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又道:“不过,将军也不必失落,隐忍一时,未来瞬息万变,谁知道明天发生什么事儿,也许有朝廷很快就忘了。”
“但愿忘了吧。”王宇握紧拳头说道。
而实际上关于抬曹跃入汉八旗,依旧是朝中的争斗结果。
后党后发制人给曹跃连升三级之后,在朝廷和百姓心中倒是有了一些好口碑,消息灵通的李莲英忙把民间对朝廷的夸奖说给慈禧听,慈禧非常欣喜。
没想到自己的一招被慈禧轻易化解,帝党非常不服气,于是这才用出了尚书潘祖荫孙女这一招,请将潘氏赐婚给尚未婚配的曹跃。
众所周知潘祖荫是帝党忠臣,只不过两年前累死了,有一孙女今年芳龄十五,生的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因潘祖荫乃南方士林领袖,潘家乃江苏苏州望族,因此能配得上潘祖荫孙女的人少有。潘祖荫作为帝党三巨头之一,为新政奔走最终累死,去世之日光绪帝痛哭不已,此番请将其孙女赐婚与西北名将曹跃,实乃天作之合。光绪皇帝以功勋照拂为由,又请清流上疏,还请慈禧太后能撮合他二人百年之好。
慈禧哪能看不出来这里面的阴谋,气得她连着摔碎了数十个花瓶犹不解恨,这番计策肯定不是翁同龢想出来的,更不会是光绪想出来的,但慈禧却不知道谁能想出这种馊主意。请御史上疏赐婚,亏这个人能想出来如此主意。
自己若是拒绝御史,便是告知天下自己拆了曹跃和潘氏的姻缘,那南方汉人士林必定深恨自己,而潘家也必定恨得自己咬牙切齿,最惨的要数潘氏,从此之后再也不能嫁人了。
而此时军机大臣之一刚毅突然站出来,跑到颐和园向慈禧直言说道:“曹跃这个小子不能再赏了。”
“为何?”
“他是汉人,汉人!”刚毅叫道,“须知老祖宗的口谕汉人强,则满清弱,汉人弱,满清强。”
慈禧苦笑了一番,这个刚毅什么都好,就有一点特别执着,满汉大防之心特别重,而且常常挂在嘴边,有时候弄得很多人下不来台。例如现在,周边的宫女和太监都是汉人,大内总管李莲英也是汉人,当着人家的面就直说汉人不可信,说明这人脾气太直,说话不经大脑。
慈禧挥挥手说:“你下去吧,我知道了。”
刚毅还要说话,李莲英冲他眨了眨眼睛,刚毅明白自己说话肯定是有问题,却不明白又哪惹着慈禧了,只能磕头告退。
192。第192章 将军危险
等刚毅一走,慈禧着人将荣禄引入宫里,将刚毅的担忧与荣禄说了。
荣禄叹道:“刚毅虽然鲁莽说话太冲,但却句句实话。奴才听说曹跃协助陶模编练陕西新军,整顿绿营,同时协防甘肃,又担任了青海宣慰使司副使,如此便掌握三地兵权。若是他有什么异心,我大清危险啊。”
慈禧这才明白严重性,问道:“如何应对,却是没想到这小家伙如今羽翼丰满了。”
荣禄摇头道:“羽翼丰满倒是未必,陕甘青三地贫瘠民族复杂,他若是谋反,太后只需一纸诏书,诏令藏人回人羌人畏人土司给他背后一击,他必死无疑。且三地岁入之和尚不及山西省一半收入,哪有钱粮枪炮供他。最好我大清新军,能征善战,各个骁勇,岂能是旧军相比得了的。”
慈禧点了点头,默默不语皱眉忖道:“如此说来,这个曹跃却也不能太过封赏。可刚刚将他连升三级,通报各军各地,后脚却又要贬他,却是师出无名啊。”
荣禄见慈禧沉思,自己也没什么主意,便只好告退。
而一直听着的李莲英倒是打抱不平起来,这李莲英虽然喜欢贪污钱财,也喜欢争权夺利,但为人却是油滑,且最大的特点就是拿人钱财绝对替人办事,不似被杀的安德海拿人钱财不替人办事。此时李莲英见荣禄和刚毅纷纷以曹跃汉人身份而排斥,心说这有何难,便在慈禧耳边说道:“太后,奴才听说年羹尧、寿山将军、赵尔巽、赵尔丰等我朝名人都是汉人。”
“他们能一样吗?他们可是汉八旗——诶?汉八旗?我怎么没想到?”慈禧顿时高兴起来,指着李莲英道:“你个猴崽子真是精明啊,我倒是没想到这个办法,我朝祖训里有为大清做出贡献之汉人抬籍入汉八旗规定啊,对啊,若是他做了旗人,便是我家奴才,岂能造反?”
她继而想到,若是让曹跃入汉八旗,曹跃的身份就是旗人了,而潘祖荫的孙女则是汉人身份,潘氏乃名门望族,不肯将嫡女嫁给汉八旗奴才。所以一旦曹跃抬籍,潘家定然拒绝此门亲事,如此岂不是轻松化解了清流的攻击?
想到此,慈禧于是决定赏赐曹跃入镶蓝旗汉旗,而慈禧就是出身在镶蓝旗,而她之所以提拔刚毅做军机大臣兼兵部尚书,也因为刚毅出身镶蓝旗。让曹跃入镶蓝汉旗,便是至于自己娘家管辖,以后便是自己的家奴,那西北军权又重新回到自己手中,一石三鸟。
想到这里,慈禧又将刚毅叫来,将自己的办法说给刚毅听,刚毅听完之后大为高兴,说:“若是曹跃做了咱家的奴才,当然是不一样了,如此甚好,太后高兴,太后高明至极啊。”
大清两百多年的历史,在刚毅看来,只要做了满清的奴才,就绝对不会反叛——当然也没有反叛的。所以他才理所当然地认为曹跃若是入了镶蓝旗,必定会效忠大清,效忠太后。
这个人的想法在后世不免被人嘲笑幼稚,可是在这个特殊的时代与大清朝两百年的惯性统治之下,他的想法却没有错,错的是被他们当做奴才的人,曹跃,他没有做奴才的心。
既然决定赏赐曹跃入籍,那么自然曹跃就要再升一级了,于是在前一次封赏的三日之后,朝廷又封曹跃为陕西参将,官升正三品,抬曹跃入镶蓝旗汉军旗,御赐黄马褂,八旗镶蓝玄铁武甲,大清忠勇巴图鲁。
曹跃率军抵达石桥军营,孟连明孟师爷在石桥军营早早地迎接大军,并告知了曹跃关于朝廷里他的封赏的前因后果。
这孟连明倒是消息灵通的很,他给曹跃逐一分析每一次封赏之中的双方交锋,说得曹跃不寒而栗,丫丫个呸的,自己这算是躺着也中枪吗?争来争去,还他娘的给我弄成了个奴才身份,我去你二大爷的三舅母娘!
但这最后一次升官就是这正三品的陕西参将,仅仅比陕西总兵魏风琛在官阶上低了两级,曹跃一个月内连升四级,算是在大清朝历史上也少有的吧。
最后孟连明还打听到消息,说过些天朝廷的圣旨就会来,届时宣曹跃进京面圣。
此去京师目的有四,第一曹跃要进京述职,第二他需要押送八百“俄国罪犯”引渡交给俄国大使卡西尼,第三因曹跃被抬籍入镶蓝旗,要拜访镶蓝旗旗主举行仪式,并入宗人府备案,第四太后要亲自赏赐他,第五皇帝也想要召见他,第六个原因比较有趣,他要在吏部备案留档,并且还要把家人接到京师,名曰颐养天年,实际上是当做人质。
曹跃自言自语道:“怎么做了奴才,还要把家人送到京城去做人质?不划算啊不划算。”
王宇在一旁笑道:“将军,朝廷正三品以上武将家属都要留在京师,尤其是军官家属,这与抬籍不抬籍无关,看来将军还是厌恶这个汉八旗身份。”
曹跃苦笑起来,是自己敏感多疑了。想来自己要是皇帝,也肯定会把武将的家属留在身边,清廷虽然外交上懦弱了一些,却又不是傻子,而且大清完全继承了大明的一切制度,包括这个人质留京。
既然上京师不可避免,曹跃倒也只能接受了,有王宇在一旁时时“忍辱负重”地叮嘱,曹跃到表现出勤勤恳恳的模样,谁也看不出来他心中的压力和屈辱。
王宇笑道:“将军现在的样子就对了,天天愁眉不展,哪里像是一个明主?你不吃亏,怎么得利?只有小孩子才不知进退。”
曹跃笑道:“鸿鸾真乃吾之子房也,但不入籍的办法还是要想的。”
王宇道:“可以,只是现在委屈将军,必须接受。”
“什么时候能想到办法?”
“契机。”王宇敷衍道,“将军需要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我也不知道。”王宇道,“但机会来的时候,我自然会高速将军。”
当晚庆祝全军归营,忙活了一天,晚上曹跃请孟连明饮酒。
孟连明笑道:“这次将军抬籍,倒是让大人松了口气。”
“为何?”曹跃心说我做奴才了,陶模你这个老丈人高兴个屁啊。
“将军有所不知,前些时日有清流之朝臣建议陛下,赐将军与前吏部尚书潘祖荫之孙女潘氏婚配,一来因将军尚未婚配,二来潘祖荫为朝廷鞠躬尽瘁累死,三来将军乃英雄,潘氏乃美人,正所谓美女配英雄。”孟连明又喝了一口酒笑道,“所以,将军差一点点就娶了南方士林领袖之孙女。”
曹跃哭笑不得,道:“朝臣吃饱了撑的吗?干起了保媒拉纤的活儿?”
孟连明笑道:“二小姐得知之后,哭得死去活来,险些要投湖自尽。”
曹跃拍桌子笑道:“明月池最深处也没不过她的脖子,悦儿胡闹什么啊。”
孟连明忍俊不禁,一想到明月池的确水浅得很,更是笑得酒都喝不下去了,又道:“可是后来太后为你抬籍,这桩婚事就不成了。”
曹跃问:“为何?”
“潘家乃苏州名门望族,嫡女子只嫁给汉人英杰做正妻,从不嫁给八旗做福晋和侧福晋。”孟连明笑道,“这是潘家祖上的规矩,潘家虽然是给朝廷做官,却不肯将嫡女嫁给旗人,倒是铮铮铁骨一门刚烈。正是因为太后知道潘家的家规,这才给你抬籍,免了你迎娶潘家孙女。”
曹跃奇怪道:“我娶不娶潘金莲跟太后又有什么关系?另外清流凑什么热闹,我倒是招谁惹谁了?”
“哈哈哈……是潘氏,不是潘金莲。”孟连明摇头道,“那潘祖荫乃新政支持者,是为帝党。当初帝党有三大创始人,李鸿藻、潘祖荫和翁同龢,都是清流领袖,你说太后如何允许你娶一个帝党领袖的孙女?因此这才化解了帝党的一招。”
曹跃摸着将军胡想了许久,才说道:“孟师爷,有一句话,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是不是这个道理?”
“然也。”孟连明饮酒笑道。
“人在官场,便不要把自己再当人了。”曹跃叹了口气,“我们都是工具,都是奴才,可将来绝不要当奴才,当工具。”
孟连明倒是喝多了,笑呵呵地说:“如何不做工具?如今只有太后才不是工具,连皇上他也是工具,太后才是天。”
曹跃心中冷笑道:“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捅破这层天!”
虽然西安城已经为了迎接曹跃大军归来做好了准备,可曹跃要在石桥军营进行军队重组,需耽搁三天时间。孟连明见曹跃要整军,倒也是一件正经事,于是先回去西安通报一声,免得那边不知消息。而此时八大处的一些军官也从西安赶来,协助曹跃开始整理军队,重新编练陕西新军。
孟连明见几万大军猎旗招展,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际,便问曹跃说这都是你的军队?
曹跃骄傲地说道:“然也。”
“将军危险。”孟连明大惊失色道。
193。第193章 曹跃的最后退路
“孟先生何以危言耸听?”曹跃皱着眉头惊呼道,他招手示意丛晨组织练军分配军官等,随后请孟连明随自己进入石桥军营的议事厅小厅请教一二,幕僚长王宇随同左右。作为幕僚长,王宇非常尽职尽责,但王宇毕竟年纪尚轻,很多事情不如孟连明这种多年师爷看得许久老辣。当然,正因为王宇年轻,所以他做事天马行空肆无忌惮,和曹跃配合起来更加相得益彰。曹跃并非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很多老人尽管老持守旧,但经验丰富,全局观更强,即便是一辈子做师爷的孟连明也有其过人之处。
三人坐定之后,王宇给大家都倒了一碗醒酒茶。
孟连明接连喝了几口茶,解一解昨日的酒,人老了酒量也不行了,才问道:“曹将军,我不懂兵事,刚刚只看到仿似无边无际的兵勇,怕是有三万人了吧?”
“将近两万,未满两万。”王宇在一旁叹了口气道。
“勇营编制三千,将军却有两万人马……再加上此次连升四级,怕是有人坐不住了。”孟连明苦笑道。
“先生什么意思,请明示与我,坐不住了是什么意思?”曹跃恭敬地问道。
孟连明道:“将军每月战报都呈送到总督府内,将军在甘肃擅自扩军虽然实属无奈之举,权宜之计,朝廷上下无人多说几句。然甘肃之乱已平,将军理应将收编部队遣散回乡,而非一直留在身旁,免得让人认为将军拥兵自重。”
曹跃不动声色说:“遣散部队不可行,这些人回乡无事可做,岂不再次叛乱?甘肃之乱刚刚平息,莫非再出战乱不成?”
孟连明直言道:“西北平定之后,朝廷何须供养两万大军,将军抓着兵权不放只能被人弹劾拥兵自重而已,心有异端而已。”
“我明白了,我明白先生的意思了。其实先生是提醒将军,您可以继续掌兵,只需再次平叛西北战乱。”王宇在一旁忽然大笑道,“拥兵自重不如养匪自重,孟先生妙计,妙计啊。还是孟师爷老谋深算,老谋深算!学生佩服,学生非常之佩服。”
孟连明哭笑不得,道:“我的意思是……不是这个意思。”
曹跃摆了一下手说道:“我明白先生的意思,先生是警告我,这次招安甘肃叛军,乃是我擅自做主,并未经过朝廷允许。但权宜之计朝廷未必会计较,只是天下平和之后,这几万大军继续保留,即便总督大人特许,但朝廷未必会出这么多军饷给我。而且定然有人心生嫉妒,给我用阴招,耍计谋暗害与我,甚至明升暗降把我调到其他地方再给我一些颜色看看。”
孟连明捋着白胡子点了点头,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着担忧道:“将军,不得不防,将军连升四级,震惊朝野,着实比那连升三级的张好古还令人羡艳。朝廷多小人,善嫉者比比皆是。将军之于西北,已然极为重要,且即便将军远在边陲,也已经被搅入了朝廷之斗,天下间哪有安乐之地,将军玩玩小心才是,不可给人抓住把柄。”
王宇在一旁补充说道:“尤其是将军作为汉将,手握如此之多军队。不过抬籍之后,朝廷对将军的一切怀疑都会取消了。”
曹跃瞪了他一眼,这厮时时刻刻不忘让自己入籍,免得他受累多想。
王宇道:“将军若是裁军,当下便是好机会。”
曹跃立即说道:“绝不可能,这些兄弟或陪我平定甘肃之乱,或远离家乡随我征战,我岂能抛弃他们?不可能,绝无可能。有小人嫉妒又如何?我便是自削四足,该嫉妒我的人还是要嫉妒,想害我的人还是要害我。打铁还需自身硬,若是我一身骨头,便是有人想害我也不敢动手。”
孟连明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将军还是小心为妙,将军此刻越是高调,将来越是有许多人要看你出丑。”
曹跃冷笑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就算是我想低调,可是现在能低调得起来吗?”他深吸一口气,满不在乎地说:“现在我连升四级,已经火得一塌糊涂,有人想收拾收拾我,我就要让他们看看,西北没了我不行。没有我的西北,一个月内战火连天,有了我的西北,天下安宁。”
王宇和孟连明苦笑起来,他们认为曹跃是过于嚣张和自我膨胀了,此时的曹跃已经目空一切,恐怕他们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