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刑崇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站在太孙身后的魏氏出列与太孙道:“公子,妾身嫁入南阳侯府二十载,南阳侯府三代驻守三关,萧曹祖父当年便以守一台关出身,守关十年,颇有心得,后年老著有《一台关兵策》一卷,妾身常熟读此书,此行便与小安一道前往,许更为妥当。”
萧家当年是开国勋贵,然而有爵位也并不是代表一口气就能当上三关大将的,也不还得在下面里熬,无非是起点比旁人的高罢了。
刑崇万没想到此人竟是南阳侯的前妻魏氏,不由得道:“公子,魏家三年前事涉谋反,此事由萧安去更不妥当!”
太孙却是看向了刑崇,这人一开始就给自己好看,见萧安给自己做脸,又想拦着萧安,这会儿想出兵了,之前又去了哪,可见是个十足小人,就笑了起来。
要说太孙这张脸,笑不笑都挺好看的,萧安摸着自己的良心,也不敢说太孙长得丑,可这人这会儿这笑,颇有点让人不着眉,总觉得这笑里带了点不怀好意来。
太孙笑得刑崇心里有些发毛,然而刑崇也不敢问太孙在笑什么,只得低下头来,总是要等太孙给自己一个说法的。
太孙也没什么说法,只是将皇帝的密旨说了出来,“天子圣明烛照,想来知道的也要比邢将军的要多。陛下既说魏侯是冤枉的,那必然就是心中有数了。邢将军身在三关,又如何知晓六关之事?莫不是私下里还有窥探六关之举?邢将军不放心萧安,萧安的阿姐还在京城里当着景王妃呢!”
魏家谋反不让人放心,魏家那几个逃脱的后代才算是魏家的直系血脉,现在还在六关里住着呢。就魏氏是魏侯的女儿,然而魏氏只得二女,一个女儿在宫里当着王妃,如今魏家翻案在即,谁跑谁傻。
再来说边关里的事儿,皇帝最忌惮的,也无非是边关大将暗中勾连,刑崇拿魏家的事说事儿,确凿魏家造反为真,太孙自然也要摆他一道,问他是否窥探六关,想跟六关勾连了。
横竖彼此都是没事儿说有事儿,太孙在身份上还压了刑崇一头,只把刑崇说得连连说不敢,他也不敢辩驳这话了。
萧安听得厌烦,一群男人,从开始到现在,就没个说正事儿了,何时才撕扯得完,就道:“一群男人,跟个娘们似的!不就是怕打输么!拿军令状来!”
萧安这话说得霸气,还真把有些人说动了,让人拿了笔墨过来。
她也没客气,把军令状写完,按了红的印泥,丢给了太孙,“公子且拿好了,我要打不赢,我把脑袋给你们几个王八蛋当蹴鞠玩!”
这王八蛋里这会儿也包含说话不够利落的太孙吴了,简直就不是个干大事儿的。
太孙吴被萧安骂了一句,也没生气,心里想着萧安就是输了他也有话说啊,哪能真要萧安的命。
不过他还没开口,萧安就能继续对着刑崇开炮了,“邢将军也别客气,跟着我来一令才好。听说将军家里还有两房姨娘呢,两个姨娘也生了几个崽,加上老婆生的,崽子生崽子的,一家子也有十来口,我赌得,想来将军也赌得。邢将军不放心我,我还不放心邢将军是否跟逆贼刘家有牵连,不如你我各写一张给公子,这才显得公平?不然你个大男人,欺负我个小女人算什么本事?”
其实这才是萧安真正的模样,说话老不好听,就跟边关的粗鄙将士一样,谁敢惹她,她就敢骂回去,骂不回去还能上手揍呢。
刑崇这回才彻底体会了一把孔老人家的话,什么叫做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天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矣。
她萧安立军令状就是看打输赢,换他刑崇就得赔上全家老小去赌刘家有没有牵扯到谋反之事,这简直就是牛头不对马嘴。
这赌他要是赌了他才是傻,可这会儿他下面的人竟都跟哑巴似地不知声了,他也只得闷闷,他这一开口要往哪说起走。
萧安那张嘴,一出口就是乱跑马的。
萧安见刑崇终于闭嘴了,才回头看了刑崇身后的几个将领,对着其中一个道:“我只带了三千精兵护送公子来六关,此时一台关紧急,公子的安危就交予萧将军了。”
此人要说在萧家的排辈分,萧安得叫他一声十三哥,不过她向来跟萧家的人不亲,说话也没那么热络了。
然而就算萧安说话没那么热络,被叫萧将军的人此时却是吱了声,“末将领命。”
刘希庭才上位,还没来得及提拔自己的人,倒是让萧家的人现在捡了个便宜,虽然萧将军更想上场杀敌立功,然而萧安是魏侯的次女,眼瞅着又跟太孙显得亲近,他要不愿意那才是傻。
准确的来说,萧安还给了他一个天大的便宜来。
萧安见萧将军答应了,心里也就放了心,姓萧的只要不是智商有问题,此时都该知晓该站在谁那一边。
因此萧安径直走了,魏氏看了刑崇一眼,也替刑崇默哀了一回,萧家的人怎么可能会服刘家孟家。
柳贞也跟着走了,倒是让太孙没想到,然而单凌在太孙耳边说了几句,太孙也不好再说其他,只得任萧安几人走了个干净。
萧安出了军营,就把三个千户招来聚了头,“叔叔们啊,别说当侄女的不给你们好处,这会儿天大的好事儿落下来了,升官发财就在眼前!你们可别给我落挑子!”
宁千户看了萧安一眼,垂着嘴角道:“啥好事儿?”
在他眼里,萧安就没捞过好事儿,这话十分的没可信度。
萧安看了宁千户一眼,才小声道:“一台关之事,大家都知道吧?我下军令状了,我们三千人,去给三关的这群怂蛋看看什么叫精兵良将!”
良将自然是萧安了,精兵就是三个千户,三个千户彼此眼对眼的互看了一回,就知道此回又被萧安坑了,十分的想揍人。
然而此时此地不是个揍人的好地方,何况萧安有一句说在他们心里了,升官发财,就算是去跟蛮子打仗才换得来,可在哪打不是打。
三个千户心里下了决心,宁千户就道:“军粮之事,可能解决?”没吃的,哪还用打,直接抹脖子算了。
另一个又道:“来的是哪个部落?”部落跟部落之间自然是不同的,战斗力也大不一样,就是领兵的不同,他们的打法也不同。
萧安耸肩,“才接到信儿,别的都不知道。军粮有简知府在呢,那老王八真想着戴罪立功,这机会他落不下。”
她也不是什么都没想好就开口的傻子,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要粮食没准备好,她还干什么活儿。
三个千户全明白了,只要粮草没问题,其他的就是坑也是跳得的。
萧安再附送了一个消息,“我娘也去。”
宁千户接口道:“你娘去作甚?”
在他眼里,魏氏还不如萧安可靠,虽也算是自幼认识的,可魏氏都在京中二十年了,就跟在京城里的娇滴滴娘子没区别了。
萧安只得再解释,“一台关的地形,你们谁知道?我娘记在脑子里呢,她不去谁去?”
宁千户瞪眼,“别你也不知道吧?”
萧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回京三年白混的?萧家的兵法书全都背过了,就是防个万一。我要有个什么,我娘还在呢,总不能让你们一眼黑的上吧?”
宁千户拍了拍萧安的头,“没大没小的。”
然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宁千户跟其他两个千户使了使眼色,各自领兵去了。
萧安回头见魏氏与柳贞,便上前道:“宁叔他们都没问题的,现在就是粮草之事了。”
魏氏颔首,与萧安道:“卖个人情给简知府,他知道该怎么做。”
萧安点头,又出了军营去寻简知府。
简知府这会儿听说此事,自然是全权应了下来,都恨不得给萧安喊亲爹了。
萧安看着简知府这感激的模样,也没觉得好笑,反而板着脸跟他警告道:“此一战,胜了还好,若是输了,我死了不打紧,我是无所谓的,可你简家满族的性命可都搭在你身上了!”
简知府忙道:“这一点我知道,小将军放心大胆的去就是,我立马写折子送往京城,粮草之事,最多延迟一日就押送而来。”
萧安点了点头,又道:“还有太孙的安危,这天下没什么比龙脉更重要的了。”
只要不是造反,什么样的大罪,在护住龙脉的功劳下免罪不下来?
简知府自是更为感激,是真心实意的想要萧安打个大胜仗出来,恨不得自家的祖先都拿去保佑萧安了。
到此时,萧安才放心的跟太孙告别,领着兵前往一台关。
太孙站在大军前,看着萧安英姿勃发的模样,心里有股说不出的酸涩,然也只说得出一句,“好好回来!”
萧安骑在马上,对着太孙行了军礼,锤了锤胸膛,“谨遵公子令!”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女主血统还蛮管用的,三六两关通吃。
日常剧场:
男主:你别锤了,本来就平,再锤就凹下去了。
女主:你滚,臭流氓。
突然想起一个事儿了,孔子说,“天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这句话在他那时候女字是通“汝”的,也就是说他说的女子是指:你这样的人。然后随着女字后面专指女性之后,这锅就被我们女性给背上啦!天了噜,太过分啦!
第102章 089|
萧安带着三千兵马朝着三重关而去,走到一半,却有萧将军的亲卫赶了过来,与萧安道:“将军让我跟着姑娘,好为小姐说些一台关之事。”
“说吧。”萧安道。
反正是弄不死她亲爹一家子的,她跟亲爹有仇,也不是跟萧家其他人有仇,对于萧家人的示好,大家互惠互利,也没拒绝的道理。
那亲卫便跟萧安道:“守在一台关的乃是徐平举,其祖上还有过爵位,就是四十多年前京中的安平伯府,后来爵位到头,家中子孙不肖就回了祖地。徐平举是最后一个安平伯爷的二房长子,后来走了其姐夫的门路,来了六关投军。其姐夫是三年前战死的乌将军,他跟着乌将军先做的亲卫,后升了百户,再后来立功就到了千户。不过三年前乌将军战死,萧侯就又升了他的官儿,让他去了一台关。”
萧安听明白了,这是明升暗贬,“所以他恐跟我不合?”
萧将军的亲卫呵呵笑了一声,并不多言。乌家是三关里的另外一支势力,萧家也并不与之亲近,萧侯当初把徐平举送去一台关,当然有削弱乌家势力的因素在里头,不过也是不好拿乌家直系下手的缘故。
“徐平举的性子不太好,在军中名声不佳,萧侯将他派去一台关也是为了他好。”亲卫又说道。
谁又曾想到哪一日一台关会起战事,徐平举在一台关就首当其冲了。
萧安点头,心里明白,徐平举走的其姐夫的门路,一开始就是空降百户,随后又被提拔到了千户,下面要真心服的也少,不过是被其姐夫镇压着罢了,等乌将军一死,徐平举没了依靠,少不得就要面对上军中的那些勾心斗角。
南阳侯把这人调去一台关,当然有贬的意思在,不过倒也算是厚道,想来此人也当有几分本事在,才没被她那亲爹任由他被算计。
想到这,萧安就道:“徐平举军功如何?”
亲卫道:“三关这十来年少有战事,不过他之前也没有建过大功,一路上升小功却是不少。”
那就是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且还算是稳妥。
萧安就回头与跟自己一道并骑的魏氏道:“母亲以为呢?”
魏氏对徐平举的了解也并不多,相反对他姐夫知晓得更多一些,“乌将军倒是难得的耿介之人,徐平举虽是他妻弟,要没有本事,也不会随意乱提拔。”
军中势力复杂,谁都想安排自己的人在下面去掌控,然而军中也有一样比朝廷里的裙带关系要好,就是都是拿军功说话的,但凡能提拔的人,至少都有几分本事。
不过,三关久不经大的战事,还是三年前那一仗露了些锋芒,这里面的人事到底也难说。但至少徐平举应该还不错。
“你爹也不是那种会乱来的人。”魏氏又多言了一句。
许南阳侯在女色上是有些糊涂,然而在治军上,事关五万人性命,事关大庆天下安危,他不敢有半点轻忽。
萧安扯了扯嘴角,当着萧将军亲卫的面,并不去说自己亲爹的难听话,又去问柳贞,“柳叔以为呢?”
柳贞道:“三关里,你娘比我清楚。”
这话也有些假,柳贞当初再不关心三关里的商会,然对三关的将士却不会不了解,否则他还怎么成魏侯府的客卿,虽然他这个客卿的话,魏侯向来不爱听就是了,嫌弃人家不够坦荡。
萧安看了看柳贞,又看了看自己亲娘,觉得太孙说的好像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徐平举的副手又是谁?”萧安回头来又问亲卫。
亲卫道:“是孟岭,跟刘希庭的岳父乃是一辈,不过年纪却不过三十多,与孟家的关系倒是平平。”
萧安道:“再平平,也当了徐平举的副手。”还是靠了孟家的势力的。
亲卫却是道:“孟岭的军职是自己打下来的,不过他素来受打压,屡次杀敌不少都因孟家的缘故被压了下来,后来才被孟家的人弄去了一台关。”
这又涉及到了孟家自己的内斗里了,萧安问:“孟岭在孟家什么身份?”
亲卫道:“孟岭乃是旁支,往上要数上四五代,才能跟孟家主枝合上去。”
然而刘希庭的岳父要没死,如今也都七八十高龄了,这往上数个四五代,还不如跟隔壁邻居的感情。
“二木关又是谁?”萧安问道。
亲卫回:“守着二木关的是刘家的大女婿,叫洪兴,因不太讨刘希庭的喜欢,又有些后院不宁,才被调到了二木关去。副手是赵二牛,两人脾气都有些冲,寻常有些小摩擦。”
萧安点头,“是否会影响到联手御敌?”
这个问题就有些难了,许多时候,一件小事藏在人心里,日后也会成为行凶的缘由,两人会不会因为平日里的小摩擦在抗敌时互相捅刀子,着实是难料。
当然在心里,谁都不想会有那个时候,亲卫只得道:“在去二木关前,两人并未共事过,二木关也多年不曾有战事。”
就是并不能保证了,萧安又道:“三重关的是谁?”
亲卫立即跟上了道:“三重关的是胡飞,是胡家的主枝二房嫡子,副手乃是宁辉。听说跟六关的宁千户祖上还有亲。”
萧安就回头对宁千户道:“宁叔叔,你家可有这么个人?”
宁千户问明白萧安问的是谁后,就道:“上百年的破事儿了,要是他爷爷是宁喻,倒就是跟我一个祖宗。”
亲卫立即道:“他祖上正是宁喻。”
萧安点头,这条线上的布置都没有变动过,还是她知晓的那些人。
萧安琢磨了一下,还是因对这六个人没有更深的了解,不敢轻易说谁可靠谁不可靠,也只得看运气了。
行军半途,萧安下了马,道:“不用扎营,先吃上一顿热食了。”
三千精兵里,自然还带着煮饭的伙头兵,萧安跟三个千户道:“先吃饱了,再休息一刻钟,我们连夜赶路,到葫芦口后再休息。”
葫芦口顾名思义,那山形就好似一个葫芦,不过是葫芦口朝着三重关的,敌人不好进,可做伏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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