来回冲杀,杜文德郁闷得差点坐地上嚎啕大哭,这败得忒窝囊。
高英很爽快地将一百两银子颁给了此次大比武夺魁的曹跃,曹跃回身便将这一百两银子给了哨伍,自己一分未留。高英很惊讶,心中更加郁闷,怎么什么人才都跑到康三石那里去了,自己手下不是歪瓜裂枣,就是厚颜无耻。高英心胸本来不怎么开阔,连带着对自己手下时而苛刻,那丛晨被高英一顿冷嘲热讽,顿时羞赧不已,同时心中对高英气恼得很。高英并未在意,自己只要攀住了甘陕总督陶模和陕西总兵魏风琛这两棵大树,其余人算得了什么。
第29章 陕北民乱
自己的手下哨队大比武大出风头,前营把总康三石便召集手下在前营营寨之中饮酒庆祝。诸将均为前营本次出彩而兴奋异常,席间不断地对曹跃劝酒。
倒是得了第二的杜文德闷闷不乐,这一百块钱本来就应该是自己的,让曹跃赢了就赢了吧,他还偏偏做好人分给手下,装什么清高!
酒过三巡众人微醺,康三石看着诸将,顿感兵强马壮豪气顿生举杯道:“兄弟们,今天比武,咱们前营将士可是给我长了脸了,我再次感谢诸位。”
众人也高兴起来一个个吹嘘不已,唯独曹跃再一次联想到聂嘉的话沉思起来,康三石见状道:“二郎,你有啥心事?”
王大力拍着曹跃的肩膀说:“二郎,今天你们可是夺魁了,咋拉拉着脸呢?是不是想媳妇了?”
众人大笑起来,董旭道:“二郎莫愁,莫愁,改天我让你嫂子给你踅摸一个大姑娘,保证是大家闺秀。今日你比武夺魁,有何愁眉苦脸?”
“是啊,一百两银子到手,还愁什么。”杜立德泛着苦水道。
曹跃淡淡地说道:“大人,我觉得上午赢得太蹊跷了,感觉这其中没什么好事儿。”
“怎么?”康三石问。
曹跃道:“咱们前营得胜倒是不出意外,前营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